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江山》兰可

30、示威

　　今日早朝，凤肃渊宣布了一道圣旨，大意是皇帝自感在位以来社稷难安，亲自去泰山祭天祈福，以慰民心。期间任命大皇子监国，二皇子凤明卓受任临时骠骑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庆铁骑援助兰州，即日出发。
　　此令一出，众人心思各异。多数人认为皇帝这是给两位皇子不同的历练机会，借此考察谁才是合适的储君良选。大皇子一派认为自古太子才能监国，皇帝如此选择寓意颇深；二皇子一派则认为皇帝这是给凤明卓立下军功以服朝野的好机会，必须把握。
　　如此一来朝中的大臣难得没有什么反对的声音，纷纷三呼陛下圣明，天佑大庆定能大破西凉云云。
　　次日，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的出发，凤明贤也搬回了皇宫居住。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如今上头的皇帝和势均力敌的弟弟都不在，这么一来凤明贤在宫里的日子愈发嚣张恣意了起来。
　　凤明贤在朝堂之上屡屡打压二皇子一党的势力，寻了几个错处辞掉了一些和宁国侯府交往甚密的官员，添了自己人上去。
　　躺枪的官员处的都是些半大不小的职位，有苦没地儿说，只能自己生生咽了下去。靖康侯府一时间可谓是门庭若市，朝中的官员递贴求见送礼，只求能够保全一下自个儿，也有不少愿花重金替自己或子孙谋前程的，纷纷把钱往这儿送。
　　荣德宫内，赵贵妃一边用涂着豆蔻的手指捏着茶盖不紧不慢的刮着大红袍散发的氤氲热气，一边听边上的凤明贤不停地抱怨着最近在朝中有哪些人明里暗里跟他作对，打着宗法礼义的幌子净找他麻烦。
　　“特别是礼部尚书周良那个老东西，说是孤言行不端，排除异己实非圣人所为，真是气死了。”凤明贤恨恨道。
　　偏生又不敢轻易动他们。自古文死谏，最怕这些老古董动不动来个当庭触柱以死明鉴，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些你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没必要放在心上。只要记得帮衬帮衬你外公，把外公跟你举荐的人都尽可能用了，以后对你是有用处的。”赵贵妃不以为意的说道。
　　“母妃的话，儿臣自是要记在心里的。时候不早了，儿臣去养心殿批折子去了。”凤明贤拢了拢袖子起身，神色淡淡道。
　　“嗯，你去吧。”赵贵妃并没有留意凤明贤略加冷淡的态度，颔首应了声便让他走了。
　　出了荣德殿的大门，凤明贤的不悦的神情便直接显露了出来。
　　外公外公，什么都要自己帮衬着外祖父家。父皇还语重心长暗示过自己，未来的储君必定不能是一个外戚势力过于庞大的皇子，以免后代皇室被外家压制。
　　可是自己又不能离了外祖父家的扶持，二弟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朝中失了靖康侯府这个依靠，还怎么和他斗？
　　偏生外祖父还一味的收受贿赂向他举荐“人才”，打着为他培养势力的名号，自己还得笑着应了，真是憋屈。
　　越想越生气，凤明贤颇为郁闷的到后花园转转散散心。
　　早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燕衔泥的好时候，御花园里嫣红姹紫的花开了一转儿，煞是好看。
　　御花园内，李若云他们下了学约着一块儿来御花园赏景吃点心，此时正在亭子里天南海北的瞎聊着。
　　“唉，年年打仗就没个太平的时候。”李若云捏起盘子里的草莓，惆怅的感叹道。
　　“可不是吗，要我说朝中就是少了像南平王一样骁勇善战的将军，不然哪儿轮得到西凉如此猖獗？”凤明越一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就这样英年早逝，不由得一阵唏嘘。
　　“朝中的事不是我们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你们还是愁一愁旁的吧。”凤明睿清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明越，你别倚着我，太重了。”
