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阿斗（13） ...
-
吕蒙见到傅士仁尸首，又惊又怒，事已至此，指望白得公安是不可能了，他当即让虞翻带一千水军去江陵劝降麋芳，自己则指挥兵士攻打公安。
姬晔在城上看见东吴水军动向，知道吕蒙不肯轻易退军，道：“准备守城。”
赵统没有打过仗，看着江面上战船布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隐隐觉得紧张，忽听世子冷冰冰说出这四个字，顿觉头皮发麻，慌忙拉住姬晔道：“世子且暂避！”
姬晔道：“无事。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吕蒙意欲攻城，实乃下下之策，他已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了。”
赵统急了，叫道：“世子，你要我跟你到荆州来，那时我可不知道是如此情形，不然哪怕以下犯上，我拉也要把你拉回成都去！”
潘濬也劝道：“世子胆略过人，却不曾亲历战阵，矢石无眼，万万不能留在城上。”
姬晔勉强退后几步，却不肯走下城墙：“战事将起，岂有主帅不在的道理，我当与众将士同进退！”
赵统一怔，心想：世子什么时候成了主帅了？
潘濬心想：主帅难道不是我么？
然而此时公安城中，确实是世子身份最尊贵，以他之前展露的胆识，却也不是当不得这个主帅。
姬晔引用《孙子》，乃是为了激励士气，心里却清楚守城没有那么容易，荆州水师的精锐都被关羽带走，只剩老弱军士，又被傅士仁送掉三千，根本无力阻挡东吴战船在江上纵横，公安、江陵此时均已是孤城，好在赵云从蜀中带来精兵，粮草亦不缺，足够坚守到关羽回师。
此刻，江上风平浪静，舒缓的波涛拍着城墙，传到城上的，唯有阵阵水声而已。
赵统忽觉一阵战栗，猛地上前一步，挡在姬晔身前。
这时，城下突然爆发千百人的齐声大喊，犹如狂风一般席卷上来！
艨艟巨舰向着公安城冲过来，船头突出巨木，前端削尖，裹以铁皮，寒光森森，轰然撞上城门！
潘濬大声下令，一时间城头滚石箭矢暴雨一般落下！
姬晔冲到战鼓旁，拿起鼓槌，踩在凳上，奋力敲响战鼓！
赵统见姬晔站高擂鼓，大惊失色，好在世子年少，奋力擂鼓不能持久，几下之后，赵统就把鼓槌抢了过来，接替世子擂鼓助阵。
姬晔也不跟他抢，站在城上指挥，矢石交飞，他始终神色冷静，潘濬焦头烂额之际，偶尔瞥见，心中暗暗纳罕。
吕蒙的攻势来得急，去得亦快，他见战船被滚石檑木损毁严重，便鸣金收兵。
城下虽抛下些兵士尸首，但吴军伤亡并不惨重，这不过是第一次试探而已，吴军很快就会再来。
赵统喘着气，茫然四顾：“赢了？”
姬晔拍了他一巴掌：“下来吧，早着呢。”
吴军第二次攻城却是兵分两路，水陆并进，步卒推着冲车、云梯，冲击另一道城门。
姬晔与潘濬分开指挥，兵力不免分散，好在公安城城墙坚固，吴军又不谙陆战，当日的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
城上汉军也不免伤亡，伤者被抬走医治，姬晔又命人好好收殓安葬死者，一应抚恤也都安排妥当。
赵统疲惫不堪，他第一次打仗，难免紧张过度，一半疲累因此而起，但他见世子尚在城上奔走，哪好意思去休息。
这时军士抬了一大锅热汤并几袋干粮到城上，赵统到底年轻，狼吞虎咽一顿，又恢复了体力。
姬晔与守城将士一同吃喝，粗粝干粮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潘濬想给他送些细粮来，被他阻止。
入夜之后，姬晔就在城上休息，他异常警觉，尽管白日疲惫，也没有完全睡着，心中始终提着一线清明。
然而他却还是做了梦，梦中他竟也在守城。
姬晔迷迷糊糊，一个人仿佛分成了两个，一个辛苦守城，一个却明知是梦，冷眼旁观。
他在公安城？长江之畔为何听不见波涛声，扑面而来的是……黄沙？
城下尸首堆积如山，已经苦守一个月了，他身上的血都来不及擦，凝固成黑色的干血块，紧紧附在铠甲上……
敌军还在源源不绝往上扑，而救援似乎永远都不会来……
身边有人在安慰他，那是谁？
……他又是谁？
他听见有人冷笑，声音苍老衰弱，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那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老人，在他耳畔低语：你以为真能重来么？如此辛苦，不过是一场梦！
