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江山》兰可

44、除籍

　　卫夫人动作很快，半个月之后就正式向李安国提出了和离。
　　和离相当于比较体面的“协议离婚”，卫东兰找了个恰当的时间，一脸平静的对李安国开诚布公：“相爷，我与你夫妻十五年，自问不曾做过一丝愧对于你之事。奈何如今情势所逼，我虽嫁为李家妇，但始终是宁国侯府出来的，更何况冲着凤明贤以前对云儿的所作所为，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相府成为大皇子一派。所以我想与你和离，若是你觉得有失体面，也可以直接一纸休书将我休了。”
　　这一大段话下来，李安国有些懵。
　　今儿个云烟过来说“夫人邀相爷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之时，李安国还有些诧异，毕竟卫东兰好久没有主动邀他过去了。
　　但他怎么都没有料到等着他的不是写意温存，而是这番决绝的话语。
　　“你。。。想和离？”
　　“去意已绝。”
　　李安国看着卫东兰面色平静，眼里如寒潭古井毫无波澜，不仅开始回想，她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漠了？

　　李安国是个少年状元，在二十出头的时候也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当时他出入宁国侯府时被卫东兰偶然撞见，那未出闺阁的少女乍一见来人外貌清俊儒雅，自然是一番小鹿乱撞，后来一打听又是个状元郎，怎能不芳心暗许？
　　尽管李安国家室不显，官职不高，卫东兰愣是不听她娘的劝阻一心认定了他。
　　卫老思及对方是个可造之材，若是借此姻亲将其纳入麾下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大手一挥便向李安国抛了绣球。
　　但是初入官场，李安国尚且有些清高的气性，宁国侯府百年望族簪缨世家，说要把女儿嫁给他已经是抬举了，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而后自己官升两级，自然也有不少同僚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说他是靠着宁国侯府的荫庇才有今天。
　　因着这些事，打从卫东兰嫁过来李安国对她就有些不冷不热，而后去扬州办差的时候又与周氏互生情愫，怜爱其家道中落身世可怜便直接把她带回了京城，之后和卫东兰更是渐行渐远了。

　　“既然如此，那和离便和离吧。”李安国收拾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

　　在卫东兰正式离开相府的那天，李若云特地回了相府要求从李家搬出来和娘亲一起走。
　　娘亲是相府里自己唯一有所牵挂的人，既然她已经不再留在相府了，那么自己似乎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李安国当时一脸阴沉的放话：“好，既然你要离开相府，那就休怪我将你从宗籍上除名了。”
　　脱离宗籍意味着放弃继承权和蒙荫入仕的资格，这对于一个世家子弟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李若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便你。”
　　一旁的李若杰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若云，李若雅则是幸灾乐祸抿嘴不语，一心想看笑话。
　　“好，好！现在你就给我离开相府，我李安国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啧，说的跟你有多稀罕过我似的。”
　　“你个不肖子。。。”
　　“不是说当没我这个儿子么？”
　　“你给我滚！”

　　卫东兰已经在门口的轿子里等着了，一看到儿子从府里出来，她的眼眶就止不住的发红。
　　“你啊，娘走就走了，你也跟着凑什么热闹。”卫东兰摸着李若云的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人家以后访亲论嫁都是要看家室宗谱的，你再过两年。。。”一想到这儿卫夫人就更伤心了。
　　说到底儿子还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哎哟，娘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命格，本来就不宜婚娶入仕，这脱不脱籍对我没多大影响，您就别伤心了。对了，我还没有见过外祖母呢，不知道她老人家介不介意我以后经常去蹭饭。。。”看自家娘亲自责落泪，李若云赶紧好言安慰转移话题。
　　“你这是什么话，你外祖母那是最喜欢热闹的性子，那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再说了我们云儿这么懂事。。。”一听儿子说这话，卫东兰立马打开了话茬子。
　　“你外祖父人也不错，就是看上去严肃了些。外婆可不像娘亲这么没用，府里的姨娘都服服帖帖的。”
　　“怎么听上去外祖母好凶的样子。。。”
　　“这孩子，像宁国侯府这样的世家大族，妻妾的身份待遇是截然不同的，你外祖母既是正室又善于打理府内庶务，自然是受人尊敬的。”
　　也对，只有李安国这种寒门出生的后起之家，才干得出宠妾灭妻这种上不得台面儿的事了，李若云心里暗暗道。

