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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二十五章 ...


  •   “父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逆贼内外勾连必定不会是一人所为,即使杀了他们,拿住他们心腹和亲信审讯,定能找到罪证。若是误杀,将罪名推给逆贼,再给封赏,保管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和不满。”泰和的说法让刘锋心里生出了莫名的寒意,他偷眼看向皇帝。嘉平帝似乎有些意动,轻微地点了下头,耳边又听公主说道:“如今的情形实在危险,谁也不知道关外到底有多少蛮兵,也不知道蛮人王庭觊觎中原究竟布置了多久。倘若关外早就有大量的伏兵,正等待此刻的时机;倘若关内的人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正要开关叛国——”

      说到这儿,泰和故意打了个寒颤,急切地说道:“父皇切不可犹豫了。”

      嘉平帝脸上闪过焦躁,但语气还在犹疑不定,“真是如此危急?”

      “情形是否危急,不得人知。也许关外一切平静,那些逆贼尚未有所行动。可是父皇,”泰和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拿您的安危来做‘赌注。’在女儿心中,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确保您的万无一失。”

      连福安都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皇上,您是国之根本。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若是有一丝闪失,咱们大晟朝那可真就乱了。”刘锋也跟着劝说。嘉平帝虽说到底还是对自己安全上心,可有些话却不好直接说出,显得还是犹豫。

      泰和看明白了,有了成算,立即对福安、刘锋命令,让这二人出去。这二人都是人精,也不等皇上发话,低头退了出去。内室中只剩泰和和皇上两人时,泰和这才伏跪在皇帝的膝边,柔声道:“女儿知道父亲的担忧,”她将“父皇”换成“父亲”,更显亲近,“女儿不光是您的孩子,还是大晟朝的公主,所以女儿绝对不会让我大晟朝和父皇丢了颜面。刚才女儿说出这番话时,心里已经想好了,女儿会准备好淬了毒的匕首贴身携带,还会将毒药缝在衣领中。若是失败,父皇便对外宣称,女儿惹了大祸,被惩罚入道观思过。经年之后再对外传旨女儿病亡。这样一来,必定不会引起任何非议。”

      嘉平帝大为感动,他犹豫顾虑其实并不是因为公主所说的原因,主要还是担心边关动静太大,会引起朝局不稳。做了这么些年皇帝,手段和眼光还是有的。他明白那几个成人的儿子都是庸才,但即便如此,选出继承人也是重中之重,这才是他放手儿子们去闹腾的原因。问题是,儿子们闹腾的太狠,朝廷上下乌烟瘴气,而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已经没什么力量去克制。边关的事一定牵扯到朝局和他的儿子们,真要找到什么罪证,一番血雨腥风是免不了的。逼急了肯定会大乱起来,大晟朝在他手中可就真的风雨飘摇了。可要不趁机解决了边关事故,让那些逆贼逃脱藏匿,边关肯定会乱,加上朝局再分裂,内忧外患之下,大晟朝可就不只是孱弱,最坏的怕就是亡国。想到这儿,他焦躁不安,不过到底老了,心思优柔寡断,这时又听公主说道:“儿幼时曾听母后说过,母后最幸福的时刻是在潜邸陪着父皇读书练剑之时。那时父皇常常挥剑感慨,愿做名侠客游迹江湖除暴安良。母后说那时父皇豪气干云,都让母后觉得和父皇做对侠侣也是件妙事。后来先帝将这江山万斤重担都压给了父皇,父皇被政事所累,只得日夜操劳,再也没了闲心逸志。如今女儿愿意效仿父皇年轻之姿,仗剑赴边关,诛杀逆贼。女儿的血脉是父皇所赐,自然要继承父皇的豪情和雄心,虽然不足父皇的万分之一,但女儿也绝不胆怯。”

      嘉平帝猛然想起了以前,不禁眼眶湿润,到底老了,回忆起年轻之时,诸多感慨。今儿听到女儿这么一说,顿时也激起了当年的心性。自己到底是皇帝,只要阻断外敌,他的那些儿子们即便闹出些动静,又能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他才是天下主宰。皇帝豪气陡生之后便下定了决心,只是面上还要做出慈父之态,说道:“此去过于凶险,还需仔细谋划。”

      “女儿没读过兵书,但也知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今就怕消息已经传出去,蛮人不会给我们时间等待。”泰和忧虑道:“女儿倒是不怕凶险,只怕密信上说的‘廖将军’是否可靠?若是整个金沙关都没有可信之人,那父皇更要尽快回京准备和蛮人的大战了。”

