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生扣》桂先生

6、囚魂1

　　囚魂

　　兰陵贩童一案之后相安无事许久，恍惚着也有一月之余带回来的白莲蕊也喝得差不多了，追命判也又一次陷入了无尽的-—闲。
　　如今的追命判闲的发慌，就连街上的小贩见着了都会打趣道“官爷，怎么今天又不当差啊？”柳无寒撇撇嘴摇了摇头指着小贩跟前的麻枣“来俩”小贩一听乐呵的给人包上递了过去，柳无寒接过丢了俩铜板过去，一路啃一路溜达回去，想起到判官府来也已经有些年头了，他当年也是个黄毛小子，一腔热血进了判官府的试场挨了几顿打好歹也算脱颖而出，窝囊废似的在判官府底下当牛做马的过了好些年头，俸禄不涨人倒是张开了不少。后来改朝换代新判官上任，他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先前“瞧不起”的人居然是个二世祖，一跃成了新判官，这人就是铁星霜。
　　柳无寒想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啃起第二个麻枣来，说起来当年铁星霜在他们一群人当中个不算大，长得清秀，一群黄毛小子满脸泥里就他最干净也最傲气。总叫人看不惯，却不曾有人真的打过他，更多的是被他撂倒在地嗷嗷叫的，想起当年被撂得最多的世家公子柳无寒再一次啧啧摇头。晃悠了一会儿柳无寒也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东张西望的一看眼前人群围了一圈，舔了舔手指提步走了上去“借过借过，大妈借过啊”柳无寒伸手拨开人群好不容易。一低头看挤进去，看到地上停了具尸体，旁边跪了个小姑娘头上插着稻草。哦...卖身葬父啊，柳无寒心想，翻翻身上把剩下的几两银子放到跟前顺手拔了姑娘的稻草，转身轰鸭子似的挥手“散了散了！不给钱瞎看看什么热闹，都回去回去”
　　“是嘞，谁不知柳追命最是怜香惜玉，这一给一个月俸禄都没了吧！”
　　“小子皮痒了？前阵子你往酒里兑水的事爷还没找你算账！别跑！”
　　“嘿哟！当差的打人嘞~”俩人一前一后追了出去，看热闹的人也随之散去，临走还不忘摇摇头说几句光天化日之下的话来挤兑下判官府。
　　这一晃到了晌午，柳无寒一手提着荷叶鸡剔着牙呲牙咧嘴的往判官府大门走，人还没进去就被江琼一盆水吓得往后一跳“嘿哟！我去！我说江老弟你这发什么神经？”
　　“无寒？我说呢今天当差没见到你，又出去打野食！”江琼拿盆便砸，柳无寒顺手一接手上的荷叶鸡就被江琼抢了过去后者一窜就往里头跑。
　　“饿死鬼投胎啊你”柳无寒伸手刚要去夺，江琼把一封信送到了他手上“别闹，有正事”
　　柳无寒狐疑的接过摊开一看寥寥数语写着：
　　霜儿亲启：吾听闻民间传死尸复生，惊扰生灵，人人惶恐，吾以为事有蹊跷，尔等需诸事小心。彦亲笔
　　柳无寒一看落款眼睛都瞪大了神神秘秘合上卷宗“你就这么拿出来给我！！你不怕头儿打断你的腿？”
　　“头说了‘彦哥哥的事就是大事’”江琼拿过信将它撕碎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死尸复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又是人贩子的把戏吧？这才多久啊！”柳无寒一想到兰陵的事情就头疼，这回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到头来又是这么一出，再一看江琼摇了摇头，嗦了口手指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微笑的丢给柳无寒，后者瞬间垮下脸来。
　　“不是吧！！！，又是我！”
　　“嘿~谁叫头儿器重你！”江琼说罢摆摆手留了句撒丫子化光去了。柳无寒一拍脑门认栽吧。
　　打开卷宗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就头疼索性回头再看，想着便把卷宗往怀里一揣哼着小曲儿溜去后院逗鸟去了，好几日都逗它了不知道肥了没有。
