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缘》闻一苡

4、入府

　　要不是熟悉的颠簸感和剧烈的疼痛，采桑几乎要忘记曾经和裴大人的会面了，毕竟上一世，她没有一点点关于裴爷的记忆，他们之间有遥不可及的距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说，如果上一世采桑真的遇见了裴爷的话，那也一定是和那天的其他人一样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忘记了所有发生过的事。上一次的意外见面和裴爷的话，采桑更乐意把它理解成裴爷的一时兴起，等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裴爷自然就会把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抛在脑后的，但是显然，裴爷并没有忘记她。
　　采桑醒来时看见的就是清雅古朴的卧房，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故作沉稳地端坐在茶案旁，偷偷打量着采桑。见采桑醒了，就兴奋地跑向采桑的床榻，又仿佛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不成熟了，连忙刹了脚步，一步一步的踱着向采桑走来。采桑被少年的动作逗笑了，看得出来，少年在故意模仿裴爷的步态。
　　看见采桑笑他，少年不由得涨红了脸，索性也不装了，大大方方的走到采桑的床铺边坐下，“裴叔要我过来告诉你，以后你就是陪我读书写字的侍读了。你叫采桑是吗，你叫我十一就行了。”采桑这才感到自己先前的推论有多么离谱，采桑本以为像裴爷那么年轻的人要是有私生子也最多三四岁，那种刚刚要开始启蒙的稚儿，采桑还想着自己的活儿就是带孩子呢。要是像眼前这样子的少年，那裴爷大概六七岁就有孩子了。采桑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恶俗。
　　少年见采桑一直自顾自的发愣也不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任务，而现在正是大好机会啊！于是偷偷摸摸的抬起了采桑的小脚，这个时候发什么样的愣都该回过神来了，采桑呆呆的看着正在捧着自己小脚仔细端详的少年，突然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了。“不用，啊！”
　　他..大...爷..的..!!!
　　十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本来不用这么疼的，你怎么乱动呢！你一乱动我就要用力握着你的脚啊，一用力才会弄疼你的，本来…不会这么疼的…真的..”因为裴爷用了一样的手法把采桑带了过来，所以采桑又把自己的脚卡在了同样的位置，而且出色的把自己的脚扭成了跟上回一样一样的怪异弧度。“你可别生我的气啊，这样虽然这一会儿疼一些，可是好得快得多呢，要不是裴爷吩咐我，我也不敢这样贸贸然就给你正骨，裴爷说你这两天还要走路的，可不能一直这样崴着脚。”
　　采桑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你….你不会是傻了吧…我也让裴爷这样子扭过的啊…也没有这么难过…吧..”
　　采桑现在一点点都不想理自己旁边这个聒噪少年，虽然采桑知道他是好心，但是真的是好疼啊！等采桑缓过劲儿后，少年不好意思的蹭到她身边，小小声说“你好点了吗，裴爷，说了要见你呢。”采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吧。
　　采桑被一个管家模样的儒雅少年领着穿过了层层重门，她曾经也是多次路过榆园门前的，没想到那么一个貌不惊人的府邸内竟然是别有洞天的，精巧的布置越发衬的庭院清雅而别致。一步一景，移步换景，不知不觉中就走进了一片翠绿的竹林，清风袭来，竹影摇曳，竹声窸窣,竹香沁人心脾。而白衣的少年负手而立，竹畔吹笛，谁家少年足风流，搅动芳心几许。采桑突然觉得裴爷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
　　“来了啊。”裴爷转过身随手将玉笛放在了石桌上，拿起一旁的抽皮砂茶壶，斟了两杯茶，琥珀色的茶水映出淡淡的竹影。裴爷将其中的一杯推向了采桑。
　　“坐吧。”采桑这才发现刚才领自己进来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的退了下去。
　　“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可答应吗？要是做了小少爷的陪读，那就算是裴家的一份子了，我自会护着你的。”采桑在心里翻了白眼，十一进来的时候直接就说自己是他的陪读，裴爷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会拒绝吧。采桑十分肯定的是上一世自己一定没有得到裴爷的青眼，可能这一世也是，然而如果自己还按上一世的人生过，最多是阻止采荷嫁入宋家，没有了采荷，还会有采莲采菊采狗尾巴草吧，一辈子都在与后院的女人争斗，只为自己的夫君能多多照看自己一些，卑微的祈求一点点温暖。
