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阿斗（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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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堠里的兵士都惊醒了，一片慌乱之中，苏大郎已经冲到台边，借着火光，他骇然发现那些大船上涌出一队队军士，如潮水一般向烽堠扑来！
苏大郎一眼挑出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
他是头，若我有弓箭，就射死他，这些军士必乱。这念头在苏大郎心中一闪而过。
那将军忽然抬头，目光如电，正与苏大郎对上。
苏大郎心中一凛，不敢再耽搁，立刻翻出高台，那里有一根绳索，方便平日往台上运送东西，绳索并不结实，但苏大郎人小身轻，这根绳索能够承受得住。
他飞速滑到地上，拔腿就往大黑那里跑去。
苏季并未发现偷马贼，就在马厩整理草料，听到“敌袭”的喊声，尚未反应过来，抱着干草满脸茫然。
苏大郎奋力拉开马厩的门，喊道：“四叔，敌袭！你会骑马，我们快去报信！”
“大郎？”
苏大郎见他不顶用，二话不说抽出他腰间短刀，割断系着大黑的绳索，用力推了一把苏季：“快上马！”
“你做什么？住手！把刀还我！”苏季见苏大郎从墙上摘了马鞭，就往马上爬，连忙丢了干草冲过来，却听见不远处熟悉的声音在叫：“敌袭！救命啊！来人啊！”
“什么？”苏季惊得手足无措。
苏大郎目光一冷，一瞬间他想骑马撞开苏季，自己冲出去。
但是，他不会骑马，苏季是恩人的儿子。
这两个理由压住了他心里可怕的念头。
苏大郎厉声道：“四叔，敌军上万，这烽堠就二十多人，顶不住的！若不走，我们都会死！你还未娶妻，还未生子，你父母还在等你回去，你想死在这儿吗？！”
苏季一个激灵，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见苏大郎已经爬到马背上，却不会控辔，连忙道：“不对！不对！”自己也爬上马，让苏大郎坐在他身前。
苏季策马冲出马厩，前方是黑漆漆的山林，顿时不知该往哪里去：“太黑了！看不见！”
“他们也看不见！”苏季已经六神无主，全靠苏大郎指挥，“往北！往山里去！”
大黑是匹老马，载着两个人自然跑不快，但苏大郎笃定船上没有马，敌军不熟悉地形，一片黑暗之中凭两条腿来追，怎么也追不上他们的。
山路崎岖，好在他们运气不错，疾行了半夜，竟没掉进沟里。
等到天蒙蒙亮，能看清周围景象时，苏季手足都软了，勉强从马背上下来，瘫坐在地。
苏大郎见状，也只能下马，把缰绳往苏季手里塞：“四叔，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苏季眼神茫然：“这是哪里？”
苏大郎指了指东方的鱼肚白：“那是东，我们是在往北，没走错。”
苏季年轻力壮，骑一夜马还垮不了，大半是吓软的，他还不到二十岁，又是家中幼子，从来没经过事，要不是苏大郎比他还小，他此刻几乎要哭出来。
苏大郎耐住性子，对苏季道：“四叔，敌军从东往西，若我们也往西，大黑这么老了，肯定快不过船的。你不是说，关将军在襄樊吗？襄樊在北边，还是你告诉我的，我们去找关将军报信。”
苏季哭丧着脸，其实他想回去，却没脸说出口。
苏大郎见他嗫嚅着欲言又止，当即猜出了他的想法，抓着缰绳的手握紧了，却还是平心静气地道：“四叔，打起仗来的话，谁都逃不掉的。”
苏季小声道：“襄樊远着哪……”
“远也得去！”苏大郎固执地道，“你不肯去也行，你教我骑大黑，我自己去！”
苏季闻言站了起来：“你一个人怎么行！”
苏大郎盯着他，苏季原本觉得这孩子眼睛明亮，显得很聪明，但此刻他却觉得这孩子的眼睛也太亮了，简直令人害怕。
其实两人都不知道襄樊到底有多远，苏大郎是胆大敢为，拿定了主意就非得去做，苏季是觉得在小孩子面前当逃兵有点丢人，何况这孩子还比自己小了一辈，于是两人最终还是往北去了。
一路艰难自不必说，老马还能吃草，人却得吃饭，苏季身上带的一点干粮根本不够，一日不到就吃得精光，前方又不见人烟，只能摘野果、掏鸟蛋果腹。
两人又累又饿，就快支撑不住时，忽见前方炊烟袅袅，顿时大喜，苏大郎让苏季看着马，自己用水抹了把脸，过去问路讨食。
他年纪小，又生得可爱，容易令人放下戒心。到前方村中一问，原来再往前走，就是汉水了。
苏大郎只知道看日月星辰辨别大概方向，对山川地理并不熟悉，便问襄樊还有多远，被问之人满脸诧异：“你要去襄樊？远着呢！你问怎么走？沿着汉水往北就是了。”
苏大郎讨了些剩饭，回到苏季那里，高高兴兴道：“这里离汉水不远了，沿汉水往北走，就到襄樊了。”
苏季不疑有他，两人便又饿着肚子往前走，果然走到一条大河旁。