　　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到了宁国侯府。
　　车从侧门径直往里进，一路上飞檐斗拱，红漆廊柱，不知多久之后才停了下来。
　　“你外祖母已经在屋里等着了，我们先去见她。”下了车后，李若云抬头一瞧，面前的匾额上写着“普沁苑”三个大字。
　　里屋内老夫人已经等了好久，一见到卫东兰的面儿，眼里就隐约有了泪意：“我的儿，你受苦了。”
　　“娘。。。”卫东兰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克制不住哭了起来。
　　在外面不管何时何地都要谨言慎行自持身份，也只有在自家娘亲这儿可以道尽委屈了：“怪我当年没有听您的话，一心非要嫁给那人，结果。。。”
　　“这些事过去了就不提了，往后在侯府，只要有娘在一天，没人能欺负了你去。”老夫人转而亲切的问道：“这孩子是叫若云吧？”
　　李若云见外祖母面容和蔼语气亲切，心里不由得放松了些许：“云儿给外祖母请安。”
　　“乖孩子快过来。”老夫人拉过他的手：“这孩子眉眼和东年倒是像了六七分。”
　　一双明澈的凤眸，眉梢也都有些微微扬起。
　　卫东兰笑着接话：“都说侄子肖舅，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这侯府以后就是你自己家，云儿不要有任何拘谨。采蓝，让下面的把褚玉苑收拾出来，以后云儿从宫里出来就住那儿去。东兰以前住的扶云苑已经差人收拾干净了，缺什么直接跟我开口。”
　　褚玉苑环境清幽秀雅别致，前面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是侯府公子小姐中规格很高的庭院之一。
　　宁国侯府在卫老太太死后分了家，老夫人如今在侯府内辈分最长，侯府内还有四位姨奶奶，有两位孙子已经和李若云差不多大了，至于几个新纳的小妾就无需赘述了。
　　老夫人膝下有两女一子，是卫东瑜，卫东兰和卫东年，和他们同辈的有五人，其中三个女子都已经外嫁，还有两个男子一个叫卫东海，一个叫卫东鸿。
　　卫东海如今有两子四女，卫东鸿有三子两女。孙子辈之中卫亦羽和卫亦寒与李若云一般年纪大小。
　　午膳时老夫人已经正式把卫东兰和李若云介绍给饭桌上的诸位，旁的人听老夫人这语气就知道意思了，轮着亲切地问候攀谈。
　　饭后李若云到褚玉苑稍加安顿一下便打算回宫了，结果屋里突然来了两位访客。

　　“李哥哥好。”说话那人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脸上还有一对酒窝，十分精致可爱。
　　他身旁还有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此时正抿着唇神色淡淡的负手而立。
　　李若云仔细回忆了一下，说话的叫卫亦羽，今年十三，旁边站着的叫卫亦寒，与自己同岁。
　　“卫四公子。。。”
　　“以后都是自家人，你叫我亦羽，叫他亦寒就好。”卫亦羽笑盈盈地说道。
　　“那我也不拘着了，你们俩随意坐吧。”李若云很自然地吩咐老夫人拨给他的大丫鬟云岫：“去给二位公子泡杯茶。”顿了顿又道：“你们想喝什么？”
　　“随意吧。”“第二遍的雨前龙井。”
　　见身旁的人和自己口径不一致，卫亦羽凉凉地看了卫亦寒一眼。
　　“我也随意。”卫亦寒三秒之后改了口。
　　这二位倒是感情不错，一旁的李若云见他俩相处时熟稔的状态就知道这不是刻意能装得出来的。
　　“对了，过两天有个诗会在落雁阁举行，去的大抵都是些世家子弟，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天南海北聊了半天，卫亦羽突然想到这件事，随口便提出了邀请。
　　李若云面含歉意的笑了笑：“我平常是不能随意出宫的，这次是家里情况特殊才告了假，所以。。。”
　　见他的确无法参加，卫亦羽便也没有强求：“好吧，若是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又聊了一会儿，卫亦羽和卫亦寒才施施然出了李若云的院子。

　　“干嘛对他这么热络，看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卫亦寒对于卫亦羽今天的行为表示不解。
　　“啧，多个朋友总没有坏处嘛。”卫亦羽勾了勾唇，神情有些慵懒：“你见过有几个人被划了宗籍还泰然自若跟没事人一样？要么就是他缺心眼儿，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那他估计是缺心眼吧。”卫亦寒不喜欢他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有兴趣的样子。
　　“你。。。”卫亦羽瞪了他一眼，左右瞥了瞥，见四下无人，直接抱着他的头对准嘴唇咬了一口。
　　“让你嘴欠。”松开卫亦寒之后，卫亦羽看对方嘴唇被自己蹂、躏的红红的样子满意的笑了。
　　“就会欺负我。。。恩。。。我有点想了。”卫亦寒用那儿蹭了蹭旁边人的身子。
　　“大白天的想你个头，给我憋着。”说着卫亦羽在卫亦寒大腿内侧拧了一下。
　　“唔。。。”好疼，卫亦寒幽怨的看了旁边狠心的人。
　　“晚上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