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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泼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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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觉得,今夜的风格外急促,呼呼刮过耳畔,竟似牵引心绪般扰人清净,翻身站起,从屋顶一跃而下,他的身影便隐没在夜色中。
而这边灵采楼大厅,绯色与鹅黄的纱帐层叠掩映,厅中的水池刚换上养玉的釉油 ,和润的蜜色,更衬得池中央的玉台莹莹清透,玉台之上,一素衣赤脚女子引一条垂悬的火红纱幔,与之缠绕婉转间,提脚勾腕,展臂曲腰,身姿曼妙,动作灵巧。
“央央,那些花不要放在那儿!交给福清放到二楼颜员外的雅厢中,你把福明手里的那方奇石拿过来放着,福明你记得提醒一下翠欣明日去把配竹帘子的青纱帐选好……”
台上的女子维持着姿势开口道。
周围来返整理清洁的丫鬟小厮听到声音,正身对着玉台,微微低头,听完之后,被点到名儿的几人方整齐答道:“是。”
仿佛见惯了台上人那绝妙的舞姿,又各自忙活去了。
“璇荣,”梁承不知从哪儿出来,说话时已经到了池边,他未低头,只是平视着,“有人来了。”
璇荣闻声望去,心下思量,收了姿势引着那火红纱幔一荡,便落在池边,却不料脚下沾了些釉油一滑,倒是没有摔倒,只觉腰背处被一冰冷坚硬的什物拍击,自己便站正了。
璇荣侧头看一眼,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道:“梁承,我说过这剑上戾气容易冲了我的玉,你且收起来。”
近看这女子,才发觉未施粉黛的眉眼天生妩媚,眼波含情,似有粼光,朱唇皓齿,杏脸桃腮,体态玲珑,不可多见。
梁承无奈道:“玉能解煞。”
璇荣瘪瘪嘴不置可否,梁承说有人来了,便至少还有小半个时辰可以准备应对,她也不着急,缓缓问道:“谁来了?”
“不正。不邪。大概,是那边的人。”梁承缓缓道。
璇荣不置可否:“我去换身儿衣服。”
不一会儿,璇荣就从楼上下来,黛衫绿袍上绣着白色海棠花纹,领边两条青色长流苏以白玉珠为联结,垂顺又微荡,腰间一对玉环随着步子碰撞发出脆响,身后两个侍女桃粉袄裙白纱披肩,三人一同款款而来。
“你知道是谁要来?”虽然惊异于璇荣的速度,但看这阵势,梁承更疑惑道。
“大概猜猜罢了,不一定准。”璇荣落座在一把红木椅上,接过侍女给的茶,抿了一口,还未放下茶杯,就听见小厮进来通报两位公子请见。
璇荣抬眼望向梁承,勾唇一笑,梁承就明白她猜对了。
“请进来吧。”璇荣道。
小厮转身出门,很快,便引进来两个俊朗的青年。
“应阶公子,离夜公子,别来无恙。”璇荣起身相迎。
此时厅中已无梁承身影。
离夜从一进门,就用亮晶晶的眼看着璇荣,连忙回答:“有恙有恙,这半月多不能相见,不知姑娘可有想我?”说完,脸上似有一闪而过的羞涩,不过总体就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边说边笑,抱在胸前的手松开,眨眼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一展开,上面赫然四个大字——风流倜傥,很有韵律地扇了起来。
只有一旁的应阶侧目,对着那不知什么时候买的扇子,面露尴尬之色。
一众丫鬟小厮倒是见惯风浪的样子,面不改色,璇荣更不用说,脸上恬淡的笑意仿若定格,道:“公子客气,我这儿开门做生意,什么时候想了,来捧捧场便是。”
“真的?那我便常来叨扰姑娘了!”离夜执扇俯身行礼,嘴角尽是笑意。
“二位请入座。”璇荣将二人引向座位,离夜自然地坐在璇荣旁边,应阶则坐在二人对面,璇荣打发了在厅中忙碌的众人,只留身边两个粉裙侍女。
上了茶,应阶方开口:“现在想来是我冲动了,不知上次可有给姑娘带来什么麻烦?”
