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江山》兰可

38、香铺

　　第二天一大早，李若云就出了门。
　　凤明岚起来用早膳的时候看见桌上没有人，挑了挑眉问向一旁的焦二喜：“李若云呢，还没起？”
　　“李公子今儿个一早就出门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下面的炖一盅枸杞老鸭汤，说是给主子解宿醉，滋养脾胃的。”一旁的焦二喜说着给凤明岚盛了一碗。
　　凤明岚心道怕是包子一早就去做生意了，当下摇了摇头用起了早膳。
　　一大早连个面都没见着，不开心。

　　这厢李若云正闲庭信步地在扬州一家颇具规模的香料铺子里晃荡着。

　　这家香料店卖的香有些是自己制的，如梅花香、青桂香、丁子香之类，还有些如甘松香、苏合香、安息香、郁金香等名贵香料则是从西域南海诸国进口的，奇香无比，价格名贵，多用于贵族世家公子小姐熏衣使用。
　　李若云看到店里面有一斛小银鼎装的香丸，式样很是可爱，刚想靠近了闻闻，一旁看店的小厮忙过来拦住：“哎哎哎这位公子，这百和香价格高昂不可多得，寻常人家可买不起，你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这一大清早就进店乱逛，小厮见李若云穿着普通身无配饰，料定他不是个有钱的主子。

　　寻常人听了这话要么羞愧无措要么恼羞成怒，李若云倒是一点不介意，还笑的一脸温和：“这位小兄弟，本人随父母第一次来扬州，想要效仿其他士族子弟熏衣沐香，不知可否为我介绍一下各个香料大概的价位呢？”
　　这小厮见李若云谈吐得当彬彬有礼，当下也收起了轻慢之心，颇为得心应手的解说道：“这个嘛，香料价格有高有低，例如这青桂香，青桂香与沉香同出一树，上好的青桂香像这样一盒是一两黄金。”小厮指了指架子靠里的一个紫木盒子。
　　“当然啦，次等一点的味道没有那么浓郁，通常是六两白银。”又指了指第二排的正方形圆木盒子。
　　李若云和小厮边走边看边聊，听得很是认真。“像你刚刚看的那个银盒子装的叫百和香，那可是用沉水香、青桂皮、麝香、丁子香等数十种名贵香料按比例和蜜密封才得以制成，要二两黄金才能得一盒，所以才让你小心着点儿别碰。”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多亏小兄弟了。”李若云笑得一脸天真好奇：“不过你们店好像生意一般啊，怎么都不见有顾客上门呢？”
　　“那是你来的太早，平常要到下午客人才多起来，不信你去周围打听打听，我们岸芷堂可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香料店！”小厮拍着胸脯颇为自信。
　　“是这样啊，那估计这家铺子收益肯定也不错吧？”
　　“那是，我们岸芷堂。。。”小厮刚想畅谈一番，突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管事走了进来：“阿和闭嘴，谁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的，给我去后院看看上个月封的浓梅香成色如何了。”

　　这个名叫阿和的小厮一听管事开口耳朵就竖起来了，话音刚落就忙不迭跑去了后院。

　　“这位公子是来买什么香的？”这个管事此刻语气倒是和善，丝毫不见刚刚训斥小厮的凶残模样。
　　李若云敛了敛神色开口道：“我不是来买香的，我是来找掌柜的。”
　　“哦？我就是这家店的掌柜，不知小公子有何贵干？”这位掌柜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
　　李若云也不说话，不疾不徐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方印。
　　掌柜接过印仔细观察了一下，忽的面色变得郑重了起来，过了会儿才又开口道：“既然总铺的印记在你这儿，想必你就是李相家的二公子吧。”

　　“掌柜的真是聪明，不知如何称呼？”

　　“小人名叫赵全周，从二十五岁接管这家铺子以来已经六年了。”赵全周说罢邀李若云进了里屋。
　　“话不多说，我这次来首先是来查账的，接下来的事要等到看了账本以后再决定要不要说。”李若云颇为随意的品着茶，不像是查账的，倒像是出游的。

　　“您稍等，小人片刻便将账本呈上来。”赵全周眼色微动，转身出了房间。

　　片刻之后账本便交到了李若云手上。
　　赵全周看他默不作声的一页一页翻看着，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就一个十四岁的娃娃，能翻出个什么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李若云抬头抻了抻脖子，随手合上账本放到一旁。
　　“赵掌柜。。。假账做得不错，我很欣赏。”

　　赵全周一听这话心突了一下，当即不动声色的回道：“小公子何出此言？我赵某人做的账条条框框清清楚楚，可是您有什么地方不懂才误解小的了？”

　　“呵呵，你这假账做得高明，但是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这账面上少了将近三千两，需要我一处处指给你看么？”李若云冷笑一声把账本扔了过去。

　　李若云这数字估得八九不离十，赵全周冷汗连连，接着账本仔细翻了翻才发现，只要自己动过手脚的地方，这一页就被折了起来。

　　这下就不能用巧合来说明了，赵全周闭了闭眼，屈身下跪：“还请公子手下留情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小人愿意把所贪的钱原封不动的拿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改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像赵掌柜这样的人才，如何甘心一个月就领那十两纹银？”
　　听李若云这话说的不依不饶，但是却也不像是要将自己扭送官府的样子，赵全周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只见李若云眼睛弯成月牙，和颜悦色的一把将他扶起：“所以，你可以继续贪下去，但是贪的钱用来发展其他行当，收入我们三七分成怎样？”

　　见赵全周有些蒙住的样子，李若云干脆将自己建立钱庄的计划和盘托出。

　　李若云的计划是先从江南试试手，在扬州，苏州，杭州等地建立钱庄，开始只办理存贷款业务，等规模壮大之后便发庄票，银钱票，凭票兑换货币。

　　如今市面上私钱庞杂，铜钱轻重不一，成色各异，逐渐有兑换业兴起，但是都只是兼营，没有正规专营的商铺。这方面确实是大有可为，李若云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倒是可有一番作为，但是做这等生意信誉最是重要，而且也必须具备一定的权威和雄厚的实力，不然平常商人怎么放心把钱交到钱庄里呢？”赵全周听了他的规划有些意动，但还是皱眉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万事开头难，我们先试试这第一步跨不跨的出去，要是实在不行再转一行又如何？”李若云也没想那么长远，又不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日后的路还长着，且走且看不是更好？

　　“那小的便试试吧。”赵全周面上不显，内心却很激动。男儿立于世，谁不想闯出一番作为？既然机会摆在眼前又为何不接！
　　横竖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不如试试看吧。
　　李若云听了这话满意地笑了：“跟我不必如此见外，日后我就叫你赵叔吧。”
　　“额。。。谢公子抬举。”
　　“客气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