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阿斗（24） ...
-
这是新君登基的第三年，于蜀汉的平民而言，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几年前，南中叛乱，声势浩大，结果不到三个月就被平定，不过是给武侯的功绩簿又添一笔罢了。
至于北方，有峰峦叠嶂的蜀山，将战火隔绝在外。
这是属于天府之国的安逸，就连前不久丞相出兵伐魏，也并没有打破这种安逸。
众臣眼中的朝局，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刘禅继位之后，诸葛亮开府治事，即便丞相说“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即便皇帝是丞相看着长大的，情分不同一般，但一个是聪颖的少年皇帝，一个是强势的托孤重臣，权力之巅那般狭小，站着这样的两个人，焉能长久、稳定？
再说，皇帝继位以来，诸事皆由丞相做主，其中真的没有问题？从小就很有主见的皇帝对此真的没有想法？
在有心之人眼里，平静的朝局之下暗流涌动，其间有太多文章可做，只不过诸葛亮还在成都时，没有人敢冒险挑拨。
现在他离开了，皇帝亲自统筹军资运送诸事，异样的声音少了压制，便漫上了朝堂。
“昨日有人上书，说的话很有趣。”这日朝会之上，姬晔闲闲道。
众臣面面相觑——皇帝这些时日忙得不见人影，今日忽然召集群臣朝议，还道是什么大事，不料皇帝一脸悠闲。
“朕看了，很惊讶，此人的胆量真是非同一般哪，对吗，汉南？”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益州从事李邈，“汉南”正是他的字。
姬晔不紧不慢道：“汉南对朕，倒是一片忠心，觉得朕是明君，把朕比作宣帝，朕倒是挺高兴的，可转念一想，朕若是宣帝，那相父又是谁呢？”他忽然抬高声音，“众卿！李汉南是什么意思，你们都明白了吧？”
李邈直挺挺立着，面容僵硬，他脾气是出了名的坏，且怪，说话一向不合时宜，曾当面指责刘备夺取益州的手段不光明，差点被杀，还是诸葛亮出面保住了他的命，不料如今他又把矛头对准了诸葛亮。
姬晔笑了笑，果然将旧事翻了出来：“朕记得，当年李汉南诽谤先帝不义，若非相父说情，早就是黄土一抔了，这莫非就是——恩将仇报？”
“陛下息怒。”劝学从事谯周开口，打断了姬晔的冷嘲热讽，“臣以为，李汉南不敬丞相，当治罪，可免其官职，废为庶人。”
姬晔打量谯周一眼，挑眉道：“治罪是要的，但免官……未免太轻了吧？”
“陛下之意……”
姬晔微微一笑，眼神却冰冷：“当杀。”
好几人不约而同叫道：“陛下！”然而看到姬晔寒霜般的眼神，求情的话硬生生截在了喉咙里。
姬晔指着被架起来的李邈：“你骂朕，没关系，朕恕了你，还能博个宽宏的名声，可如今朕若恕了你，岂不寒了忠臣之心？日后还有谁肯替朕卖命？”
他环视群臣，高声道：“你们没有李汉南这样蠢！可你们那些小心思，朕一清二楚！朕知道，你们不满先帝连年举兵，不满相父北伐曹魏。相父亲统戎旅，将士浴血拼杀，你们却在私底下抱怨，如今竟敢在朕面前挑拨！你们是不是觉得，反正蜀道艰险，曹魏也打不进来，何妨过自己的安生日子？今天朕就告诉你们，朕不是那等软骨头的皇帝，朕是大汉的天子，朕在一日，光复大业就一日不停！甘于偏安，那就连安生日子也不会有！大汉进可兴，守则亡！”
众臣一时皆俯首，姬晔深吸了口气，他疾言厉色，点出蜀汉的危机所在，但群臣之中，不在乎“兴”与“亡”的大有人在，毕竟兴亡是刘氏的兴亡，与他们又何干呢？
跟他们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只有赢，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朝会一结束，姬晔立即换了绛衣皮甲，骑马赶往作部。