“应阶公子哪里话,斗琴的规矩大家都是清楚的,我这楼里也好久没有那般的美事了。公子一曲妙音,气势非凡,”璇荣托杯抿了一口茶,“不过,我这可不常是风雅去处,不知……”
“此次来,另有要事。”话音未落,应阶便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放于一旁的木几上,柔软的布料自行舒展,其上的玉竹暗纹也暴露无遗。
璇荣眼底一闪而过几分惊讶,放下茶杯,起身迈步到木几边,拿着那丝帕一番打量,转过头来,虽是笑意犹在,神情却严肃许多:“原来是二位贵客,我已经收到消息,你们要的东西早就备好了,只是不知,二位公子前些时日在祈安跟琴会的人相处如何……”
“姑娘放心,我们已经隐去踪迹,旁人只知我二人离去归乡。”离夜答。
“好,那二位便在我这儿落脚,你们武艺高强,隐匿人群不是难事,我这人的人,也不会多嘴。有何需要,尽管开口。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成青,带两位公子到四楼客房早些休息,差两个勤快的候着。”
“是。”名唤成青的侍女温温柔柔的,走上前来道,“二位公子请。”
“璇荣姑娘,他还有一件私事要请你帮忙。”离夜站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应阶。
璇荣闻言,低头一笑,抬眼看着应阶:“我猜,还是上次那件事。”
应阶很是正式地行了拱手礼,道:“姑娘聪慧,还望璇荣姑娘能帮忙引荐一下。”
璇荣听罢更是笑出声:“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高山流水遇知音?所以说你们这些琴人就是浪漫,都没见过面,就惺惺相惜了”
“在下没有半点唐突放浪之意,只是想通过那姑娘找制琴的工匠。”应阶正色道。
“做什么我就不操心了,只是公子也看出那位不是个热络的人,她借我地方,我借她名声罢了,你我之间也最好不要暴露,且容我想想,反正下次琴会也快了,到时再作安排,可好?”
“姑娘周到,那便多谢了。”应阶端方身姿,郑重回礼,。
成青引着二人走上楼去,离夜还不忘留下一个不舍的回眸。
璇荣一直笑意盈盈地目送二人离开,未收拾完的小厮丫鬟们又被主事的唤出来,来回穿梭忙活着,而璇荣敛了脸上笑容,默然无声地站着,饮完自己的那杯渐凉的茶,才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梁承?”璇荣坐在自己房里轻声开口。
眨眼,门外就显出一个影子,也轻轻出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你进来,有事。”
“你的闺房,我就不进了,出来说吧。”声音刚落,影子也消失了。
璇荣盯着门,知道他应是在外面坐下了,只能无奈叹息,幸好她这老板的房间套了一个小厅,嗔怪似的低骂一句:“你这倔脾气。”
“我原以为你胸有成竹,怎么,有什么意外之处?”梁承见她出门来,问道。
“我猜到了人,而你猜到了身份,情况有些难办……这样,你帮我……”璇荣走到梁承身边耳语一番。
听完璇荣的话,梁承又问:“你这样做,那位不会生气?毕竟……”
“她要求的我皆办到了,那离夜公子都说了是私事,我怎么做也算是私事。”璇荣语气淡淡。
“我只是觉得,她能帮你的才是最多的。”
璇荣闻言,语调明显带了冷意:“你眼中的我,就是全然利益为上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觉得万一断了这关联,你又一人辛苦……”
“我现在是这灵采楼的老板,自然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辛不辛苦,皆是自愿。”
梁承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道:“这倔强的样子,倒是和小时候一样,罢了,我只问问,也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你且放心。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护着紫琛,那应阶也是一表人才,虽然身份特殊,但他们这些人,总有自己的苦衷,之前付明成羽不也有一个好结局?都道知音难寻……”
“你今日怎的话这么多?那种忙我只帮一次,也只有能力帮一次,我看应阶也无那个心思,是真的想要寻工匠罢了,身份特殊的人,不会无故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若是另有图谋……紫琛那个身体,经不起折腾的,我更不会放任不管。”
“……伶牙俐齿,说不过你,我做完你说的再等你吩咐可行了?”