      嘉平帝朝泰和招手,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个名字,这才缓缓道:“此人绝对可靠,吾儿可以信任。”随即去贴身处掏出一方巴掌大的方印递给公主,叮嘱道:“可千万不要掉了,这等同于金牌令箭,如朕亲临。拿着去见那人,他会听从于你。朕会给道圣旨,让你有便宜行事的权利,记住,朕教你一点,若有乱象,便下重手,万不可犹豫。”然后又露出真情,说道:“朕会派刘锋与你同去。记住,你的安危才是朕关心的。”

      泰和心里一惊,廖将军是她的人,一向在军队里低调,甚至联系都极少,就是怕被暗卫怀疑。她母后在世时就已经着手探察暗卫的一切。到如今,暗卫的任何脉络,她已然清晰,甚至派人潜了进去。但万万没想到皇帝除了暗卫之外,竟还埋有“棋子”,而且还是在大帅身边。皇权的可怕可见一斑。不过皇帝让她便宜行事,教她下重手,这正和她的心意。

      她脸上不动声色,说道:“只要有内应,便可事半功倍。”之后故意倔强道:“刘锋是贴身保护父皇您的,如何能轻易离开?父皇请放心,母后留给女儿几个嬷嬷——”

      尚未说完,皇帝便笑了,“你那几个嬷嬷是会写武艺,可在千军万马之中,这几个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呢。当初你母后留下的人并没有瞒着朕,唉,这样做也是朕默许的。朕和你母后的心愿都是盼着你平安长大。刘锋和暗卫则不同,他们都是杀伐决断之人,不是那几个深宫内嬷嬷可比的。”皇帝的语气是十分满意的,他的嫡妻嫡女都没有瞒着他,说明自己在她们心中还是最重要的。这给他带来了十分的满足感。

      这也是泰和要的效果,她母后是和皇帝漏过几个嬷嬷的口风。有些事情,不如自己掀开真相的一角,大方和少许的真相会让疑心重的人放下戒心。后宫阴私最大的幕后推手正是皇帝。想要皇帝放心,就要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母后向皇帝表明了“忠心”,利用了皇帝那一丝的“愧疚”,这才留下了几人在女儿身边护卫着。回想起这些,泰和心里恨毒,饶是这些年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但依旧无法完全淡定,只能装作愣神,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失态。

      皇帝没有看出来,只是看公主突然不出声,奇怪地问了句“吾儿这是怎么了?”

      泰和怕露出破绽,先轻微地摇摇头,再深呼吸一口,用有些“激动”的口吻说道:“父皇竟不顾自己的安危,让刘锋等来护卫女儿,女儿实在是——”她故意说不下去,却让皇帝老怀安慰,说道:“到底还是你最贴朕心,不必记挂朕,朕不瞒你,朕身边还有其他人。你只要做好此事,便是替朕立了大功。”见公主依旧有些哽咽,他笑了,唤刘锋和福安进来,厉声对刘锋说道:“你带两人护住公主,若是公主有何损伤,你也不必回京了。”

      刘锋大喜,跪下叩首,“若公主少了一根头发,臣提头来见皇上。”只要皇上给他机会,他便能将功折罪。这让他如何能不喜。

      之后皇帝又细细吩咐了几句,众人便按计划分头去忙。而俞翕是最倒霉的“那只虾米”,被拽上了公主的“贼船”。

      裴德音听闻这个消息,顿时觉得浑身发软。深入敌营,真当“穿越人士”有三头六臂?她无意识地落泪吓坏了俞翕,忙拉着她回到内室,拥着她坐到了床上,只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慰。驻军地,那是什么地方!一旦有了危险,插翅难飞。人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对女子而言,更是如此。俞翕和裴德音心里都明白,公主何尝会不明白。但皇帝却依旧选择了让公主去冒险,这还能说明什么。

      此时的俞府开始安静下来,皇帝静悄悄地带人走了。公主去忙着安排她的计划,只有裴德音和俞翕拥坐在一起,眼眶干涩,心里惶恐凄然,甚至是愤怒的。但最多的还是无力感。两人也不想说话,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紧挨在一起枯坐。

      就在天色将亮未亮之时,公主亲自带人来了,见这二人眼眶发红,顿时大笑起来,“何必做生死离别之状,此趟之行万无一失。我堂堂一国公主都毫无惧色,你二人又何必惶恐。”其实俞翕的作用无关紧要,但此行需要俞翕跟着,因为做戏要做得毫无破绽才能继续“唱”下去。不管公主如何私行,也只能由皇帝处置。公主亲自和商队同行而来,商队真正的主人必定要跟着伺候,这才是公主的尊贵体现。否则怎能让人信服。说穿了俞翕就是个工具人。

      泰和发话了,“放心吧,本宫会让俞翕在外围候着,不会让她涉险的。”这话是对俞裴二人说的。她也不敢太过于相信俞翕的忠诚和面对险地的表现。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是很容易在险境里崩溃的。

