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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胡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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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过去,胡亥十二岁了,在他之后,始皇帝一直没有子女出生,胡亥依然是少公子,依然深得始皇帝宠爱。
如今少公子胡亥再也不是那个顽童了,他的形象已经从“顽劣不堪”变成“聪颖好学”,始皇帝还因此褒奖了赵高。
但始皇帝也已经五十岁了,越是衰老,他越是迫切地想要长生不老,永远享受他的不朽功业和无边富贵。
于是,在嬴政登基的第三十七年,已到知天命之年的他却仍然执着地想要改变天命,他决定再次东巡,命右丞相冯去疾和上将军蒙恬辅佐扶苏守咸阳。
中车府令赵高负责安排车马,自然随行;左丞相李斯文采出众,要给他写刻石文歌功颂德,当然也得随行;蒙毅是心腹重臣,也带上了;小儿子胡亥,死缠烂打地要跟他一起去,嬴政觉得路上有这孩子承欢膝下,倒也颇能解闷,便同意了。
对赵高、李斯和蒙毅来说,这不过是又一次随始皇帝出巡而已,但姬晔却知道,这一次东巡,始皇帝就再也不会活着回到咸阳了。
但始皇帝目前看起来还是很康健的,除了姬晔,谁也想不到始皇帝会在路上突然生病。
始皇帝的车驾浩浩荡荡地往东而去,这是姬晔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第一次离开咸阳,他趁此机会,观察山川地理、风土人情。
他跟着始皇帝到了会稽,始皇帝祭了大禹,在南海边立石刻。
这时,为始皇帝出海寻找仙药的方士徐福上奏说,海里有大鱼阻路,使他不能接近仙山,始皇帝便带上连弩出海。
在海上却未能找到大鱼,一直到了之罘,方才见到一条,始皇帝命人取连弩来,想射杀大鱼,这时姬晔大声道:“父皇,让儿来吧!”
始皇帝笑道:“你能射中?”
姬晔道:“父皇何妨让儿一试?”
始皇帝看着十二岁的小儿子,猛然发觉,幼子已是个身材修长的英挺少年了,眉宇间洋溢着自信,似乎射杀海浪里的一条大鱼根本不在话下。
始皇帝便准了,但还是让人协助他,姬晔看着海里露出水面的鱼鳍,心想这不就是鲨鱼么?
姬晔早就觉得,这个平行世界与他居住的世界实在太相似了,天文地理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语言文字也类似。不过,假如不相似,也不能这么快就适应。
其实不用人协助,他也能够射中,只见弩|箭激射而出,正中那条鲨鱼,海水瞬间被染得一片血红,从人皆大声叫好。
姬晔向着嬴政跪下,笑道:“父皇,儿射中那条大鱼,可有赏赐吗?”
嬴政大笑道:“原来是想要赏赐!”饶有兴味地道,“你想要什么?”
姬晔道:“父皇,儿见兄长们皆有佩剑,只儿没有,儿向父皇求一柄佩剑!”
嬴政道:“那剑比你短不了多少,你可用不了,朕赐你一把匕首。”命从人取来一把匕首,其鞘镶金嵌玉,其锋寒光闪闪,长度也是刚刚好,正适合十二岁的少年使用。
姬晔露出欢喜神色,向始皇帝谢恩,接过匕首时,姬晔抬头,看向始皇帝,咸湿的海风中,始皇帝看起来还是那么高大威严,但是,到此为止了。
嬴政毕竟已经五十岁了,身体大不如前,从西往东,舟车劳顿,又在海上吹了这么久的风,加上寻找仙药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不病才怪呢。
果然,回咸阳的途中,始皇帝在平原津病倒了。他忌讳谈“死”这个字,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死”,太医只能全力救治。
始皇帝昏昏沉沉,怀疑自己是冒犯了什么神灵,让蒙毅沿原路返回,代他祭祀去了。
一切的一切,都与系统给的信息一样。如今,始皇帝身边就只剩下姬晔、赵高和李斯了。
姬晔尽心尽力地当一个孝子,在嬴政的病榻前侍奉。他看着嬴政时睡时醒,时好时坏,一个不可一世的天下霸主,就这么慢慢地垮下去,每天都比前一天要老。
姬晔心想自己上辈子临死前也是这样的么?他比始皇帝寿命长,那时看起来大约更加苍老衰弱吧?