“恩。”璇荣似是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径自进房关上门。
应阶离夜是半月前到的祁安城。那天,城里格外热闹!
这是个奏琴成风,琴会遍地的地方,连路边的玩耍的孩童,也能咿呀几句《琴曲四章》,而那天,是半旬一次,在灵采楼举行的琴会。
这灵采楼是何等风采——城中最大的歌舞坊,一栋六层的八角环形建筑。天井底部蓄一方水池,池心嵌一八尺宽汉白玉圆台,水面反射的波光衬托出玉台的玲珑剔透,舞姬于其上翩然而舞,如梦如幻。而周围一圈,一到四层皆是回廊,摆放桌椅,供客人欣赏表演之用,每上一层,茶水费都会翻倍,五六层是舞姬们的寝居,外人不可进。在三层的高度,又于半空用绸布挂起一面大鼓,恰在圆台正上方,有资格登鼓的舞姬,身姿,舞技,容貌,气质都是上上之品,当然,也只有四楼的宾客方可欣赏。
今日,一二三层都是免费开放与百姓的,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而演奏的琴师,要说起她的故事来,街头巷尾能听到的版本大概就不下十个。
而大家都确信的,是七年前薛家公子的琴会之上,唯她敢于与之合奏一曲,也只这一曲,薛家公子便引她为知音,祈安众多琴师为之折服,七年了,竟没有一人能超过她。
三年前薛公子病逝,她随着大病一场,留下一条命来也是病弱不堪,只得放下一切琴会事务,只留下在灵采楼演奏这一项。
如果有高手得到这位姑娘的肯定,不仅好琴相赠,还能一朝成名。行脚商人,悠游过客能够偶遇一次,也是足以向别人夸耀的经历。
灵采楼只会在这时改换装扮,美艳的绸纱换成清雅的竹帘,悬挂大鼓的彩索也简洁的束起,撤掉一切吸音的装饰。
鼓上四面大竹帘围合成一个半透的空间,隐约可见其中人影。
白玉台上一队乐师已经开始演奏,清雅沉缓的调子回荡在楼中,满座宾客竟无一人高声喧哗,而且来人虽多,报了数目便由小厮带上座,秀才公子琴师墨客都会早早占得一席,平日忙于生计的百姓会自觉晚来一会儿,还有条桌和茶饮提供给他们,人数太多之时大家也理解地插空而站。
到了时间,门口迎宾的两队小厮便撤了回来,关上门窗。
内堂走出一位女子,华服未改,妆容虽盛但也端庄。只见她一停步,圆台上的一队乐师便停下演奏,携着乐器退下,清一色的美人莲步生风地隐进内堂,另两名伶俐丫头便抬了琴架上去。
“各位,小女子依例再说一遍——我们以琴会友,一会儿演奏完成,如果有哪位琴师想要切磋一下,尽可以上台,只要紫琛姑娘首肯,”女子移步台中,展袖一抚,琴架上即多了其一把形制古朴的琴,“便将这把‘龙吟’相赠。”
说话的人就是灵采楼的老板璇荣,相貌十分美丽,一身舞技也让人钦佩不已,独自打理这偌大的灵采楼,人们皆言其精明果敢,颇有些凌厉手段。
“‘龙吟?’”三楼廊内相对而坐的两个男子,一白衣儒生装扮,一黑衣侠客装扮,就是应阶和离夜。离夜听了这话,道:“你是不是有一把当宝贝似的也叫这名儿?”应阶正喝着茶,默不作答,目光却已移向圆台上的琴,细细打量起来。离夜见状,摇摇头,望向斜下方说话的璇荣,嘴角微微翘了翘。
“现在,请大家欣赏这首新曲‘泼墨’。”
璇荣话音落,琴声即响起——
一拨弦,仿若一滴墨,咚,滴落水中,余音飘散,随之墨香泛起,萦绕心间……
再两声,新墨注入,似要起步,又流连逗留。
随即琴声连贯而出,错杂急促,勾勒着山尖的峻峭,峭壁的险直,峡谷的奇深,一音未消,三音同起,手法之快,竟让人额头冒出薄汗,这时,三声渐缓渐沉的音色融入,整个世界又静下来,只觉目光散了,渺渺的云烟和轮廓不清晰的黛色,向着更远,更远处延伸......