　　铁星霜回京之后自然没有他们这般闲暇，如今的他需要两头跑，一边是父亲的校场，一边是永安王府，此事说来话长，从兰陵回来不到五日圣旨便下到判官府来了，特令永安王接管判官府事宜以参谋之位，也就是说判官府虽然不全归他管但多少也要听他的，最可怜的还是属追命判，‘凡事皆有永安王调遣’几个字让铁星霜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撕了拓孑然，可是君臣有别铁星霜只能硬忍，此后便是永安王府、将军府、判官府三点一线。
　　“王爷，这些是今日送来的案子，和最初的那份相差无几”
　　“查明原由了吗”
　　“尚未查明“铁星霜拱手警惕的偷看了眼拓孑然，后者依旧风轻云淡，握在手上的笔行云流水一手好字看得铁星霜不免惭愧，他打小就不喜欢练字读书，字也是后天被父亲逼出来的，虽然和大家称不上边，但也不至于丑的拿不出手。
　　“如此散漫，怕是十年半载也查不出来罢”拓孑然口气平平，听在铁星霜耳里却甚是刺耳，若不是圣旨在前铁星霜怕是不服他，拓孑然不觉得说的有什么不妥，他并非看不起判官府的办事能力，唯独追命判的懒散让他颇为刺眼，要紧关头才会显出威力的武器，是会要人命的。
　　“王爷言重了，追命判一贯如此，并非懒散，而是闲杂之令太多”他也不想追命判每天都是帮别人抓狗追牛的，大案子一般都会送去轮回判筛选过后才会送到追命判，这桩案子隔了半个多月才到手上，完全没有头绪更不敢贸然，如此说来拓孑然怪罪的有点叫人莫名其妙了。
　　拓孑然抬眼看他，面色凝霜紧抿双唇两只眼睛仿佛穿透铁星霜一样，看的铁星霜浑身不自在和他对视更是叫自己如坠冰窖，恨恨的别开眼睛。拓孑然讽刺的勾了下嘴角道“若按你所说，朝廷之令若非人命关天，都是闲杂了吗”
　　“我等食朝禄，自然是领命便是，又怎么会区分人命关天与否”铁星霜心想今天若是不占他点口头便宜难解这几天憋屈的心头只恨，这人说话文邹巴巴的，明明是个武将非要学文官，哼装模作样到底也只是个挂名王爷，想到这里铁星霜不由坏笑。
　　拓孑然三步上前靠近铁星霜，凑到跟前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铁星霜，看的铁星霜退后一步“干嘛！”
　　“若是有空分辨，先将手头的事情做了再要打赏”拓孑然一挥袖将卷宗扫到铁星霜跟前，整整齐齐的到人手里，铁星霜还愣神间，拓孑然早就出了门留了个背影给他恨得牙痒。
　　“丧家犬！”铁星霜朝人离开的放下恨恨的啐了口，拿着卷宗就往判官府去。
　　这一路走回来铁星霜心里窝火到不行，一张俊脸也气得变形了，凭什么偌大的判官府就只有他追命判偏偏要听那人的指示，那人明显就是故意要和追命判作对，若是真要拿下判官府按照当今天子对那人的秉性当然是不在话下，可他却偏偏瞄准了判官府存心和他们过不去，铁星霜自幼便是锦衣玉食性格傲慢平生最讨厌别人骑在他头上，如今倒好来了个挂名王爷和他八字犯冲这叫他如何忍得了。
　　“拓孑然，龙生九子各有千秋，不过是跃不成龙门的小虫，真当自己是个龙了”
　　椿倪在判官府门口张望，手里握着那枚钱袋却迟迟不敢进去，那人帮了自己，还没来得及道谢实在过意不去，再说既然拔了稻草就是卖身于他如今也只能按照规矩呆在那人身边当牛做马了。
　　“姑娘在判官府门前有何事吗？”
　　“啊...我...我是来找人的”若不是在大街之上椿倪可能以为自己碰上了下凡的仙人，她孤陋寡闻从未见过像铁星霜这样的人，眉眼间顾盼生辉看的人心弦拨动，椿倪羞红脸的低下头，铁星霜见她这幅摸样疑惑的挑了下眉，凑近才看到人手中的钱袋，柳无寒有二十个这种钱袋专门用来摆阔送佳人，上一次事态紧急给了那位夫人，这一次给了这位姑娘，哼小子倒是沾花惹草乐此不疲啊。
　　“姑娘随我进来吧”铁星霜并不多话，朝前带人进了判官府大门，唤来侍卫去吧柳无寒叫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意示人坐下，椿倪坐下仔细端详铁星霜，眉目星霜，面若桃李好似女，越看越是心里打鼓，自己是已经卖身的人了怎么这般不矜持，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顿把眼睛移开不再去看。
