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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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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最后一个问题了,桑丫头,你对于以后是怎么想的呢?”颜艺依然是笑吟吟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采桑一下子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撒的谎能否瞒过裴爷,但若是如实说的话,这样明显要逃离裴爷的心思,会不会让裴爷怀疑她的衷心呢,虽然才刚刚在裴爷手下做事,说对裴爷有百分之百的衷心,就算采桑是真的有这样的衷心,裴爷大概也不会相信,况且采桑也的确没有对裴爷衷心到那个地步。虽然采桑相信裴爷能很轻易的接受采桑还未对他全心全意的事实,但是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被别人大剌剌的拿出来,放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但凡上位者都应该是希望自己的属下对自己是百分百的忠诚吧。
采桑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让应对了,只能默默低着头,心里飞快的思索着,努力的尝试去找一个完美的答案。
采桑低着头,边扭着自己的裙边,边小声的说道,“小女知道,裴爷将会是成就一番大事的人,小女也甘愿为裴爷所驱使,能为裴爷的事业做出一点点微小的贡献,采桑死而无憾了。但若是裴爷垂怜,小女愿在为裴爷尽过忠后,向裴爷讨一个恩典。”采桑一字一顿的说,细细斟酌自己的用词可有什么不妥,无论是颜艺还是裴爷,都能从这番话里理解出不少意思吧,毕竟语义这么模糊。但是采桑觉得这样说,最起码裴爷若是真的追究了,自己应该也是有一丝回转的余地的。
采桑顿时有点骄傲于自己的小机智了。
“哦?恩典?桑丫头想要个什么样子的恩典?不如我去帮你求了裴爷,早一点成全了你的心思。”
采桑这才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如实告诉颜艺,刚才的哪一番经营等于全都白费了,但是若是不照实了说,以后再跟裴爷说,我反悔了,我不要这么个恩典了,我要换一个,我要离开你,你自己玩吧。
这无异于找死。
那还不如照实了说呢,趁现在自己年纪尚小,跟着裴爷的时日也不长,即使裴爷会不高兴,应该也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吧,等裴爷责怪自己的时候,自己也能有个理由,吧?
采桑一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词句,一边仔细观察着颜艺的脸色,若有一丝不妥,她就撒泼耍赖,说刚才是乱说的,这会儿脑袋瓜子疼,一下子想不起来要什么恩典,以后再找裴爷要,反正她才这么小呢,现在不撒个泼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采桑没有意识到,撒泼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值得人珍惜的好机会。
“小女不才,曾记得有诗云‘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有‘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藕。’之句,小女胸无大志,只希望得一方安稳的家宅,隐与林间,亦或是一方小小的包袱,足够我轻车鲜马,去看看大好的河山。小女只求这么一点点,望裴爷垂怜。”采桑未见颜艺的神情有什么不妥,战战兢兢的干脆一口气说完,然后飞快的低下了头,仿佛刚刚交了答卷就要请先生评阅的小学童一般。
听完采桑的话,颜艺沉默了片刻,也不再注视着采桑,转而将视线转向了室外的竹林,窗外的湘妃竹,影影绰绰,那样的飘飘欲仙,风姿卓越,好似不染一丝尘世的浊埃。
“你这还叫小小的愿望吗,丫头,你这可就是叫贪心了。你可知,你所求的,也许裴爷都未必能得呢。”
是啊,裴爷自然不可能像她一样的,自古以来越是手握重权之人,越是会被拖入繁华灿烂的泥潭里,挣扎而不得出。
就像采桑在年幼时曾经看见过的一只掉进糖浆里的蝴蝶一样,开始会觉得香甜无比,然而,当他想逃脱时,却发现那些糖浆都成了最会纠缠的网,就算他拼劲全身的力气,飞离那陷阱,身上还是会千丝万缕的缠绕着细细的糖丝,像一只只残忍的手,紧紧地拽住他。最后,他就会以一种甜蜜的形态死去,引诱着更多的蝴蝶飞向那甜蜜的深渊。
采桑叹了一口气,连她这样的小姑娘都能看得透,裴爷又如何不知呢,或许裴爷已经陷入了陷阱,所以的确不知,但是连颜艺这样成天跟随着裴爷的人都能看透,他的心思跟裴爷应该是最接近的,裴爷大概也是知道的吧。
但自己跟裴爷是不同的啊,自己还没有陷进去,自己还身处事外。按每次裴爷“请”她外出的套路看,裴爷应该暂时还不会让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自己可以说还是一张白纸,她只是一个京畿地区小有成就的商人家里的嫡女,微小得可以让人忽略和淡忘。她还是有机会的呀!。
采桑不忍心让自己才编织好的梦就这样碎掉,她几乎是争辩着对颜艺说“但是小女和裴爷是不同的啊,小女并无裴爷那样的经世之才,裴爷若是璀璨的明珠,小女便只会是一颗小小的尘埃,明珠遗失,主任当然会去尽力搜寻,可尘埃绝不会有人去在意,只会任由它散去。”
颜艺看着小女孩眼里纯净的期盼哀求和隐隐的悲伤,心里顿时有些不忍,可是,在裴爷身边做事的人,如果连这一点最基本的认识都没有,哪怕她再幼小,裴爷也是不会原谅她的。颜艺决定提点一下采桑,就算是让那双透亮的大眼睛暂时蒙上水雾,他也很清楚,这与惹怒裴爷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桑丫头,你真的觉得你要做的是十一少爷的陪读吗?”颜艺不意外的看到采桑眼里开始集聚恐惧。“若是十一少爷真的只需要一个陪读,我们大可以买一个奴婢或是找一个家生子,日日严加看管,将他圈禁在园中,等十一少爷不需要陪读时,再将那人杀掉。这样又能守住秘密,又省去了许多人力物力。诶,你可别这样看着我,我们用在你身上的气力可远远比看住一个奴婢要花的气力多得多,你当每次你去见裴爷光迷昏你那几个人就成了?”
