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昏君回炉系统》庄河

2、第二章 胡亥（1）

　　姬晔消化着系统给的信息：胡亥，秦二世，年纪不大，在位时间不长，暴虐无道的名声却不小。

　　这何止是个昏君，这还是个暴君！杀兄姊，杀良将，杀忠臣，却只信任一个阉宦，短短几年，自己落到自杀境地不说，国也亡了。

　　姬晔心里冷笑，下一刻想到姬恢，他又笑不出来了，以姬恢的器量，他其他几个儿子恐怕也不能善终了。

　　他的头还在痛，他又哼了一声，抬手无力地摸了一下头，那里裹着布，布下面敷了药。是的，他现在的头痛并不光是因为信息量太大，也因为他现在的这具身体确实伤到了头。

　　公子胡亥，始皇帝嬴政幼子，很得嬴政宠爱，顽劣异常，昨日不顾宫人劝阻，硬要爬到树上，结果摔下来把脑袋磕破了，人也昏迷不醒，被姬晔占了躯壳。

　　他自己倒霉不说，伺候他的宫人更是倒了大霉，嬴政这几日本来就心情不好，一见宠爱的幼子成了这个模样，大怒之下，把当时跟着胡亥的近侍都杀了。

　　“唉！”一个声音道，“少公子醒了？以后可别这么淘气了，否则不光陛下担忧，臣亦担心不已啊。”

　　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嗓子却有些细，似是宦官。姬晔睁开眼睛，只见榻边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孔光洁无须，果然是个宦官。

　　他相貌普通，并无出奇之处，看起来甚至颇为老实，此刻脸上的焦急忧心神态也是真心真意，不似作伪。

　　然而这个人，就是赵高。

　　胡亥最信任之人，最终要了他的命，也要了大秦帝国的命。

　　“什么时辰了？”姬晔忽然问。

　　赵高天性敏锐，只觉胡亥与往日不同，究竟哪里不同，他却说不上来，不过胡亥年方九岁，幼童本就心性不定，何况又刚刚伤了头，有些异样也实属正常，因此也未起疑，回答了胡亥的问题，又道：“因为焚书那件事，长公子进谏陛下，陛下正不悦，少公子却又昏迷不醒，陛下心里岂不更加难过？”

　　“你说什么？大兄进谏父皇？”姬晔撑起身，黑亮的眼睛幽幽地盯着赵高。

　　赵高不觉一怔：“长公子此刻尚跪在殿外……”

　　姬晔忽地从榻上跳下：“来人！更衣！”

　　赵高诧异道：“少公子？”

　　姬晔冲着宫人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的话？！”

　　他一张小脸秀气稚嫩，发怒时却会骤然显出暴戾神气，宫人知道这个小皇子任性胡为，不敢拂逆他意，急急捧来外衣。

　　“等等！”赵高道，“少公子伤势不轻，刚刚醒来，怎能随意外出！”

　　姬晔此刻也不反驳他，只道：“我要去见父皇！”宫人已将外衣为他套上，姬晔立刻往外跑去。

　　幼童的小短腿当然是跑不快的，赵高一愣之下，连忙追了出去，本想拦住胡亥，却见胡亥出了门，就命宦者将自己抱上轺车，往皇帝那里去了。

　　赵高知胡亥任性，往日自己的话他却还能听得一二，今日一意孤行，却是奇怪，难道被撞坏脑袋了不成？

　　一念及此，赵高可有些焦急，他因熟谙秦律、精通书法而得始皇帝器重，命他教导幼子胡亥，他曲意逢迎，好不容易哄得胡亥与他亲近，将来他肯定也是要跟着胡亥的，胡亥有前程，他才有前程，如今胡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却当不起始皇帝的怒火。

　　赵高只能跟着轺车，急急往皇帝那里跑。

　　姬晔在轺车上，虽然头还痛着，心内却冷静梳理着系统给的信息。

　　之前他关注于胡亥与赵高的倒行逆施，如今再仔细思量，亡国之祸，却是在始皇帝时就种下了。

　　始皇帝一代雄主，扫六合，并八荒，姬晔倒很佩服，然而一统天下之后，却不能爱惜民力。修长城、筑驰道倒也算得正道，却不该如此急切，至于建造阿房宫、骊山陵寝，则只为自己享乐，真不知投入了多少人力，如此重役，加上严刑峻法、苛捐重税，民怨沸腾那是肯定的了。

　　本来战乱之后，就该休养生息，姬晔想到自己虽然晚节不保，至少在位三十多年，前二十年还是轻徭薄赋、与民生息的。

　　秦国的情形与他还不同，那时大楚生乱，他本就是楚国宗室，号令天下倒也名正言顺。秦吞六国，六国未必就服，始皇帝却又雷厉风行，手段刚硬，视六国为奴虏，将六国的君主冠随意赐给近臣戴，其中轻蔑之意自不待言。焚书坑儒又失天下士子之心。