      不过这话丝毫安慰不了俞裴二人,尤其是裴德音,她在后方,古代通讯又不发达,简直就是度秒如年般的煎熬。这种煎熬比直接面对血腥还让人痛苦。可惜泰和作为上位者,是不会体会她的心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令俞翕立即跟着商队出发。商队的主事古大他们都是公主的人,泰和才是真正的号令者。

      俞翕不敢耽误,裴德音紧紧跟着,在即将出后宅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俞翕,眼光却看向倪宏,下定了决心,干涩地吐出了两个字“如果——”

      倪宏当即跪下,郑重万分道:“主母放心,我以性命起誓,必定会保主人万分安全。若是失手,我亲自陪主人去往黄泉。”她用“我”这个自称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代表人,倪宏以堂堂正正人的尊严发誓,更能体现她的决心和忠诚。

      裴德音只是晃神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又看向俞翕,“等你回来,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吧,若是你不回来,我也回家去找你。”一语双关,回哪个家,自然是现代的家。

      俞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竭力憋住,紧紧抱住裴德音,狠狠稳住了她的香唇。不过一两秒的时间,二人却仿佛过去了两世。

      裴德音没有将人送到门口,只是在站在原地看着俞翕的背影消失,直愣到天光大亮。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表现一切正常,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般的消瘦和憔悴下去。这可急坏了锦儿和曹嬷嬷。这二人轮番劝说,现今没有消息,那才是好消息。

      道理谁都明白,心情却不会缓解。有的时候,裴德音也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身体就要跨了,可是心理问题解决不了,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好转起来。

      直到过了二十天后,一向话少没什么存在感的锦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露出激动和兴奋之色,这表情让裴德音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紧跟着她的身边也彻底“放松”下来。她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了。等她完全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俞翕那张已现粗糙的肌肤。

      人完好无缺,精神正常,脸色红润,只是看向她的目光又焦急又激动。裴德音知道这个“砍”是彻底过去了,她顿时觉得力量又回来了,只是她大脑觉得,和身体觉得可不一样。她想起来,身体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是俞翕扶着她,这才能靠坐在床头。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怪不得身体绵软难受了。之后的几日,她安心调养身体,目光粘在了俞翕身上。俞翕感同身受,除了必要的如厕和洗漱,几乎都和裴德音粘在一起。两人低语着幼时的趣事,长大过程中的糗事,旅行途中的异事。不时的低笑传出,锦儿、曹嬷嬷、倪宏她们十分识趣,躲得远远的,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否则真要听到这二人的谈话,肯定会被惊吓到。

      两人都知道一点心理学,这段时间是心理重建缓和的时候,她们都不急,要彻底地将心底的阴霾给铲除,否则日后会有隐患。直到五日后,裴德音觉得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这才不急不慢地询问起来。人只有在轻松的状态下,才有心情“八卦”。

      俞翕见她身体和心理都已安康,跟着兴奋起来。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整个过程,到了金沙关外被当兵的例行盘查时,就有人似乎认出了公主,急匆匆走了,不大功夫来了位将军亲迎公主进关。其余闲杂人等都被留在了关外,包括真正的商旅和过路客。俞翕和她的商队自然属于闲杂人等,他们根本没能进关。只能眼看着公主带着她的几位嬷嬷和婢女进去了。她不敢问也不会问的。来的路上公主就暗示过她,刘锋和那两个暗卫,恐怕是皇帝找个由头随时监视她们这些人的。

      泰和也不是吃素的,竟想到了个歪点子,给那三名暗卫剃了胡须,易容扮做了她的嬷嬷们。虽然有巧手化妆的婢女在,但那三名暗卫也着实让人发笑。

      不得不说刘锋和他两名手下都是能屈能伸的人才,不但没有半点不快,而且装扮上后短短几个时辰就将嬷嬷的神态模仿的惟妙惟肖。若不是知道这三人是男子,俞翕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三名长相逊色的中年老妇人而已。她还发现一点,刘锋对于能跟在公主身边,竟是十分感激的。仔细一想她便明白了,无论是监视还是戴罪立功,在公主身边才能发挥作用。这是公主给刘锋的机会,他能不高兴嘛。至于为什么要戴罪立功,从公主的只言片语之中,她推测出此处暗点早就被公主控制,传出去的消息自然也只是公主让他们知道的。

      刘锋也是个“背锅侠”,他听命于皇帝,忙于监视全国各地让皇帝不放心的官员和驻军,更要监视京城内的一切,甚至包括皇帝的儿子们。别的不说,但就论大晟朝这广袤的国土,多如牛毛的官员,仅凭这点暗卫的人手,那是强人所难。皇帝也深知难处,他已经几次扩大了暗卫的队伍,引得朝臣下手私议不断。几代皇帝以来,暗卫这事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暗卫名义上是专为“暗中护卫”皇帝的队伍,实际大多的任务是为给皇帝办“私事”的。这“私事”究竟是什么,朝臣们心知肚明。扩大暗卫人手,自然会引起朝臣们的心惊和猜忌。皇帝也不得不顾忌这一点。