作部乃研制、锻造军械的重地，重重兵士把守。
姬晔熟门熟路，先去查看连弩研制的情况。
经过多年改造，连弩已基本达到了诸葛亮的要求，能八支弩|箭齐发，射程亦足够远。
姬晔巡视一番，微微点头，心里有些可惜：此次诸葛亮出兵北伐，将最新的连弩带上了，若有机会一试，想必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然而此等利器造价不菲，以蜀汉的财力，一时之间造不出许多。
“陛下，”作部官吏过来道，“陛下命臣等改造马具，臣等已按陛下的意思制成。”
姬晔精神一震：“好！”
他还是“姬晔”时，打了许多年仗，对军械有些了解，因此能够给诸葛亮建议，但那些太复杂的，他记不得构造，无法复原，对日日使用的马具倒是十分熟悉。
他觉得这个世界的马具不如他当年的好用，便按记忆画出图样，命作部制造，用以装备骑兵。
问题是，蜀汉的骑兵少得可怜。
训练骑兵不难，难的是没有马。
姬晔查看着作部改造的马具，心思却飘到了陇西。
如果此次北伐顺利，夺得陇西养马之地，蜀汉就能着手组建骑兵了。
此次兵出陇西，是他和诸葛亮反复讨论之后的决定。
现今局势，正如当年诸葛亮在隆中的谋划，“荆州之军向宛洛，益州之众出秦川”，不过荆州在襄樊之战中消耗巨大，需要时间恢复，几年之内不宜大举兴兵，只可为辅助。
至于“南抚夷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已经做到，而凉州虽属曹魏，但诸胡杂居，叛乱频仍，姬晔花了三年时间，招诱诸胡，使之成为此次出兵的助力，同时命关羽不断骚扰曹魏，让曹魏无暇他顾。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为的是抢占先机，攻曹魏之不备。
只有心腹才知道姬晔三年来做了什么，许多臣子误会了他跟诸葛亮的关系，乃是由于错估了他的决心。
他最爱的权力，如今也不过是复兴汉室的工具。
姬晔考虑过亲征，不过诸葛亮不肯，他自己想了想，也觉得目前的确是诸葛亮更适合。
在系统给的信息里，蜀汉第一次北伐失败，姬晔知悉原因，便为诸葛亮推演战局，务求避开所有失误。
如果能顺利占据陇西，再往东就到了关中——他这辈子从未去过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然后……
“陛下！”一个兴奋的少年声音打断了姬晔的思绪，“臣想为陛下试一试这些马具！”
姬晔笑道：“得啦，阿广，你就是想玩。”
说话的少年正是赵广，他已十八岁，做了姬晔的侍从，相貌英俊，身材高大，神情却还未脱稚气。
他十六岁生日时，姬晔果然送了他一匹好马，赵广爱若珍宝，此刻见这些马具做得精美，便跃跃欲试。
姬晔向他点了点头，赵广大喜，忙将爱马牵来，备上鞍辔，翻身上马。
“陛下！”赵广控辔跑了两圈，喜滋滋道，“这鞍辔果真好使！”正欲下马，忽见几个作部守卫匆匆跑进来禀道：“陛下，费侍中到此，说有要事禀告陛下！”
姬晔一怔，费祎出使东吴归来后，迁为侍中，诸葛亮北伐，后方事务繁多，费祎日日在台阁忙得焦头烂额，轻易不会离开，这是出了什么事？
姬晔道：“阿广，你去把文伟接进来，问问他怎么回事。”
赵广忙道：“是！”控马向外驰去。
不过片刻工夫，他便回来了，满脸欣悦，马还没停住就跳了下来，向着姬晔边跑边大声道：“陛下，是捷报——大捷！！！”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阿斗（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