　　“切，小气。”凤明越极为不情愿的换了个姿势，依着旁边的柱子继续说道：“要我说如今二哥领兵出征，指不定就大败西凉满载而归，到时候父皇一高兴封他当太子，那我就去求一求二哥。。。”让他带我进军队。
　　然而凤明越话还没将全，假山后面的凤明贤就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放肆，谁允许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妄议政事，信口胡言！”
　　“大哥。。。”凤明越显然是有点懵。
　　“孤现在是监国，见了孤你们一个个都不行礼，是想反了天不成！”凤明贤本来就十分郁闷，无意中又听了凤明越的话，更是火冒三丈。
　　凤明岚等人听了这话只好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参见监国大人。”
　　但是凤明贤显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不给点厉害瞧瞧，日后岂不是更不把他的权威放在眼里。
　　“你们几个不尊兄长藐视皇威，孤罚你们每人抄三十遍戒训，禁足七日。。。”凤明贤余光扫到李若云，眼中寒意更甚。
　　伴读李若杰在自己面前没少说他这个弟弟的坏话，仗着嫡子的身份事事压过李若杰一头，嫡子，嫡子又如何？而且李若云还是宁国侯那个死对头的外孙，今儿个正好撞他枪口上。
　　“至于你。。。叫李若云是吧，身为伴读不好生督促自己主子，小小年纪就敢目无尊长藐视皇威，不加以整治，日后还得了？来人，给我拖下去杖责三十，跪两天祠堂好好清醒清醒。”
　　李若云还没反应过来，凤明贤身后的两名侍卫就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毫不留情的反剪他的双手，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了前面宽敞的石地上。
　　凤明岚看到此情形，当即跪下解释道：“监国大人明鉴，臣弟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何来妄议政事之说？臣弟的伴读也并没有任何出言不逊之处，还望大人明察秋毫，不要伤及无辜。”
　　可是此时的凤明贤铁了心要杀鸡儆猴立威给底下的人看，丝毫不听他辩解。
　　左右一个是毫无权势的皇子，一个是命格低贱的相府公子，得罪了又何妨？
　　底下的人已经搬来了刑凳，两个侍卫架起李若云，把他死死地摁在凳板上。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上正掂着颈口粗的棍子，看到凤明贤点头示意，当即毫不留情的抡起，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打在李若云的背上，屁股上。
　　“啊。。。”李若云死死地咬住嘴角，但是还是忍不住地痛呼出声。
　　疼，真的很疼，棍子打在身上像是要震碎自己的五脏六腑，背上和屁股上疼的跟火烧过一样。自己这副身子不过才十一岁，身量都没长成，加上平常娇生惯养，哪里能扛得住这么狠的杖刑。
　　凤明岚眼瞧着李若云小脸疼的发紫，冷汗把鬓发都打湿了，终于忍不住奔了过去，直接死死的趴在李若云的背上厉声叫道：“凤明贤，你要么就把我也直接打死吧，倒时候父皇祭天归来正好看看你是如何仁义慈孝地监国，竟是连自己的弟弟也不放过。。。”
　　看到凤明岚一脸豁出去的决绝模样，凤明贤一时也有了顾忌，加之李若云趴在那儿已经奄奄一息，便皱着眉开口道：“看在你尚且年幼的份上，孤就不额外惩治你刚刚的胡言乱语，杖责停下，给孤把他关到祠堂里去。”
　　刚刚凤明岚扑过来之后底下的人就没敢继续行刑，两个侍卫看了眼刑凳上被打的有进气没出气的李若云，只好直接抬起凳子往祠堂去了。
　　凤明岚还想多言，凤明贤却是看也不看直接拂袖而去。
　　凤明贤刚才点了几个奴才跟着各皇子回院，监督其禁足七天。凤明越和凤明睿一前一后已经被带回去了，凤明岚身后的奴才刚想上前拉他起来，就见着面前的六皇子神情冷漠的慢慢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一双凤眼里透着说不清的晦暗情绪，直让人心里发憷。
　　“滚远一点，本宫自己会走。”凤明岚沉着脸一步一步，慢慢的往思远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