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阿斗（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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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城上，守军看见旗帜上的“关”字，惊喜地大喊起来，一时更加奋勇。
姬晔见关羽在军中如此威望，心中暗叹。他居高临下，看见东吴水军动向，当即下令放上一批人来。
这批人却全是老幼妇孺，扑到城墙上哭喊，儿女喊父亲，妻子喊丈夫，父母喊儿子，哀声落到江面上，东吴水军微微骚动起来。
这群老幼妇孺正是跟着傅士仁投降的那三千将士的家眷，将士外出打仗，家人都要留在城内充当人质。
跟着傅士仁投降，却不是那三千将士自愿，此刻听到家人呼喊，顿时人心浮动，船只转向，便往公安城驶去。
东吴水军要拦截，吕蒙下令道：“不必管他们！”
因此关羽一口气冲到公安城下，无人阻拦，他目的达成，却有种一拳打在丝绵上的憋屈感。
以他的性情，看着撤退的东吴水军，登时就想去追，但阿斗还在公安城内，关羽到底按捺住了。
潘濬开了城门，将关羽迎进城来，姬晔从城上下来，迎面便看见了关羽。
他心头一热，在此时、此地看见关羽，意味着蜀汉的命运已经被他改变。
阿斗本不应在这里，关羽也不会在这里，在这座按原本的命运已然失去的城池。
他保住了荆州，保住了关羽的性命，也保住了蜀汉争夺天下的希望。
关羽十分生气，本想着见到阿斗，一定要好好说他，谁知一眼看见阿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阿斗离去时，还是七岁幼童，如今身量拔长，俨然已有了少年模样。
他身披细铠，身上还有血迹，淡眉秀目，神情里却带了几分凛然。
关羽犹豫了一下，大踏步向姬晔走来，先叫了一声“世子”，又道：“阿斗，你……”
姬晔忽然笑了，叫道：“关叔！”
他看着关羽山一般雄壮的身躯在他面前矮了下来——关羽单膝跪在了他面前，取下了头盔，距离如此之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关羽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那白了许多的须发。
他又叫了声“关叔”，比第一声更为真情实感。身份是假的，在荆州的那几年却是真的，关羽对他的好也是真的。
他非草木，孰能无情？
“阿斗，”关羽开口，面色沉郁，“再别这样了。”
姬晔点头道：“好。”
一场襄樊之战，将魏蜀吴全部卷了进来。曹操虽然保住了襄樊，但庞德丧命，于禁被擒，损失惨重；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夺取襄樊的目的却未达成，还将世子置于险地，差点酿成大祸；吕蒙精心谋划的偷袭落得一场空，倒是给了吴蜀联盟致命一击，得不偿失。
至于损兵折将、劳民伤财，更不必说，这场襄樊之战，谁都没捞到好处，最终以三败俱伤告终。
关羽没有打下襄樊，对他而言，就是寸功未建，他满肚子气，还得收拾残局。
关羽既然回来，姬晔倒闲了下来，脱掉铠甲，披上锦袍，俨然又是翩翩贵公子模样。
关羽回师、东吴退军之后的第三日，姬晔正在屋里看书，忽然侍从来报，说关将军来了。
关羽虽忙，每日还是会抽空来看他，姬晔也未在意，笑吟吟地起身准备迎接，却见关羽并非独自一人前来，还带着关平和一个男童。
这男童身着布衣，瘦瘦小小，跟在关羽身后，简直能被关羽的影子整个罩住，然而姬晔还是一眼挑出了他，心头剧震，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这男童随着关羽走到姬晔面前，清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姬晔。
姬晔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叫一声“凤举”，可男童的年纪提醒着他，这又是一次新的轮回了。
他来到这个平行世界时不到一岁，苏仪的魂魄在那时投胎，两人年纪相仿，这个小苏仪也才十二岁。
然而这个小苏仪为什么这样瘦小？看起来像不到十岁，下巴瘦得尖尖的，衬得眼睛越发大了。
姬晔疑惑又心疼地看着他，这时关平拍了拍小苏仪的肩，对姬晔笑道：“世子，爹和我赔罪来了。”
“什么？”姬晔回过神，他知道关平性情与关羽不同，有时喜欢开开玩笑，便笑道，“何罪之有？”
“这两日太忙，竟忘了给世子引荐一位功臣，岂非罪过？”
“功臣？你莫非是说……”姬晔惊讶的目光落到小苏仪身上。
“正是他！”关平当即将苏大郎及时发现敌军、点火报信的事说了，姬晔越听越惊，原来帮他的不是天意，而是跟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凤举。
不，他一次又一次轮回，凤举始终跟随，或许开始时是系统的安排，但凤举最终总能来到他身边，这或许就是一种天意吧。
姬晔压下心中的万千感慨，轻声问小苏仪：“你叫什么名字？”
小苏仪眨了眨黑亮的眼睛，道：“我姓苏，爹娘叫我大郎。”
姬晔见他模样，再听他这样一说，哪里猜不出苏仪是投胎到穷苦人家了呢？暗暗叹息一声，向关羽和关平笑道：“多谢关叔为我举荐功臣，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关平诧异道：“怎么功劳成了爹的，却没有我的份？”
姬晔笑道：“发现这位功臣的是关叔，赏识他的也是关叔，这可是方才你自己说的，这里面哪有你的份？”
关平笑道：“早知道我今天就不来了。”
关羽道：“阿平。”关平不说话了。
姬晔道：“关叔，你管定国也太严了。”
定国是关平的字，他比赵统还大好几岁，与阿斗几乎差了一辈，即使同在荆州时，两人也很少见面，不过关平性情可亲，姬晔倒还挺喜欢他。
关羽严厉地看了一眼关平，道：“他多大的人了，还没有一点稳重的样子！”又道，“这个孩子倒是可造之材，我原想让他跟着阿平，就是年纪太小了些。”
姬晔道：“关叔，他比我还小呢，你把他留下跟我说说话。”
关羽带苏大郎来见阿斗，便是想着两人年纪相仿，又都聪慧，想必投缘，这对苏大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听姬晔如此说，自然应允。
关羽和关平离去之后，姬晔让苏大郎坐到身边，对他道：“‘大郎’不是一个正经名字，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说着以指蘸水，在案上写了一个“仪”字。
苏大郎道：“世子，我不识字。”
姬晔微笑道：“不要紧，我教你。”便给他讲“仪”这个字，又把他的姓“苏”也写在案上，让他学着写。
苏大郎看他写了这一遍，立即就会了，姬晔含笑看着，心想不管轮回几次，不管有没有记忆，凤举总是聪明的。
他又问小苏仪家里状况，小苏仪一一答了，姬晔道：“我帮你安置好家人，你可愿随我去成都？”
小苏仪略一思索，就爽快答道：“我愿意！”
霎时间，姬晔心潮起伏，眼眶竟然一热，连忙闭上了眼睛。
就连知道荆州保住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这么激动。
出现在这里的凤举是一缕不断轮回的孤魂，他又何尝不是？距离“姬晔”不甘心地死去，已有一百多年了，他离“自己”也越来越远了，唯有凤举才能让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往事不至于沦为前尘。
在这个世界，他有更多时间能跟凤举相处，这让接下来的路途，都变得不那么艰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阿斗（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