　　要是没猜错的话，采桑大概已经有些了解那个十一少爷是什么人了，虽然很疯狂，但未必没有可能。上一世自己将死之时，十一皇子突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将变成了权倾一时的皇子，要说这是十一皇子自己多年的积累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只可能是有人给了他巨大的推力，如果他身后站的是当时已至相位的裴爷，那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多了。只是十一皇子现在还如此年幼，又没有自己的府邸，裴爷是怎么把十一皇子养在家中呢？
　　总之，现在自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不想拒绝裴爷，裴爷说不定就是上天给她一个开始别样人生的机会。采桑不愿像上一世一样一生都只能挣扎在后院勾心斗角的泥潭里，宋明尹也不值得她倾注一生。如果自己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如果最后真的是十一皇子继承大统，那自己这个曾经微不足道的侍读是不是也能腆着脸要一点恩赐，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在一处僻静而美丽的小镇上，开一家胭脂铺，整天调制些香料水粉，收留几个乖巧的弃儿，护着他们平安长大，娶妻嫁人，没有背叛，没有争斗，没有别离，没有阴谋，多好啊。
　　采桑静静地想着以后的生活，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哀戚的向往。裴以夫也不想打断她，送到自己手上的资料显示，这个小姑娘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么幼小的年纪，该是还在父母的怀中做着娇气的大小姐的。为什么采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那娇嫩小脸上的哀戚不似作假。不过无所谓，不管采桑到底是什么身份，裴以夫都有这个自信，采桑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的威胁，她身上的谜题反而让裴以夫对她越发感兴趣了。
　　采桑向着裴以夫郑重的行了大礼“采桑知道，能在榆园侍奉是采桑几辈子的福气，谢裴爷的恩典。”裴以夫沉默了一下，弯下身子，将采桑缓缓扶起，又替她拂去了身上的沙土，“这才是我的好女孩，来坐下吧。”
　　“既然你决定了，那接下来就有事情要做了。皇上十月份会下旨，特恩准商贾之家的嫡女也能进入清庭书院就读，而且许了这些女子考试选拔的资格，特优者会有老师单独授课，我要你去争一争这个特优的名额，一会儿会有人教导你的，要认认真真的准备。”采桑顿觉头大，因为上一世自己是个商贾之家的女子，是没有资格进入官家的书院读书的，采父也从没期待自己的女儿能成为多么有才学的女状元，采桑小时候只读过家里的私塾，学过女规女戒一类的告诉她要以夫君为天的书，多少认了些字而已。这么短的时间里却要自己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想想都觉得的头疼。但另一方面，采桑又隐隐觉得兴奋起来了，书中自有黄金屋，读的书多了，懂得道理多了，自己也会变得更成熟强大一点吧，裴爷在用最有效的方式逼她成长，而这也是采桑此时最迫切需要的，一个强大的，不需要屈服于他人依附于他人的自己。
　　领了命后，裴爷就挥手示意采桑，你可以滚了，采桑看着裴爷又陷入了沉思，也不敢打搅，自己乖乖退了出去。走到竹林的尽头，就看见了刚才领自己进来的那个少年，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右手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左手的手心。见采桑出来，微微倾了下身，“采大小姐，我是榆园的大管事，你叫我颜艺即可，这是裴爷给你列的书单，我已叫人都整理好，小姐走的时候就可以带走了。小姐瞧瞧可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满意我再找裴爷商议，也是可以的。”借采桑十个胆子采桑也不敢说有异议，但是又不敢不仔细看看，万一这是裴爷的小考验呢！
　　采桑这么一看还真发现了些许不寻常之处，其他书都是些经世治国，兵法谋略的书，可书单的底部却出现了熟悉的女德女戒…..“颜艺，这几本书不是启蒙读本吗？也用的上吗？”
　　颜艺微微一笑，“这几本书是裴爷特地为你加上的，说采小姐特别要多看几遍，要不然想装成寻常女儿家时，可能会不大容易。”
　　哦….是这样啊….“采桑多谢裴爷的，用心良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