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攻略质子一百遍》磁针石

2、熟稔

　　敬华轩不仅寒冷，而且破败。屋内烧的炭烟散了满院子，呛得霍景轻咳数声，微微皱起了眉，内监打开殿门，一个人影映入他眼帘。
　　那人一身玄衣，肩上披着厚重的裘袍，长发并未梳冠，只随意披在肩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别样的英气，正闲闲翻着一卷书。他看见霍景数人进来，皱了下眉头，目光触及霍景明黄的衣袍时闪了闪。
　　“臣淮越拜见天朝皇上。”
　　语气和动作都透着疏离，表情更是一派漠然。霍景略有些尴尬——感情自己是上杆子来讨嫌。不过他自然不会因这种事影响心情：
　　“平身吧。”
　　淮越一言不发地起身，垂手侍立。霍景在殿里四处走了走，觉得这敬华轩比起李御史家的四堵空墙有过之而不及。于是没话找话：
　　“咳……三王子在此处可还住得惯？朕记得御花园东边的宣华殿还空着，且烧着地龙，不如安排三王子搬进去，如何？”
　　淮越微有些惊讶，原来……这住处不是霍景刻意为之，只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可是……莫非这大行皇帝换了手段，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好让西夏俯首帖耳，甘心称臣？思及至此，他苦笑，颔首：
　　“臣……但凭皇上安排。”

　　四海升平，朝堂无事。近日里霍景真可谓是百无聊赖，摆脱了几个在御花园蹲点的妃嫔后，脚便不由自主地挪向了宣华殿。
　　淮越见他来，冷着一张脸就要起身行礼，霍景挥手免了，随意坐在榻上，笑得温和——准确地说，是没心没肺。
　　“三王子读的这是……兵法？想不到三王子与朕如此有缘，想朕当年……”
　　“皇上口干了吧，不如喝口茶？”
　　“哦。”

　　半刻钟后。
　　“朕今日神清气爽，想来三王子也神清气爽，不如与朕一同去苑内骑马，如何？”
　　“臣……”
　　“福海，朕与三王子即刻便去猎苑！”
　　“……”
　　霍景朝着淮越笑笑，淮越满肚子气，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发起。

　　霍景颇有些用热脸贴冷屁股的毅力，淮越可没闲心日日和他折腾。无论是出自于保全自身的目的，抑或是单纯只想让自己清净片刻，他都不愿意和霍景太过熟稔。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淮越还是知道的。霍景不过是一时玩心起了，才来理会他这个身份低微的质子，日后谁又敢说会怎么样呢？若有一日……大行与西夏开战，他的命，不也是如蝼蚁般，弹指可灭吗？
　　更何况，从小到大，和淮越亲近的人屈指可数，霍景的热络，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回应。

　　寂寞的霍景冲着深宫之中唯一有趣的人大献殷勤，每日坚持不懈地上门叨扰淮越：骑马射箭，读书对弈，出宫散心……甚至还有赏花。淮越在听到这番说辞时眼皮狠狠地跳了跳——这样的借口，亏他编的出来，寒冬腊月，赏什么花？早梅都还没开，赏雪花吗？
　　霍景心想：西夏质子大活人一个，住在宫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冷面相对似乎也不太好。何况在霍青出宫建府之后，他已许久没碰到过这样有趣的人了。淮越心地不坏，若能笼络住他，做个朋友，也无不可……
　　福海端上橘红糕，霍景拈起块吃了，又想：……就是性情差了些。
　　他咂咂嘴，放下奏折向宣华殿去。

　　冬夜，寒风夹着细雪呼啸而过。
　　淮越刚刚睡下，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那声音断断续续，不急，却十分沉稳，很有些不成功便成仁的势头。
　　淮越从床上爬起来，点了灯拉开门，霍景站在外面，虽披着大氅，但也可见冻得不轻，手指都泛着青白色，脚下是两坛花雕。
　　……看来这位爷是自己抱了两坛子酒溜过来的，只是不知过会儿福海公公醒了又该怎么满宫里找皇帝。淮越心下好一阵无奈，也不敢让霍景就这么在外边冻着，便欠身让进来。
　　霍景解下大氅打了个哆嗦，也不及多想就一溜烟钻进床上尚有余温的被褥里，淮越只穿中衣站在地上，有点尴尬。
　　不过兴致正好的霍景显然没注意到这些，催促着他开了泥封。酒碗在偏殿里，谁也不愿意出去取来，霍景又懒得叫宫监进来，于是两人不伦不类地用上好的官窑茶碗喝酒。
　　这算不算暴殄天物？淮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