琴音快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响起脆声,如泉水叮咚,从某个深涧中淌出,有意无意地敲击着小石块,却是让人心神一荡的力道,如此之后,留下回味又自顾自向前行去,婉转曲折,深深浅浅,或是溪流的足迹,或是山中溪畔少女心事,也或是那林中庙宇传来的似悟非悟的禅语......
继而琴音回复舒缓,溪流汇入河中,不再叮咚脆响,而是静静淌着,足够包裹环绕着你,柔化了一切,回到最初的本源......
低沉的属于山的音色加入进来,再看,是山的坚定锋芒与渺远辽阔,水的灵动清凉与包容万象,充盈着人的感官.....
弦笔音墨,指尖生香……
这缓急变换,轻重交替,却就是让你听到截然不同的景象,每个人都流连在自己心中的景色,不愿离去。
琴声已经不知不觉停了。
紫琛收回手,端坐着闭目凝神。
好一会儿,才有几个人开始清醒过来,暗自惊叹。
应阶眉头微皱地看着鼓上竹帘后的人,不自知地愣住,潮一般的掌声,也没有让他醒来,懂琴之人,自然更解琴音曼妙。
“妙哉妙哉,”离夜赞道,“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应阶,这趟出来真是...哎!你...”
还没等离夜说完,应阶就从栏杆一跃而下,落到了圆台上。
人们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更为喧哗的声响。
上一次有人出现在这个台上,是什么时候?仿若还是一年两年之前。
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实力?任是再守规矩的人也按捺不住,大家纷纷开口议论起来。
“唉……痴!”离夜嘟囔道,又眼眸一亮,离开了座位。
“姑娘,刚刚说以琴会友,在下冒昧一试,不知可否?”应阶出声,骚动的人群才安静了下来,都屏息以待。
“公子客气,自己立下的规矩,岂有不可行之理?成青,给公子拿琴。”回答的是璇荣,即便她也吃了一惊,但毕竟见识多了,很快镇静下来。
只是她并没有注意到离夜已经站到了她身后不远处,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帘后紫琛紧握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她自认今天表现得不差,而且这么久没有人出来过,一旦来有人,便很有可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不知是福是祸。
“不必了,在下借‘龙吟’一用。”应阶语罢,不等璇荣反应,便取‘龙吟’弹了起来。
天风振音,移情于海,是为龙吟!
