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阿斗（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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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有股想打人的冲动，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的长子赵统。
他万万没想到，阿斗会有这么吓人的举动，而赵统居然也如此不知轻重。
打下汉中差不多把益州掏空了，但事态紧急，亏得诸葛亮有办法于一日之内筹齐粮草，让赵云带一万兵马去追阿斗。
临走之时，赵云问诸葛亮：“军师，若云追上世子，那自然无事，若追不上呢？”
阿斗毕竟早走几日，这孩子一向有主意，真有可能追不上他。
诸葛亮道：“那你就去江陵找他。”
“江陵？麋子方在那里。”
“正是。”诸葛亮道，“云长尚在攻打襄樊，他不会那样莽撞，带了几十人就敢去。除了云长，他最熟的就是麋子方了。何况他信中之意，是担忧荆州有失。襄樊打不下来，那也罢了，而江陵、公安成掎角之势，为荆州屏障，若此二城有失，则荆州危矣。他若果真为梦魇去了荆州，则必去江陵。”诸葛亮说到这里，面色凝重，“子龙，世子走时，带走了两把连弩，着实令人担心。此去无事便罢，若真出了什么事，无论如何，世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赵云道：“云明白！”
诸葛亮握着赵云双臂：“好好地把阿斗带回来。”
赵云没有说话，重重点了下头。
自少年时在公孙瓒处见到刘备，已有三十余年了，他跟着刘备南征北战，从少年步入中年，经历无数惨败，但无论境遇何等困窘危急，初心始终不改，情谊愈加深厚。
这一路，刘备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留到现在的，也就关羽、张飞、麋竺、简雍、孙乾等几人而已。
众人包括他在内，年纪都不小了，好在军师诸葛亮方当盛年，刘备虽没有明说，但百年之后将后事托付诸葛亮是肯定的了。
至于阿斗——
赵云深深吸了口气，阿斗是他们的希望。
十多年前，刘备三顾草庐，请得诸葛亮出山。当时诸葛亮为刘备筹划，若有荆、益，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之后他们就遭遇大败，刘备无可奈何，再次抛弃了妻儿。
可他没肯放弃，刘备年已半百，数丧妻子，好不容易得了阿斗，若阿斗再没有了，下一个儿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主公没有一个儿子怎么行呢？刘封毕竟只是养子，原本甚至不姓刘，难以服众。
只要能找回阿斗，他这条命不要也罢！
乱军之中，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随时可能被俘、被杀，万幸他居然找到了甘夫人和阿斗。
甘夫人把阿斗交给他，他骑在马上，将阿斗缚在怀中，若实在危急，他只能先保住阿斗，这不必明说，甘夫人与他都清楚。
所幸最终他还是护住了甘夫人和阿斗，一路拼杀自不必说。阿斗太小了，他只怕不能保住，尤其阿斗开始还在啼哭，忽然之间没了声音，他又不能低头查看，那一刻心中煎熬，真是难以形容。
直到解开襁褓，看到阿斗刚睡醒的可爱模样，他心头巨石方才落地。
赤壁之战后，他们接连夺得荆、益，诸葛亮在隆中的筹划一步步成真，“霸业成、汉室兴”不再遥不可及。阿斗自幼聪慧，小小年纪，已有明主气象，他们在阿斗身上寄予了无穷期望，如果此时失去阿斗，比当年长坂坡失去那个小婴儿更令他们不能承受。
