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定江山》兰可

29、分别

　　这场秋狩持续了十天之久，终于在皇帝凤肃渊猎到豹子之后，圆满的画上了句号。
　　往后的太平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了半年，然而局势在靖元十四年春天又悄然动荡了起来。
　　一直被上好的丹药吊着命的南平王凌厉峰，终于还是油尽灯枯，只挨到了开春就去了。
　　皇帝凤肃渊大恸，隆重的为其举行了丧礼，赐谥号一等忠勇将军王，并为其立了长生碑，这意味着日后就算是天子路过也得下车步行以示尊重，其荣誉程度可见一斑。全城百姓被勒令茹素三天，三个月内忌婚娶事宜以示哀悼。
　　西北的西凉已经并入了柔然、北凉的势力，正虎视眈眈的盘踞一方伺机而动，如今南平王一死，对于西凉的威胁又少了一分。
　　“启禀陛下，如今西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兰州城附近的兵防屡次受到攻击，实在是必须要增加布防的兵力啊。”兵部尚书齐辉上前一步沉声道。
　　凤肃渊揉了揉眉心叫了声：“郭和。”
　　郭和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步谨慎地斟酌用词道：“陛下，去年一整年都在打仗，内耗数目庞大，如今又添战事，怕是一时周转不开。。。”
　　“直接给朕说能拨出来多少。”凤肃渊皱眉打断了郭和吞吞吐吐打机锋的官腔。
　　“额，至多一百万两，再多实在是拨不出来了。”郭和咬咬牙报了个数。
　　凤肃渊本来打算让国家休养几年略作调整再与西凉周旋，看来是等不到了。
　　“齐辉，你先把京城巡防营的兵马整顿一下，明天就开始募兵。”凤肃渊目光微寒：“是时候收拾西凉一绝后患了。”
　　齐辉下跪领旨，掷地有声道：“微臣遵命！”
　　京城这边风声鹤唳，凉州城内却没有想象中该有的旌旗遍布，车马喧腾之状，宫殿里甚至安静的有些诡异。
　　“都准备妥当了？”敖晋烈站在沙盘堆砌的地形图旁，手指正捏着表示我方的红色军旗，神色淡淡。
　　“吾王，我军三十万强兵已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攻城！”戈里前一段时间只用时两个月便与高车部落里应外合招降了柔然残党，最近颇受敖晋烈重用，屡屡提拔。此时神色略有些激动，仿佛是在刻意压制着自己体内叫嚣着的好战因子，双拳紧握却依旧垂眸请示他的王。
　　“铁林卫留一万守城，敖晋飞依旧下落不明，现在肯定巴不得本王把军队都带走，这样白石城不就都是他的了么。”敖晋烈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旗子随意丢开。
　　敖晋飞是他的亲哥哥。然而一切感情只要涉及至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就都变了质，同一血脉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他几个所谓的兄弟，敢害他的已经都被他害死了，只有这个亲哥哥放了他一马，让他逃了。
　　前几次不痛不痒的刺杀估计就是他动的手脚，简直蹩脚至极。不过最近好像学聪明了，好久没有出手，估计就等着他离开凉州城了。
　　“末将遵命。”戈里立即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犹豫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攻城？”若是拖到等到中原派了援兵，攻城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敖晋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通知下去，后日出兵。”
　　“是！”戈里应了一声便匆匆赶了出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敖晋烈出了议事营之后，面色有些茫然的在胡杨林里站了一会儿，良久才恢复原先的镇定自若，一步一步往荣华殿的方向去了。
　　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荣华殿内，卫东年一反常态没有看书练字，衣襟配饰换成了来时的模样，神情淡漠的站在窗前，侧目远眺。
　　胡杨林靠着荣华殿，隔着不远的距离，敖晋烈的神情卫东年都看在了眼里。
　　也许旁人永远不会把敖晋烈和茫然无助联系在一起吧。但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卫东年知道，他也不过是个有着脾气的普通人而已。
　　身为上位者，最忌讳的便是情绪被下属掌握，于是这些继承人们便要从小学着喜怒不形于色，永远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样子，如此御下才不会让人忘了分寸，失了敬意。
　　他应该有了决断吧。卫东年这样想着。
　　西凉与中原的战事一触即发，自己驻西大臣的身份并没有被凤肃渊削去，继续留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敖晋烈不是那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纯情少年，现在的荣誉加身都是多年浴血奋战，顶着刀林剑雨过来的。就算是一时忘情，身边忠心相随的属下也是容不得自己的主上被“妖人”蛊惑，不介意为主上除去祸害，以振朝纲的。
　　卫东年的思绪顾自飘散着，敖晋烈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卫东年侧过头看着他缓声道：“你来了。”
　　“嗯。你。。。用过午膳了么。”
　　“嗯。”
　　不知怎么，原本天天进行的对话突然变得生疏了起来，倒像是点头之交在刻意寒暄。
　　卫东年心里暗暗发笑，半晌之后主动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做出决定了么。”
　　敖晋烈神情复杂的看向卫东年，沉默了片刻道：“嗯，做好了。”
　　“若是不出我所料，三天之内你应该会发兵了吧。届时是准备杀了我祭旗么。”卫东年嘴角微勾，神情淡漠的像是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又何必这么激我，我至于用你的性命整顿士气？”敖晋烈声音有些发哑：“我知道你是不愿留在这方寸大小的白石城里的，怕是一年之约满了，你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吧。既然如此。。。你走吧。”
　　卫东年有些惊讶的看向他：“你让我走？”
　　“我话只说一遍，要是今天你没走，日后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也休想再离开。”敖晋烈目光灼灼的看着卫东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然你大可以试试我有没有能力让你顶着其他人的身份继续留在我身边。”
　　卫东年知道他干得出这种事来，但是自己是不可能像是菟丝子一样依附着他而活。
　　自己也是男人，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抱负，况且多年云游四海的生活早已让“自由”二字刻在心灵深处了，如何能够忍受接下来数十年的日子都处于半囚禁的状态？
　　“放我走吧。”卫东年声线略微有点颤抖，但是目光却是如此坚决。
　　敖晋烈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卫东年，情绪骤然失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留在这儿，你的心怕是捂不热的。。。你还是要走。。。”
　　卫东年死死的咬住嘴角没有出声，任由敖晋烈抱着。良久之后才被放开。
　　“塞立。”敖晋烈显然已经收拾好情绪，又恢复了之前像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准备一辆马车，再派几个暗卫把卫大人和他的小厮送到兰州城外。”言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荣华殿，丝毫没有滞留。
　　再见面怕是你死我活了吧，若是如此。。。但愿今生永不相见。卫东年目送敖晋烈转身而去，心里像是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请吧，卫大人。”塞立看了一眼直直站在窗边的卫东年开口提醒道。
　　“嗯，走吧。”卫东年缓慢而坚定的踏出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

　　亲妈泪眼汪汪。。。你们不要这样~~~~说好的一直甜下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