　　“姑娘，来判官府仅仅只是为了找人？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有..有的...实不相瞒，今日我在巷口卖身葬父，正巧碰到一位姓柳的捕头经过，给了我钱财叫我安葬家父，可是等我去棺材铺订好棺材再会停放父亲尸首的老房子的时候，尸体却不见了”椿倪一想到最近流传的死尸复活就心里害怕，语气也渐渐发抖起来。
　　“此事判官府也正在调查，姑娘可否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本官？”
　　“我...我也不知道多少，我只记得我把我爹的尸体背回之前暂住的老房子，然后去棺材铺找棺材，回来之后我爹的尸体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问了周边的人，都没人看到，我也没有办法，才寻到判官府”
　　铁星霜看她神色黯然手上的钱袋在手里绞得紧紧地，想来是不会说谎的，正想着柳无寒打里头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椿倪，愣了下方才想起来是巷口的那个姑娘怕是来以身相许了，柳无寒二话不说抬出去得脚立马收回转身就要溜。
　　“怜香惜玉的时候胆子挺大，这会儿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
　　柳无寒一看走不成拉下的脸立刻换上脸容满面，转身就往里头去冲着椿倪一行礼，头都不敢抬,扭头给星霜使眼色‘头儿啊！这明显就是来以身相许的我还不想成亲啊！！你怎么这么不明白’铁星霜挑了挑眉眼神明显再说‘自己惹下的桃花债怪得了谁’
　　柳无寒咧咧嘴完败的叹了口气对着椿倪笑道“姑娘可是来兑现卖身葬父时说的话，若是这样还望姑娘见谅了，在下不缺打杂的所以姑娘还请回吧”椿倪听他这么说不免有点失望，再一抬头看着他笑道“公子若是不缺那我也不强求，不过我来判官府也是有事要上报官府，所以公子可否帮小女子”柳无寒一听原来是来报案啊，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声，还好不是来以身相许。“既然是办案那当然是要接的”
　　“那有劳公子了”
　　“应该的应该的”
　　“既然都答应了，那就去查，别老是在后院和你的小宝儿卿卿我我”椿倪听铁星霜这么一说一张脸更是低的了下去，原来早已有心上人自己这样上门打扰在旁人看来更是啼笑不得，羞愧难当只好坐到一旁低头不语。柳无寒见她这样想解释，后又想想也没有必要倒不如这样也免得节外生枝。
　　送走椿倪之后，铁星霜叫来了其他人将几天下来的卷宗全部摊放在石桌上，面前的其他人翻看数遍还是若有所思得不出答案，看得铁星霜更是焦头烂额，脸色也越加铁青。
　　“还是没有结果吗？”
　　其他人摇摇头，铁星霜沉沉的叹了口气，“你们也没有头绪吗？”
　　“头儿，不是没头绪，是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对啊，只有谣传和口述，连个真的见到的遇到的都没有”
　　“傻啊！没见到他们会说吗！”孟吟鄙视的看了眼江琼和柳无寒，拍了拍边上的白炎“老白，你最机灵有头绪吗？”铁星霜闻言也看向他，后者一看所有人都向着他，嘴角一斜不正经的笑了声“
　　你们还真别说，我真的就有点头绪”
　　“那你还藏着快说！”
　　白炎一看铁星霜急了，就想着逗逗他故意卖关子的摆了摆手指“此乃天机，头儿我要是说了你得请我吃宵夜啊”
　　“你说就是了，请你吃多久都没问题”
　　“一言九鼎啊！”
　　“知道了”
　　白炎计划得逞笑的更灿烂了，看得江琼不耐烦的拿手肘捅他意识他快说。
　　“这件事啊，虽说都是谣传没有多大线索可以去追查，不过呢，你们想想最先觉得这件事情很可怕的人会是谁？”
　　“......”