阿斗向来懂事，不会不知道为了他，刘备要如何着急，诸葛亮要如何操心，但他却还是要往荆州去，为什么？非但偷偷出走，居然还带走了连弩，实在有些蹊跷，仿佛笃定荆州要出事一般。
想到这里，赵云出了一身冷汗。
事到如今，只能加快赶路，希望能在抵达荆州之前追上阿斗。
赵云此刻却不知道，阿斗出现在江陵，搅起了多大的风浪。
麋芳焦头烂额，也顾不上跟关羽的嫌隙了，当天便匆匆修书，命人将消息送到关羽那里。
相比之下，阿斗宛如来江陵游玩一般，优哉游哉，每日乘车外出，行于街市，也不避人。
麋芳劝了两回，阿斗倒是不外出了，却日日在他府中游荡，骚扰官吏。
赵统和那些少年侍从倒还安分，否则麋芳说也说不得，管也管不得，竟不知怎么办了。
几日之前，他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见关羽，但现在，他日日期盼消息送到，关羽赶紧派人来把阿斗领走。
关羽攻打襄樊，局势不利，原本只是与曹军交战，谁知曹操与孙权竟暗中联手，关羽得知孙权欲偷袭荆州，却不肯撤军。
他太高傲，又中吕蒙之计，以为吕蒙这员猛将病重，继任的陆逊年轻无能，即便偷袭荆州，也难以得手，因此继续攻打襄樊，觉得万一荆州危急，回师救援也来得及。
这日天色昏暗，空中乌云翻滚，风雨欲来。
樊城久攻不下，关羽亲自督战，他身材高大，披坚执锐，凤目长髯，凛凛如神。
当年诸葛亮因他美须髯，唤他“美髯公”，这别号一时传遍，时人以长须为美，关羽对这别号颇为得意。
如今他毕竟也老了，飘洒长须已然花白。只是他愈老愈刚愎，比年轻时更听不进劝告。
这一次攻城又是无功而返，关羽退回军帐之中生闷气，这时，他忽见长子关平跑进来：“爹！江陵来信！”
“江陵？麋芳？”关羽本就在气头上，想到麋芳，越发不悦，“怎么，他又办坏了事？”
关羽对麋芳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连年用兵，麋芳为他运送军资，出了几次错，关羽因此勃然大怒。
当年关羽在荆州与诸葛亮共事，那时诸葛亮出山不久，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也不曾做过官，却能内政、练兵、运粮诸事并举，从无差错。各人天资不同，关羽不管，只管拿麋芳跟诸葛亮比，自然是横竖都不顺眼。
此刻江陵来信，关羽想到的就是麋芳又给他惹了麻烦。
关平将信递给关羽：“爹，信使说十万火急！”
“急？还能急过战事？”关羽冷冷道，拆开了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真是假？！”
“信使爹也认识的，就是麋太守身边的……”
关羽没再理儿子，将信又看了几遍，颤抖着往怀里塞，塞了几次才塞进去。
襄樊攻不下，可以整顿兵马重来；荆州危急，可以回师救援；就算麋芳此刻告诉他，荆州失了，那他也不过是领军打去，把荆州再夺回来！
然而麋芳居然跟他说，阿斗从成都只带了几十人就跑到荆州来，目前正在江陵！
麋芳不知道孙权欲偷袭荆州，关羽却是知道的，若只有麋芳，据城而守，总能等到他回援，但阿斗竟在江陵，如果此刻孙权已经……
关羽出生入死几十年，鬼门关上不知走了多少回，生平第一次，他感到了恐惧。
关平见父亲脸色大变，心里也慌张起来，他知道父亲性情，当年关羽曾被流矢贯穿左臂，矢镞之毒入骨，因此皮肉之伤虽然养好，但每到阴雨天气，臂骨就隐隐作痛，医者看过后，说要刮骨去毒，方能治愈。关羽便袒露左臂，令医者为他刮骨，同时与诸将宴饮。医者在关羽左臂下方置一盆，割开皮肉，以刀刮骨，血流盈盆，而关羽任凭医者刮骨有声，饮酒吃肉，言笑自若。
这样的父亲竟然露出惊慌之态，麋芳信中到底写了什么？！关平脸色苍白地道：“爹，难道荆州……”
关羽摇了摇头：“……撤军。”
天空中忽然一声雷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阿斗（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