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爱》火星上的蜗牛

16、十六、施家大院

　　“我们到了，”少宣低声对木槿说。
　　木槿从骡子上被他抱下来，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她下意识的扶住少宣。身后这头骡子，是陈老板借给的，它体魄雄壮，口青力大，毛色光亮如绸缎。一路上，木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斜坐在骡子背上，腰扭得生疼，却不好意思声张。少宣戴着同样的一款草帽，身上穿着蓑衣，牵着骡子，若不是他时时回头，露出一口白牙对她笑一笑，她会认不出他，认为是一个老农呢。
　　两下店镇的青石板街道覆盖一层层厚厚的积雪，几乎不见一个路人的脚印。天空灰暗的云朵低垂着，压得两边房顶愈加低矮。比起省城，镇子简陋狭窄许多，木槿说不上对这里的感觉，这毕竟和她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她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命运的小船已经载她来到这儿，她就要学会听由天命，随遇而安。
　　至少眼下，这儿没有战乱，没有日军，暂时是安全的。
　　施家坐落于一片白茫茫之中。天上白茫茫的一片，地上白茫茫一片，除了车轮的轨迹，骡子的足印，就只有白。白，胜过世上一切色彩。
　　少宣有些心神不宁，欲言又止，他拉住她的手抬级而上。
　　少宣家如此气派，倒是她未料想的。
　　规整的大院，门外有两株老榆树，被雪压得实实得，玉树琼枝，也有一番风光。施老爷栽这两棵树取得的是谐音，图吉利，榆钱，余钱，大门一出即有钱。啪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她吓一跳，很快看清那是树上掉落的雪，枝干被大雪压得受不了了。
　　两扇漆成暗红色的大门，厚重的门扇上，镶着一对碗口大小的黄铀门跋，垂着同样色调的门环，透露出主人的身份和威严。高高的门槛，连着四级青石台阶。门内一座影壁墙，粉刷得黑是黑，白是白，中间油好了二尺见方的大红福字，底部有一丛古藤，压得满是雪，后来她知道那是蔷薇。院墙角有一株花树，虽然被雪覆着，木槿一眼认出来，是一株木槿花树，他果真没有骗她啊！眼下，这一切被白雪盖得严严实实，显得萧瑟肃穆。
　　坐北朝南的八间上房，中间是施老爷和续夫人陈氏所居。另外东西厢房各三间，是两个儿子所居。上房右侧，有一长廊，尽头有一个月牙儿小门，连着后院。一溜五间屋，住着施家帮佣和厨子。
　　两人进了大院，没进正房，迎面看到黄义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