苏大郎看着浩浩荡荡的河水，低头沉思，苏季精疲力尽，靠在马上：“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苏大郎喃喃道：“长江东西，汉水南北……”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定有长江与汉水的交汇之处。”
苏季疑惑道：“那又如何？”
苏大郎没说话，心中却想：敌军从东而来，既然能往西，那就能往北，可千万不要沿汉水北上。这样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笑：关将军还在北边，敌军怎会往北去呢？
这些话却不必对苏季说，否则只会令他惊慌而已。
两人又走了一日，晚上没找到住处，就在山林里生火。正烤火时，苏大郎忽然听见树丛里窸窣有声，似有大的活物，连忙从火堆里抄起一根木柴，想站起驱赶野兽，苏季也紧张地拔出了刀。
这时，树丛中猛地扑出几团黑影，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扑倒在地。
苏大郎大惊失色，一瞬间想不通怎会有不怕火的野兽，这时他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团布，身上的活物以熟悉的口音道：“捉到两个奸细！”
苏大郎睁大了眼，想开口说话，嘴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身上那人站起身，将他拎起，疑惑道：“怎么如此瘦小？孩子？侏儒？”
那边苏季也被塞住了嘴，刀也被缴了，双手都被捆了起来。
制住苏季的人也是南郡口音，说道：“这个穿了汉军衣服，还有匹马，乃奸细无误，都带到将军那里去！”
苏大郎也被捆了起来，捉住他那人拎小鸡似的，连拎带拖，把他带出了山林，只见前方灯火点点，竟是一片军营。
两人被带到一座军帐中，里面点着灯，放着一条长案，案后坐着一个将军。
这将军已有五六十岁，身躯雄壮，面容威武，须髯长及腰腹，冷电般的目光扫来，苏大郎忍不住一颤。
捉住苏大郎那人把苏大郎往地上一丢，说道：“将军，我等捉到两个奸细……咦？”
帐内灯火明亮，他这时才看清苏大郎的模样，确实是个孩子，不但是个孩子，而且衣衫褴褛，里衣外衣都打满补丁，脏污破旧不堪。
这孩子赤着脚，露出衣服外的胳膊腿都细得竹竿一般，看着好不可怜。
这将军道：“这是奸细？”
“……”
“你让他说话。”
捉住苏大郎那人颇为尴尬，踌躇了一下，把苏大郎嘴里的布扯了出来，同时捏着苏大郎脖颈，似是怕他有什么激烈举动。
苏大郎却并未如他所料那般哭叫出声，咳了两下，就以稚嫩的童声肯定地道：“你是关将军。”
这将军正是关羽，他从襄樊撤军，这夜正巧驻扎在此，派出去的斥候发现苏大郎和苏季，以为是奸细，将二人擒住带回。
关羽自己乃平民出身，一向善待士卒，见苏大郎显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不由起了怜悯之心。
苏大郎一口说出他的身份，关羽颇感惊奇，道：“你知道我？”
“我听说关将军美须髯！”
关羽大笑：“你是南郡口音，怎么会在这里？”
“关将军，我乃南郡人氏，我四叔是江边烽堠的守军。”苏大郎一五一十，将几日前的事说了，口齿清楚，丝毫不乱。
关羽愈听愈惊，听到船上涌出无数军士时，霍地站起，骂道：“孙权竖子，竟行此诡计！”
他又看向苏季，示意斥候也把苏季嘴里的布扯了，问他道：“果真如你侄儿所说？”
苏季呛咳不止，带着哭腔道：“我不知道，我在喂马，突然那边就叫喊起来……”说着说着，忍不住哭出了声。
关羽见他如此不济，失望道：“你乃江边守军，却不及一个小儿？”
苏季羞惭无比，一时却止不住抽噎，偏偏肚子又叫了起来，登时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关羽见状，命人将他二人带下去吃饭，又特别叮嘱要有肉食，这却是为了苏大郎。
两人几日来难得吃顿饱饭，狼吞虎咽地吃完，又有人来带他们去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苏大郎身量不足，衣服太过宽大，穿在身上，衬得他越发小了。
他又被单独带去见关羽，关羽见他面黄肌瘦，却生得眉清目朗，神情毫无畏缩之态，笑道：“你立一大功，若非年岁太小，我已擢你为将。我将往南郡，与吴军决战，你随我同去，怕不怕？”
苏大郎立刻道：“能随关将军作战，得见将军神威，乃我之幸！”
关羽大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阿斗（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