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江山》兰可

33、心声

　　前方的战事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拖了几天，迟迟没有进展。凤肃渊面色不明的看着手上的战报，良久才开口道：“既然已经出了京，那朕便顺路南下巡视一下江浙一带的堤防河工吧。”

　　一旁站着的御林军统领林寒嘴角抽了抽，从山东到江浙哪儿顺路了啊？

　　这次皇上到山东泰山出行祭天，本来山东距离京城就不远，不费多少时日，结果祭完了之后还顺便在山上小住了近十天，美其名曰感受一下大好河山及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的胸襟气概。

　　如今又突然兴起打算巡视江浙一带，真真是心思深沉，等闲人猜不透圣意，着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次一起出行的吏部尚书聂清有些踌躇道：“陛下，这大皇子毕竟是第一次监国缺乏经验，这朝政庶务还是陛下亲自。。。”

　　“聂爱卿不必心焦，这重要的奏折都是八百里加急送到朕跟前来的，朕即使不在朝堂，明贤应该也能挑起担子来。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便启程吧。”凤肃渊云淡风轻的打断了聂清的话。

　　见皇帝态度坚决，底下的一众官员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有点头应是的份了。

　　凤肃渊不着痕迹的扫了眼底下官员的神情，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倒要看看那条鱼会不会咬朕特意布下的钩。

　　宫里这几日稍微有点不太平。

　　皇后卫东瑜道是身体不适，召大皇子每日去跟前侍疾。

　　凤明贤就算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皇后毕竟是所有皇子的母后，作为监国的皇长子理应前去照看。
　　这上午刚上完早朝，用完午膳就得去慈宁殿受皇后的气，完了之后还得批阅一堆奏折，几天下来逼得凤明贤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不就是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整天让孤给她端茶倒水，听她夹枪带棒的讲孝道仁德，真是气煞孤了。”凤明贤恨恨地拍着桌子，地上已经堆满了各种名贵瓷器的碎片。

　　殿里的奴才婢女个个缩紧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深怕被主子的怒气波及到。

　　“她卫东瑜占着皇后的名号，没必要跟她置气，左右也神气不了多久了。母妃每天不也要晨昏定省到她跟前儿走一趟，这么多年也忍下来了，你可不能逞一时之快丢了规矩给她落下口实。”赵贵妃看着怒气冲冲的儿子不免有些无奈。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分寸。”凤明贤收敛了些脾气沉声道：“贤儿自是不会辜负母妃的期望的。”

　　赵贵妃满意的笑了：“贤儿懂事，母妃心里清楚。时候不早了，母妃回宫了。”

　　“恭送母妃。”凤明贤垂眸略略行了礼。

　　待到赵贵妃走了，凤明贤身上暴戾的气息没了忌惮，慢慢流露出来。

　　“小福子，跟孤进来。”凤明贤点了下首一个小太监的名字，转身便进了里屋。

　　被点名的小福子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年纪，白白净净的脸上一双丹凤眼十分有神。此时被点了名略微有些紧张，咬了咬下嘴唇，还是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前去。

　　半晌工夫，寝室里就传出了各种声响，鞭子的抽打声，小福子的哭泣哀求声，凤明贤的辱骂声混杂着，末了便是阵阵床榻的摇晃声和小福子断断续续的呻、吟了。

　　夜色深沉，多少隐晦的不为人道的腌臜事情，正借着这黑夜褪去伪装，任由魑魅魍魉挣脱束缚，径直地宣泄心中的欲望。

　　思远阁里，李若云正趴在床上恶补着大庆百年来贸易发展情况的相关杂史经文。案台上烛火昏黄，映着他微蹙的眉头，隐约有一种温馨的氛围萦绕在屋里。

　　凤明岚一进屋就看见李若云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书，连自己来了都没发现。

　　心下有些不悦，凤明岚径直走过去抽走了李若云手中的书：“你怕是眼睛不想要了，大晚上看什么书，白天反正也没有事做，再看也不迟。”

　　李若云见是凤明岚来了，无奈的笑道：“好好好，不看就不看。”

　　凤明岚看他有些疲倦的压了压脖子，便主动过去给他按了按：“背上面还疼不疼了？”

　　李若云舒服的叹了口气，懒懒的回道：“好多了，只要不碰它就一点事儿都没有。”

　　凤明岚把他的内衫往下拉了拉，仔细看了一下。背上的伤基本都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色疤痕映着周边雪嫩的皮肤愈发刺眼。

　　凤明岚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下，就看见李若云的身子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听说雪莲膏能去腐生肌，等父皇回来了我去向他要一盒，到时候这些疤定是都能去了。”

　　李若云知道他心疼自己，连忙笑着回道：“那我可要提前谢谢你了。”

　　“包子。”凤明岚突然轻轻的从背后环了上来“是我没用，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了。”

　　“这又如何能怪到你身上，别伤心了，过两天你父皇回来就好了。”李若云偏着头安慰着身后的小少年。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之后李若云听见身后低声道：“以后呢，要是。。。父皇不在了呢。”
　　李若云心里紧了一下，忽的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凤明岚 ：“你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看着凤明岚漆黑如墨的眼睛，李若云知道他并不是一时置气。但是想要坐到那个位子要付出多少心血代价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罢了，反正重活一世也算是上天的恩惠，自己也不愿日后为人所宰割而无还手之力，搏上一回又何妨？
　　“明岚，你要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如果这是你仔细斟酌之后的想法，那么。。。我会尽全力帮你的。”李若云一字一句的说道。

　　凤明岚听见李若云的话忍不住箍紧了对方：“你不觉得我自不量力？”

　　“傻瓜，我知道你很优秀也很努力，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若是想做那便放手去做，但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就好了。”李若云温声道。

　　他果然都知道，凤明岚心想。

　　包子看上去什么都不懂，但有的时候自己会发现，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