姬晔大叫一声，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身冷汗，夜风一吹，遍体生寒。
“世子！”赵统在左近守夜，被世子一声大喊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
姬晔面无表情道：“无事。”
月色如霜，薄薄地覆在城墙上。
姬晔喝了口水，神智又复清明。他是姬晔，现在是“阿斗”。想不到，他竟会被“自己”魇住。
姬晔暗暗咬牙，他作为“胡亥”和“刘盈”的两世过得有些太|安逸了，一世有父兄可以依赖，富贵逍遥，一世从小就是太子，天下拱手而得，因此稍微吃一点苦，他就不习惯了，竟梦见还是“姬晔”时的往事。
不过他以往并没有这样软弱，这可千万别是“阿斗”的躯壳给他留下的痕迹，“刘盈”已经够坑他的了。
赵统道：“吴军并无动静，世子再去睡一会儿吧，有我呢。”
姬晔没说话，点了点头。
是夜吴军没有攻城，但次日攻势更为猛烈。
赵统熬得眼睛通红，姬晔也憋了一肚子火，潘濬自觉身负重任，比谁都要焦虑。
江陵那边也再没有消息，想来也是只能自保，无暇他顾了。
关羽怎么还不回援？
吕蒙比他们还关心这个问题，虞翻去劝降麋芳，无功而返，吕蒙不得不分兵攻打江陵，让江陵、公安无法相互救援。
东吴水师甲于天下，攻城却非所长，虽然吕蒙指挥得当，攻了几日，两座城池仍屹然峙立。
几日之间，吕蒙也隐约试探出江陵、公安的兵力，丝毫不像仅余老弱，吕蒙心中警惕起来，已萌生退兵之意。
如果两座城池再无外援，那么不停歇地攻打，总能耗尽城中粮草精兵，但关羽不可能一直不回援，东吴出兵本就打着出其不意偷袭的主意，跟关羽硬碰硬可不是吕蒙想要的。
东吴虽暂时与曹操结盟，但如果关羽退兵，曹操可不会帮着东吴追击，他巴不得吴蜀杀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吕蒙更猛烈地攻打两座城池，暗中却将精锐悄悄回撤。
这日，吴军再度攻打江陵城，步卒刚刚冲到城下，城外山林里突然杀出一支兵马，宛如一把尖刀从后方切入，顿时将攻城步卒冲溃，霎时间惨叫之声四起！
只见山林里烟尘滚滚，竟不知来了多少兵马，旗帜飘飘，上面分明是一个“关”字！
城上守军大喊：“关将军！关将军！”
吴军步卒魂飞魄散，再无斗志，争先恐后往水边船上冲，却又哪里快得过骑兵，转眼间便被包抄围剿，只有零星几个跑得快的兵士逃上了船，惊魂未定，岸上忽又射来一轮箭雨，将不及躲避的东吴水军射死在船内。
城下尽是吴军尸身，还有不及带走的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看着满地战果，关羽脸上却毫无喜意，一拨马头，冲入城内。
麋芳匆忙来迎，关羽劈头盖脸只一句：“世子呢？”
麋芳脸一白，面对关羽的目光，一时竟说不出话，这时又有一人骑马赶来，关羽定睛一看，竟是赵云：“子龙，你怎么在这里？！阿斗呢？”
赵云下马道：“他在公安。”
关羽瞬间面孔都扭曲了：“什么？！你……子龙，你昏头了吗？！明知道吴军从东而来，你还让他去公安？！”
未等赵云回答，关羽又厉声道：“不说公安，你就任他跑到荆州？！他才多大？你在成都待久了，胳膊腿都锈了？连个孩子都拦不住？！”
麋芳见关羽不留情面地呵斥赵云，目瞪口呆，亏得赵云好脾气，不仅不怒，甚至面露惭色，叹道：“云长，你消消气，潘承明也在公安。”
“他？”关羽想了想，冷哼一声，“他也不顶用。”
关羽不再多话，当即清点水军，发现数目少了，一问，方知傅士仁降了东吴，气得大骂。
他将大半荆州水师都留在汉水上阻击曹军，一时还回不来，骑兵步卒再精锐，也不能下水与水军对战，偏偏事关世子安危，迫在眉睫，关羽无奈之下，临时征调民船，加上未训好的兵士，如此凑出的一支水军竟也浩浩荡荡，由关羽亲自领兵，冲出公安城，气势如虹地向吴军杀去。
关羽在荆州威名素著，水战也很有经验，有他在，荆州水军便有了主心骨，虽说船不够大，兵不算精，但士气高涨，丝毫不惧东吴精锐水师。
再者关羽的目的也不是击败吴军，而是杀到公安。
他已经做好血战准备，吴军的反应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东吴水军竟然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阿斗（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