采桑忍不住很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腹诽,“又不是我求着你,要你那样带走我的。”
“花了这么多心思,你自己想想你应该在裴家做些什么吧。你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通,有时候我和裴爷也会因为你的一些举动感到惊讶,因为你远比其他跟你同龄的孩子要成熟沉稳上许多。要不是仔仔细细查过你,我都要以为你是谁家派来的奸细呢,遇到你这么个合适的人,也可以说是缘分,既是你的缘分,也是我们的缘分。桑丫头啊,我颜艺是很喜欢你的,也珍惜咱们之间的缘分,我可不想让它就呢么快快的结束了。”
能不能领悟,就看着小姑娘自己的了,他已经透漏出了裴爷的心思,今天说的,已经是不应该说的了。
采桑知道颜艺在敲打她,但即使是知道,背上也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颜艺那笑吟吟的眼睛里都是尖锐的警告,虽然采桑知道颜艺也是为了她好,可还是产生了莫名的抗拒心理。
如果是这样说的话,裴爷应该是准备大力的栽培她了,这样细细培养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只做一个陪读就罢了,十一皇子是裴爷为皇位准备的人,而她,是为十一皇子准备的人。能长久陪伴在皇帝左右,助其一臂之力的人,只能是后宫的嫔妃了。
采桑突然感到很茫然,很想哭。
活过了一世,她当然知道什么富贵尊荣都只是过眼云烟都是死物,世间最难求之物唯有人心与自在。采桑上一世,除了涟漪,可以说没有其他人对她付出过真心,困在后院里,也没有丝毫的自在逍遥可言。那么这一世呢,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在逍遥更是遥不可及,采桑也自觉自己不会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将一位帝王迷得神魂颠倒,就算她与十一日久生情,帝王的位子注定了采桑将来一定要与别的女子共享他的宠爱,就算两个人相爱,最终却不能美满的在一起,只能是徒添伤悲。
那离开裴爷?在现在,她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不该她知道的东西的情况下,告诉裴爷,她不愿意了?采桑觉得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也是一种快速的寻死方法。裴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她会不同意的这种情况,现在就更不会放手了。现在挣扎只有死,不如等以后自己强大起来了,再奋力一搏,能有什么转机也不一定。
颜艺见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渐渐积蓄起泪水和哀伤,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欣慰于这丫头最终是明白了。
但是……其实在裴爷手下做事还是不错的嘛,虽然没有那么自在,最起码衣食无忧,受人尊敬,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自由啊,颜艺决定安慰一下采桑。
“桑丫头,其实在裴爷手下做事是很好的,裴爷对手下的人最是亲厚,你要是不犯错,最起码衣食无忧啊。你像,这酥饼,你要是想吃,跟裴爷要,裴爷保证你要多少给多少。”采桑冷冷的瞥了一眼颜艺,不想跟他说话。
几年后的另一个冬天,裴家姑奶奶因为日益挺起的肚子和日益臃肿的身材难过不已,软绵绵的靠在裴爷怀里小声地哭。裴爷这几个月已经对这种情况的各种处理方法有了深刻的了解了,于是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小娇妻。
“桑儿,可是想吃些什么吗?”采桑的馋虫瞬间被勾起,也忘了自己刚才在难过些什么了。“想吃水晶香芋卷。”感觉到裴以夫的大手在捏她腿上的肉,瞬间又委屈了起来“我是不是都胖了,是不是难看了。”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裴以夫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刚才的辛勤劳动就这样白费了。“谁说你胖了,你就肚子变大了些,你见哪个为娘的女子孕育之时不曾发胖的?要真是还与以前一样纤瘦,那才不好了呢。”
采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胃口也回来了。“那我要吃好多。”采桑仰着小脸看着裴以夫,细腻白嫩的脸上还有泪痕,可怜兮兮的样子。裴以夫顿时觉得头有些痛,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桑儿,已经有点晚了,再吃多了要积食还要吐的。”采桑又要哭“你以前都不是这样的,颜艺说跟着你了,吃多少糕点都是有的,是不是我怀了你的孩子了你就说话不算数了。”
裴以夫气的牙痒痒。
于是在这样一个寒风猎猎的冬日,颜艺大人被自己的手下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来,惊得他以为发生了宫变或是外贼入侵,急急忙忙穿好衣物跟着人家走。“裴爷是怎么说的,情况严重吗?裴爷有什么吩咐?”侍卫大哥一脸严肃,冷静的回道“情况挺严重的,夫人已经在哭了,裴爷正在哄,裴爷吩咐颜大人,做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