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碧玉菡温》冷香蝶

56、迷梦

　　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殷红。
　　是花，如血一般的花，很美。
　　炙热的金红色装点着外面的背景，那是火。但玄花宫怎会有火？
　　很痛，全身无力地酸软。
　　青光在他手中一闪即逝，挡下了致命的一招。是他救了我？
　　一身青缎的劲装映在漫天满目的红色里，好不耀眼。他站在身前，转身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清很亮，没有以往那些见到自己的人眼中的那般恐惧之色，更没有那种可怕的杀气。他不怕我，也不会杀我，他的目光不是冰冷的。除了玄天以外，他是第一个用这种眼光看我的。
　　他不厌恶我么？我是置人于死的妖孽，他竟然会救我？
　　不要杀她。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令那柄致命的刀终于放了下来。
　　他是除玄天以外，第一个救我的……
　　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俯身下来，这么近的距离，我却看不清他的样貌。
　　只听着他的声音说着，没事了，以后我会保护你……
　　除了玄天以外，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说要保护我。虽然伤口很痛，但他的话似乎已让伤口不再那么痛了。

　　紫儿……
　　有玄天的声音。
　　玄天……

　　玄天……

　　“快禀告陛下！公主醒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那个炙热的梦境。

　　公主？
　　皇宫？

　　紫武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正是御花宫的布置。

　　不用想也是知道的，是鸿麟救了自己。
　　没想到辗转离别，到最后竟还是回到了这里，真是讽刺。紫武当真是欲哭无泪。
　　“现下怎样了？”
　　鸿麟的声音在寝殿外响起。继而，身影就已来到了紫武的眼前。
　　“皇兄！”
　　紫武眉宇间依旧不展，即时开口也是冷冷的心不在焉。
　　“孤知道，你在担心玄天……是么？”
　　紫武不语。
　　“玄天可能已经死了……”
　　鸿麟缓缓道着，紫武心下却是一记蹙紧，一份难言的搅扰。可能，可能一切只是可能，心底反复的安慰着自己。
　　“你知道么，你已昏睡了两天两夜，心脉紊乱。若不是孤及时将你救出南界，你恐怕已经和南天的那些幽魂一样了……如今南天犹如一方之火，倒颇有几分燎原之势……”
　　鸿麟的话语有些玩笑，却又不似玩笑。
　　但紫武已在无心去辨明南天如何怎样，眼前她所要知道的只是玄天。
　　睡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里可以发生多少事，死去多少人……
　　“玄天怎样了？你是天下之主，难道就不知玄天生死么？”
　　“确实不知。”鸿麟定定应道。
　　“或许如今苍龙比孤王更能清楚回答你这个问题……”
　　苍龙？
　　紫武一时有些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帝王之言总会叫人深究得头痛。
　　“你还不明白么？玄天若是活着也在苍龙手中，若是死了便是苍龙所杀……”
　　“为什么？苍龙为何会……”
　　为何会掌握北天之主的生死……？后面的紫武没有说出，因为这其中有许多深意，这是不对的……苍龙怎会掌握北天的生死，夙来能掌握五方天下生死的只有天帝轩辕，其他人怎么可能……
　　然而，鸿麟所言的意思……
　　“……苍龙有谋权天下之举。”鸿麟显然也看破了紫武此刻所想，只是简单的一句解释，令一切都变得明了。
　　苍龙为何会出现在南天，苍龙为何会掌握着北天的动向……
　　“先帝一直很忌惮南天，所以当年才决定封印南天神祗，只因为南天之火的胜于任何一方，如此对任何一方之势都极为不利，所以借助皇叔无涯的玄冥寒气，才将南界封住。”
　　当年的往事……
　　南天，啻羽，修罗……阡陌……
　　关于南天，紫武当真无意再去想。
　　“有些事你可能并不知道……”鸿麟的话语带着无奈的轻叹，“修罗与阡陌便是当年南天之主的遗孤。他们自小不在南天，所以孤也是不多久才知道……”
　　紫武有一瞬间的茫然。
　　“修罗是南天的少主人？”紫武仿佛想要失声大笑。修罗只是一个背叛北天的护法，只是无涯的义子，再怎样也只是一个天墨门的弟子，怎么会……成了北天一个最大克星的后裔？
　　果然……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一切始于修罗，正是修罗的背叛，才使得北天不再安宁，果然……
　　“紫儿？”鸿麟察觉她眼中的异样，不禁有些担心。或许不该告诉她太多，这连串变化，已不是她所能接受了。
　　“你知道么？是修罗杀了无涯……是他杀了一直将他当做亲子一般疼爱的北天之主，当时我知道这个真相时，我甚至还有些高兴，甚至答应帮他复活阡陌，答应前往南界……”
　　“当年，无涯甚至没有正眼看过本应是北天少主的玄天一眼，他却很爱护修罗，没想到会死在自己最爱护的义子手里，我从心底替无涯感到可悲，但我却很高兴……”
　　“但是正因为无涯死了，北天才乱了……其实最可悲的应该是我和玄天罢……”
　　紫武的话语没有办法停止，过往的种种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难怪他会说我很可怜……难怪……”
　　鸿麟在她身旁反复唤她，但她似乎恍然未闻，此刻的她已陷入那些过往的回忆里，关于修罗的回忆，关于死去的无涯的回忆……那些都不是美好的。
　　“够了！紫儿……那些都过去了……”
　　鸿麟突然一声厉喝，终于将紫武纷乱的思绪打断。因为这句话好像玄天所说……
　　她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玄天。
　　“玄天……”紫武目光空洞，望着一个莫名的前方，唤着眼前的鸿麟。
　　“其实，我不要一方之主，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紫武清淡的话语，反复着犹如幼兽的恸哭。
　　但她的眼中却倔强地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这样的言语，这样的紫武，让他心痛，心痛欲碎。

　　“御医！去请御医！”
　　鸿麟有些慌乱，看到这样的紫武还是第一次。没有料到玄天的存在竟会在紫武心中占有如此重的分量，仿佛若是这个存在消失的话，她的世界就会在瞬间彻底崩塌，毁灭，永远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