　　这可真是从上到下，把仇恨拉了个足，安能不完蛋？

　　思忖间，姬晔已到殿门外，果然看见长公子扶苏跪在那里。

　　噫，其实也还有救。姬晔心想。

　　就姬晔看来，扶苏自杀也是够蠢，心性却可见一斑。扶苏仁德，若能减轻赋税徭役，改刑法之峻刻，加上良将贤臣尚存，那么秦也不至于二世而亡。

　　始皇帝于立储上脑子也没那么不清楚，至少一直正儿八经视为继承人的还是扶苏。只是扶苏政见与始皇帝不同，难免惹得始皇帝发怒。

　　以胡亥这九岁的年纪，想劝动始皇帝那基本没戏，但让始皇帝改弦更张难，让扶苏继位却不难，系统给他的这第一个任务细想起来倒也容易完成。

　　姬晔打定主意，让宦者把自己抱下轺车，迈着小短腿，走到扶苏身边，也向着殿门跪了下来。

　　扶苏诧异地侧头看向他。

　　始皇帝有二十多个儿子，扶苏居长，胡亥最幼，两人年纪差很多，并没怎么相处过，扶苏一时也不知这个少弟是怎么了。

　　“你来做甚？”扶苏轻声道，“回去。”

　　姬晔道：“我来见父皇！”

　　宦者见状，已入殿内禀报皇帝，须臾传来皇帝旨意，命胡亥进殿。

　　姬晔走进殿内，只见大殿之宏伟富丽，胜过当年他的皇宫。

　　前方端坐的，就是始皇帝嬴政？只见他戴通天冠，着玄衣，看着面前案上的竹简。

　　姬晔往前又走几步，跪下道：“父皇。”

　　嬴政抬头，姬晔看清他的容貌，双目细长，鼻如鹰钩，胡须已微微花白，神色倒不见恼怒。

　　嬴政随口道：“过来。”正是平日与幼子说话的随意语气。

　　姬晔跑到他身边坐下，嬴政摸了一下他的头，道：“醒了？为何跪在殿外？”

　　姬晔道：“父皇，儿梦见孝公了。”

　　“嗯？”

　　“孝公说，他与商君变法，为强秦也。今我大秦吞并六国，一统天下，他冥冥之中有知，欣慰不已。”

　　嬴政将信将疑，以他对幼子的了解，实在不像是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若说托梦，却也未免奇怪。

　　“孝公还说，民乃国之根基也，六国虽亡，却仍有反叛之心，父皇当体恤民力，兼容并蓄，德被四海，方可巩固大秦基业。”

　　嬴政眼中精光毕露，姬晔无辜地与他对视，嬴政沉声道：“这是谁教你的？”

　　“是孝公要儿告诉父皇的。”

　　嬴政忽然站起，怒道：“赵高呢？！”

　　赵高一进殿，扑面而来的便是始皇帝的怒火。赵高慌忙跪下，心里打鼓：“陛下，少公子已醒，所幸无恙。”

　　“可不正是无恙么？”嬴政冷笑道，“朕命你教他秦法，你都教了什么？！一口一个‘体恤民力’、‘兼容并蓄’，还知道托言孝公！”

　　嬴政越说越是怀疑，他知道幼子一向顽劣，年纪又小，自己显然是编不出这么一席话的，而胡亥身边除了大字不识几个的宫人，就是赵高了。

　　赵高满头雾水，他是真正想尽心教胡亥秦法的，可胡亥年幼贪玩，学了一年多也没学出什么名堂，尽管如此，他也绝对没对胡亥说儒生那一套，提都没有提过！

　　见嬴政眼神不善，赵高恨不得把头磕烂，泣道：“没有陛下，哪有臣的今日，臣怎敢不尽心教导少公子？”

　　姬晔看着赵高磕头不止，徐徐站起，走到嬴政案前，跪下道：“父皇不要责罚赵高，他没有教过儿这些。是孝公教儿的，他还要儿友爱兄弟，请父皇也不要责罚大兄了。”

　　嬴政板着脸道：“还真是好兄弟！”拂袖道，“叫扶苏进来！”

　　扶苏步入大殿，只觉殿内情形诡异，嬴政指着胡亥道：“把你弟弟领走！”

　　扶苏就见胡亥利落地给父皇磕了个头，跑过来道：“大兄我们走吧！”

　　扶苏之前进谏，嬴政盛怒之下命他跪在殿外，此刻叫他起来，就是恕了他这回，但不知为什么，父皇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扶苏莫名其妙地牵着胡亥走出大殿。

　　姬晔侧头打量始皇帝的这个长子，扶苏五官有几分像嬴政，也是长目隆准，却比始皇帝柔和许多。

　　扶苏轻声问他：“你对父皇说了什么？”

　　姬晔不答，却问道：“大兄，你为什么要惹父皇生气？”

　　扶苏闻言，俯身对他道：“这是身为臣子应当做的。”

　　“可是，”姬晔道，“大兄也是父皇的儿子，惹父皇生气，乃是不孝。大兄乃长子，若兄弟们皆效仿起来，岂不糟糕？”

　　扶苏诧异道：“几日不见，想不到你懂事了许多。”

　　姬晔道：“大兄，你别惹父皇生气了。”

　　扶苏闻言，一时有些怔怔的，他屡次进谏，除了惹得父皇大怒，似乎也确实没有什么用。他虽不是太子，但事实上是被嬴政当太子培养，嬴政待他与其余诸子不同，父子之情也更深厚，扶苏又心软，此刻被一句“不孝”触动肝肠，竟险些落泪，抱起幼弟道：“你说得对，是大兄错了。”抱着他走到轺车边，放入车内道，“你头上的伤还未好，回去歇着吧。”

　　姬晔道：“好，大兄，你多来看我。”转过脸，心里却在想始皇帝不肯立太子，实在是添了多少麻烦，否则若太子名分早定，赵高和李斯又怎能轻易矫诏？把嬴政好生腹诽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