姬晔一步不离,其实只是为了能够及时控制局面,这样的做戏却让嬴政感到欣慰,随行的臣子也都觉得少公子胡亥孝心可嘉。
终于,嬴政意识到自己大约不行了,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室内密不透风,火盆里的熊熊火焰也不能让嬴政的脸多一丝血色。
或许是回光返照,他此刻的目光却清明,即使再忌讳谈“死”,他也明白若是安排不好后事,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扶苏……嬴政心想,只有给他是最稳妥的……
嬴政环顾室内,只见胡亥带着两个太医守着药炉,还有几个宦者在忙忙碌碌。
嬴政奋力道:“李斯!赵高!”
姬晔一惊:“父皇?”看到嬴政面色,心忍不住狂跳,站起身大声道:“快,去把李斯和赵高叫来!”
李斯和赵高其实也已有了准备,两人却各怀心思,要说始皇帝对他们的恩宠,着实是不差的,一旦始皇帝驾崩,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对他们来说却是祸福难料,因此两人进来见始皇帝时,脸色都很不好看。
嬴政开口,声音沙哑:“李斯,拟旨。”
李斯红了眼圈:“陛下……”
嬴政却没有管他,只侧着头,盯着他,一字一字吐出来:“回咸阳,让扶苏主持葬礼,扶苏,朕长子也,可继帝位。”
李斯一震,手里正蘸墨的笔都停了一下,始皇帝依然直勾勾地看着他,李斯低下头道:“臣遵旨。”立即将始皇帝的意思写成诏书,顷刻完成。
李斯将黑墨未干的诏书捧到始皇帝面前,让他看,始皇帝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看完,方喘了口气,点了下头,目光又转向赵高。
赵高急忙凑上来,泣道:“陛下有何吩咐?”
嬴政示意他将玺印盖到诏书上。
眼看着诏书上落印,又被放入匣子里封起来,嬴政眼里才露出满意神色,而他的精力似乎也已经耗尽,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室内一时悄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高和李斯面面相觑,忽然,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骇然之极地往榻上的始皇帝看去——
始皇帝静静躺着,似乎只是睡着了,但他的呼吸声呢?他胸口的起伏呢?
赵高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探始皇帝鼻息,却又不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突然,一个少年的凄厉声音响起:“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只见少公子胡亥猛地扑到了始皇帝榻前,不断叫道,“父皇!父皇!”
赵高猛地转头,冲太医道:“还不快来!”
太医也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榻前,先搭脉搏,片刻之后脸色灰白,再颤颤伸手探鼻息,瞬间浑身发抖:“陛下,陛下,崩,崩了……”
又是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少公子胡亥爆发出嚎啕,太医与宦者六神无主,李斯却冷静了下来,丞相的身份不容许他此刻失态。
“陛下崩于此,若此刻发丧,恐怕举国震动,人心不稳,容易生变。”李斯沉声道,一边扶起胡亥,一边对赵高道。
赵高阴沉着脸,点点头。姬晔捂着脸坐在榻边抽泣,其实在竖着耳朵听这两人说话。
李斯对室内的太医与宦者冷声下令:“汝等若有将陛下驾崩事传出的,夷三族!”
太医与宦者皆跪地磕头应是。
李斯又对赵高道:“我去安排人手,先把陛下装殓了,你立刻安排车马,连夜赶回咸阳!”
李斯说完就要往外走,赵高忽然道:“左丞相,请留步。”
李斯回头道:“何事?”
赵高道:“陛下驾崩,我心神不宁,如今天下知道陛下已崩的,只有少公子、左丞相,还有我而已,这几人不足虑,有件事我想与左丞相商议,待陛下入殓之后,请左丞相无论如何听我一言。”
李斯凝视他一瞬,道:“可。”转身离开。
眼看李斯离开,姬晔也不哭了,坐在榻边看着赵高。其实姬晔之前也不是假哭,一来他演技出众,想哭就哭,二来这几年始皇帝待他不错,因此眼泪里倒也有几分真心。此刻他眼睛红红的,颊上满是泪痕,加上怔怔的表情,正是一个刚刚失去父皇的六神无主的小公子模样。
赵高命太医与宦者退下,自己则向着姬晔缓缓跪下:“少公子……”
姬晔见赵高面色不对,心中一凛:“什么?”
赵高望着姬晔的脸,低声道:“少公子,陛下驾崩,只有少公子、臣和左丞相知道,少公子,这是天意啊……”
姬晔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高:“你是什么意思?”
“左丞相下令秘不发丧,臣也是这个意思。”
姬晔冷声道:“那是当然,父皇称帝以来,六国屡屡行刺,可见心中不平,未回咸阳而发丧,天下恐有变乱。”
赵高闻言,嘴角一扯,竟露出微微笑意:“少公子天资聪颖,胜过诸公子,只因为年纪小而不能成为太子,这实在是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