　　“....”
　　白炎看铁星霜一脸不解的样子甚是好玩，伸手在人鼻子上轻轻一刮笑道“当然是近阶段家里死了人的啊”铁星霜往后退了步和他拉开距离轻咳了声，白炎这种吊儿郎当的举止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不喜欢，铁星霜就是这样冷傲的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甚至不喜欢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不然后果肯定很惨。白炎得了个没趣佯装可惜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这件事呢我们先从近期家里有办白事的人调查起，就拿今天来衙门的那位姑娘开始调查，她离我们最近，至于其他的，我们分开两路，抓阄！怎么样？”
　　“还抓什么阄啊！你和头，我和孟吟，至于江琼，就和永安王的那个近卫一起”柳无寒说完喝了一大口茶，拽着孟吟后领子就走，白炎也耸耸肩表示没意见，他巴不得不要和铁星霜分开，至于江琼撇撇嘴一脸无所谓的拿石头去找那个近卫。事情分下去很快就开始动作，其他人都准备的差不多就出去了，留江琼一个人拿着弹弓，蹲在树底下瞄人。他不敢硬闯永安王府只能在永安王比较近的地方瞄着暗处的人，终于在角落他看到有人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让江琼差点失了手，好在他眼力了得，对准那人的屁股用力拉开弹弓弹了出去，正中红心！江琼握着自己的拳头摆了个胜利的姿势，果不其然那人很失态的从屋檐下掉了下来。
　　“诶！兄弟！我们家头安排下来了他说让你和我去调查案子，快点吧，他们都走了就差我们了”江琼自来熟的拽着司彦的胳膊就把他拖起来，然而司彦的反应也是很正常的甩开他拍拍自己的衣服，打算继续躲在暗处保护主子，却被江琼很不客气的踢了一脚，司彦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他，江琼则是一脸自然地挥挥手上的令牌“别说我欺负你，你们家主子准了！”江琼怕他看不到凑到他眼前晃了晃，顺手拽着他胳膊就往外拖骂骂咧咧的一副要咬人的摸样。司彦用力的将手抽了回来跟在他后头保持距离。
　　“真不知道你们王府都是木头吗，办事要有效率，不然回去又要挨骂”
　　“..........侮辱王爷死罪”
　　“.......”
　　木头！废物！丧家犬！江琼在肚子里诽谤了一遍又一遍，永安王那副冰渣子的脸是不是会传染啊，连他的侍卫都是一副冰渣子的摸样，江琼不免回头瞧了眼司彦。冷冰冰的，不说不笑没意思。撇撇嘴的回头突然感觉有点冷的上下抚了肩膀。
　　江琼把缰绳甩给司彦，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带头就往前去，等到司彦从后面跟上的时候，江琼转头大胆赤裸的打量着司彦。
　　司彦因为常年躲在暗处保护拓孑然的安全而养出了一身好肤色，轮廓深邃的他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加上那对淡色的双眸让江琼更是伸过脖子凑近了看
　　“诶，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司彦并不理会他禁抿着双唇仿若一副休想从他嘴里套出半个字的架势，看的江琼撇撇嘴拿手肘捅他“呆瓜，听说你家主子当年叱咤风云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们这些部下为了讨好他瞎编的吧？！”
　　“王爷本就英勇，何来瞎编”
　　果然护主，有门！
　　“那你家王爷是不是红颜无数？从关外排到关中？！”
　　“王爷洁身自好没有过那么些红颜知己”司彦不再理会江琼驾着马往前去，江琼一副贼相的跟上去“我说呆瓜，你主子那么英俊潇洒我看了都不免有几分留意，那些姑娘家不得疯咯，你说没有？我不信！难道你们王爷不好这口？”
　　“放肆！侮辱王爷...”
　　“死罪”江琼掏了掏耳朵嫌弃道“你就不能换点别的词”
　　司彦被堵得没话说，气得憋红了一张脸也不管江琼一夹马肚子就跑了出去。江琼看他这么摸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只好在后头慢慢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