他奏的曲,一开始便是巨浪翻涌激荡!音色浑厚,节奏变化多样交替出现,整体快速紧张,力道颇重。巨浪滔天,击打着岩石,仿若两者同归于尽般破碎飞散,一时又变为深沉阴郁,浪还是不断地起伏,但更让人紧张的是浪下深藏的什么,似乎在威胁,在压迫!等到声音再次爆发,有一物破水而出,冲上天际,那样的气势与威严,是什么?对!是龙!只有龙才能这般骇人,让人想退缩,想臣服!等龙完全冲出水面,浪似乎也不敢再咆哮,天空放晴,红日重升,畏惧还是存在,可其中生出的敬意更盛。
这是龙吟啊!用龙吟演奏最适合它的曲子,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应阶越是弹奏,脸上吃惊的意味越浓,忽的一收手,乐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人,多数已是汗水淋漓,同一天听到两首同样精妙又风格迥异的曲子,心绪完全被扰乱,不知各自抒发着怎样的感慨,又喧闹起来。
紫琛额头全是汗珠,攥紧的手慢慢放开,也已经湿透。
她平复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说道:“先生的琴音……震慑心魂,看来,确实是‘龙吟’的知己,这琴...便赠与你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是那些略有资历的本地人,因为有璇荣的八面玲珑,紫琛开口说话的时候少之又少。
“公子琴技高妙,灵采楼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您这样的贵客了,公子看来不是本地人,各大琴会怕是要多留你些时日了。”璇荣笑说道。
应阶只拿着‘龙吟’,细致专注地观察,忽对着打鼓开口道:“姑娘,在下有一事疑惑,这琴...姑娘从何而来?姑娘可知,这并非真正的‘龙吟’?”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这次是彻底乱了,璇荣让小厮们安抚好一阵,才有了说话让众人安静的机会。
紫琛贴身的薄衫怕是都已经湿透,隔着竹帘,她也能感受到那渐渐静下来的人们都看着她,等她给出一个答案,万万不曾预想,有人可以识破。
“这琴...是一长辈所赠,先生如何确信这并非真品?”十九的制琴术,紫琛还是信得过的。
“在下冒昧,这琴下铭文中‘琛’字原为‘深’,制琴之人可能因为古籍中记录有误,也可能...听闻姑娘名‘紫琛’,在下想,许是那位长辈与姑娘颇有渊源......”应阶语气凿凿。
“深”换成“琛”了吗?紫琛默念,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那个许久不见的人......
“姑娘?刚刚在下唐突了,并没有冒犯的意思,这琴,虽是仿制,却比真琴品质更佳!实不相瞒,真正的古琴‘龙吟’我已经珍藏多年,若非如此,我丝毫不会怀疑其真伪,两琴相较,或许我还会选择它。在下只是感叹这铸琴师的技艺竟已臻如此境界,只望姑娘能透露一二,让在下有缘拜会。”应阶不见紫琛反应,补充道。
原来是碰到收藏真琴的人,十九,纵你技艺再高,终究是假的……见工匠?怎么可能?紫琛自嘲地想。
“先生所言,我也是今日才知,不过是巧合罢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工匠。赠琴的长辈也离世多年。听先生的意思,还是中意这琴,若不嫌弃,便带走吧。”说完,紫琛连着咳嗽好几声。
璇荣听闻,眉头皱了一瞬,复又笑道:“祈安好的铸琴师不少,小女子可以给公子介绍一番,今日琴会能够得遇公子,实在是祁安人的福气。快些入座,这地主之谊,就让我灵采楼第一个尽一尽吧,琴会的各位若是一起出来,怕是会吓到公子。”
一番调侃,满堂大笑……
之后应阶也未过多纠缠,只是更相信自己的猜测,高人多性格乖僻,他只好以退为进,伺机而动。
散场之时,应阶刚下楼,就被大堆人围着,兄台公子的叫得亲热,更有一些当即便写了帖子,请人过府做客。
离夜望着重围中一边应付,一边瞥他几眼的应阶,故作淡定地不理会,而是走到璇荣身边,自我介绍道:“姑娘,在下离夜,是那位的朋友,今日这些人盛情难却,应阶若是留在这儿,姑娘恐怕都无法关门了,反正他也喜欢,就让应阶跟琴会的人切磋切磋,姑娘要是想尽地主之谊,我也是一样的。”
璇荣开始觉得此人十分通情达理,可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面不改色道:“公子说笑了,今日这一摊子要收拾,我一时高兴,没考虑到可能怠慢二位,琴会的人也实在难缠,公子还是陪在您朋友身边更好,哪日肯赏脸到我这小楼来,定然盛情款待,以兑今日之诺。”
离夜只笑笑,大概也没真想一个人留下:“那好,日后我一定再来。”便告辞,同应阶一起被琴会的人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