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昏君回炉系统》庄河

22、第二十二章 阿斗（6）

　　他仰面躺在船里，望着星空。

　　他十二岁了，是一个穷苦的渔夫之子，从五六岁起，就要帮家里干活。

　　因此，这般的闲暇时光，是极为难得的。可惜，只有短短一刻。

　　他的母亲是新野人氏，当年曹军打来时，身怀六甲的母亲也是跟随刘备逃难的十万百姓之一。逃难途中，父亲死于曹军马蹄之下，母亲侥幸逃得一命，但动了胎气，难以走动，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断垣残壁，躲在其中生下了他。

　　他出生时，没有热水，没有襁褓，母亲用捡来的残破旗帜裹住他。

　　血腥味引来了野狗，母亲产后虚弱，动弹不得，危急时，是继父恰好路过，救了母子二人。

　　继父亦在战乱中家破人亡，巧遇母亲之后，也算有了共患难的情分，便结为夫妇。

　　后来，继父领着母亲和他，寻到一个远亲，靠远亲帮助，在江边打鱼为生，勉强养活一家。

　　十年间，母亲陆陆续续又生了四个孩子，两个夭折，两个活了下来，七岁的妹妹和三岁的弟弟，都长得十分瘦小。他也瘦，破旧的衣衫下，肋骨根根可见，不过他比弟妹长得俊，也更聪明，父母都喜欢他，哪怕他不是继父亲生的，继父待他也并不比弟妹差。

　　但乱世之中，孩童存活何等不易，他到底不是继父的血脉，母亲还是有些担心，因此让他跟继父姓，继父姓苏，他便也姓苏，父母都不识字，他没有正经名字，就叫大郎。

　　母亲感到安心，他是大郎，弟弟是二郎，他就是继父的儿子，哪怕母亲死了，继父也不能不管他。

　　家里只有一条被子，全家人挤在一起睡，半夜，弟弟要撒尿，哼哼唧唧，母亲和他都惊醒了，他把弟弟抱出去把尿，让母亲继续睡，等弟弟尿完，疲累的母亲已经又睡着了，他把弟弟塞回被窝，自己却没有跟着躺回去。

　　他在船头躺下来，夜晚的风很冷，但十几岁的男孩身上总是火热的。

　　他看着群星，有点着迷，星空无边无际，江水也浩渺无垠，可江水是实在的，他在其中挣扎求生，而星空是高远的，从未听说有人能抵达那般高处，没有云雾的夜晚，星空那样深邃壮美，胜过世间一切。

　　他动了动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指，有点遗憾地坐了起来，再怎么不怕冷，他也不能一夜都待在这里，他生不起病。

　　回到船舱，他蜷进被窝，被子很薄，但身边的弟弟热乎乎的，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醒来就忘记的梦，梦里金戈铁马，梦外四野阒静，唯有江水拍打船身。

　　当他清晨醒来时，千里之外，姬晔带着侍从正在急行军。

　　姬晔当然不是临时起意，带出来的少年侍从都是平素很出挑的，弓马皆娴熟，不过这样的长途奔波对他们来说也还是头一回，正好是历练，也是检验。

　　“阿斗”这个躯壳不算健壮，但姬晔几年来习武不辍，意志又坚如铁石，这种程度的急行军于他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身份高贵、年纪最小的世子都能做到的事，这些少年侍从自然拼命也要做到。

　　赵统也被姬晔带了出来，他为人忠厚，平时对姬晔也有些盲目信任，跟着跑出几百里，才感到不对。

　　世子竟是偷跑出来的！就带了几十个侍从！还都年少！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如此一想，赵统冷汗直流，慌忙对姬晔道：“世子，如此实在有些不妥……”

　　姬晔瞟了他一眼，笑道：“你怕了？”

　　“还是应该禀过主公和军师……”

　　姬晔语气轻松：“你信我么？”

　　赵统呆了呆：“我自然信世子。”

　　“那你又担心什么呢？”姬晔道，“若我说，我是奉父王之命出行，你自然不会怀疑，但我不瞒你，这是我信你之故，你也要信我才是啊。”

　　赵统迟疑了一下，还是有点尴尬地道：“世子，若你是奉主公之命出行，那就不会只带我们了。”

　　姬晔哈哈大笑：“阿统总是这样直爽，一点面子也不给我。”

　　他跟赵统太熟，说话一向随便，赵统并不在意，坚持道：“世子安危要紧。”

　　姬晔道：“这是我汉家的地盘，你怕什么？连这点胆量都无，将来我要带你们上战场，你们也畏首畏尾吗？”

　　赵统皱眉道：“世子激我。”

　　姬晔用马鞭指了指荆州的方向：“这一路，我可曾走错过一步？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数的事？阿统，随我去荆州，还是回成都，你自己挑一个吧。”

　　“阿斗”长得像甘夫人，秀气有余，英武不足，何况尚且年少，单就外表而言，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赵统看着世子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嘴张了张，终究还是吐出一句：“我跟着世子。”

　　姬晔笑了起来，拍了拍赵统的胳膊：“我就知道阿统肯定会听我的。”

　　赵统心中却还是颇为不安，只是长久的习惯让他无法违拗世子，只能暗暗下定决心，若有意外，一定要拼命保护世子。

　　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他们一行居然就这么抵达了荆州，一路非常顺利。

　　“阿统，如何？你也五六年未见荆州的水土了吧？”姬晔坐在马上，执鞭指向前方。

　　赵统有些恍惚地道：“是啊……”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世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姬晔道：“去江陵。”

　　赵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世子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仿佛有一丝阴沉的意味。他不禁去看世子的表情，但世子神色平淡，根本看不出情绪。

　　江陵是南郡治所所在，南郡太守麋芳，字子方，其兄麋竺当年乃徐州富商，家财万贯，在刘备困窘时，慧眼识英雄，把妹妹嫁给刘备，又送二千奴仆和金银货帛，以助军资。

　　之后刘备南征北战，胜少败多，麋竺与麋芳始终跟随，不离不弃。刘备是个念旧情的人，入主益州之后，拜麋竺为“安汉将军”，单论地位，还在诸葛亮之上，对麋芳也委以重任，却万万没想到，麋芳会因为与关羽不和，竟不战而降，把江陵拱手送给了吕蒙！

　　还有驻守公安的傅士仁，同样与关羽有隙，吕蒙一来，第一个开城相迎。关羽也太过自负，竟把如此重要的江陵和公安交到两个对自己怀有恨意的人手里。两个叛徒害死了关羽，也害得蜀汉失掉了荆州！

　　想到这里，姬晔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也就是城府够深，才不显于色。

　　但这一次有了他，他会改变荆州的命运，改变蜀汉的命运。

　　姬晔抚着佩剑，慢慢平复着心中的战意。

　　士卒可以热血上头，统帅却不能，所有的情绪都该压下去、抟起来，变成如有实质的东西，变成刀枪剑戟，击破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