      这就导致刘锋几乎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他只能优先派出人手去办理皇帝重视的事情。至于已经安逸太久的边关,也只能撇在一旁。不是说不关注,只是说一直都收到平安消息,他便没再细究。结果现在出了大篓子,也只能他来背。如今公主给他机会,只要成功,且不说他的职位能否保住,至少性命保住了。

      俞翕是很钦佩公主的手段和“演戏功底”,虽然刘锋有监视的任务,可对公主还是异常感激的。这样的态度就有点微妙了。暗卫头子记着公主的恩情,这手伏笔将来怕是会有用处的。

      这分析裴德音表示同意,又问后来呢?后来——俞翕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完全不知道,只是从公主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信息猜测。她估计还没到金沙关时公主就连上暗线,在城门外“演戏”就开始了。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过来,无论如何主帅会亲自迎接,而且会在帅府这样既安全又不会走漏消息的地方接待。她猜这恐怕也是公主的意思。公主借口微服便可以轻易让主帅带人进帅府。

      只是有一点,私下会面时,双方不可能带太多的人。主帅身边只有两位亲信,而公主则身边则有三位嬷嬷和位贴身丫鬟,毕竟身为公主,即便是微服,也还要有些排场的。其余人等只能在外宅候着。不过俞翕肯定三位嬷嬷中有一位必定是刘锋假扮。而主帅即便想到这几位婢女嬷嬷身怀绝技能保护公主,也绝对想不到公主敢在他的地盘上动手。

      翻脸打斗的事情,公主也只说了只言片语。主帅身边的亲信武功高强,主帅本人也有一战之力。公主这方要做到神速解决,而主帅这方只要做到惊动府里的护卫士卒,拖延片刻,救援便会到来。难度当然是公主这方大了。四对三,公主是没有任何战力的。怎么看都该是公主这方输。不过皇帝给公主的暗手就在这时显了出来。就在公主命令动手前一刻,进来一名主帅的亲信,说是有要事回禀,等凑近主帅时贴耳汇报时突下杀手。身边的两名亲信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刘锋和另两位嬷嬷给斩杀了。

      “这场戏”肯定是是公主“导演排练”好的。那名埋伏的亲信知道主帅的大印和令箭在何处。公主便用主帅的名义让自己人接管帅府,将驻扎在城内外的重要将领全部召来。帅庭接见宣读圣旨时出现混乱,厮杀和清洗是必须的。总之公主想杀的人都没有活下来。随后公主让自己人暂且接管了金沙关,便带着其他人出关回京复命。

      俞翕和裴德音都觉得混乱的出现怕也是公主的手笔。只是两人都不解,既然皇帝在金沙关另外埋有“棋子”,为何不向皇帝密报呢。无人时俞翕也曾拐弯抹角地问过公主。

      其实泰和也心惊,她故意借着皇帝的口吻责备过那名亲信。那名亲信也是冤枉,他是主帅的亲信不假,但重要的事情主帅都是要和极其心腹的谋士商量。那种秘密场合,是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人。身为亲信也只能站在门外护卫着。其实他也有所察觉,不过没什么证据,只他一人暗中调查那不但需要时间,而且难度极大。他也不能只凭军中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去密报,若是查无此事,会让皇帝对他不满的。

      这让泰和感到庆幸。但这得意的嘴脸在俞翕的眼中却是万分胆寒。这事情当中,有多少人是被构陷而故意杀害的?只是因为站队的不同。甚至就连和蛮人勾结这事,她都不敢细想。只想着尽快回家和裴德音团聚。可惜没有公主的命令,她什么都不敢做。

      而此刻,公主心里志得意满,面上却依旧表情沉重,她让刘锋负责在金沙关收集罪证,派一个暗卫回京报信,留下一个暗卫“保护”自己立刻回京,以此表示自己不愿插手军政之事。这样的安排让刘锋和两个暗卫十分感激,既能完成任务,又能不让公主插手,这不合皇帝的意思嘛。对于公主的“懂事”,刘锋也隐晦的表示了自己示好的态度。不过俞翕和裴德音同时分析,这罪证恐怕也是有意安排出来的。

      回京的路不急不慢,俞翕再如何焦急也没有用,更不敢派人私自送信报平安。直到过了宝丰城,又陪了两日,公主这才发话让她带着商队回去。她这才敢快马加鞭飞奔回来。

      裴德音听完这一切后,沉默了。俞翕的经历看似不惊险,但她就是个被完全摆弄的“棋子”,核心的事件插不上手,可如果被连累,那怎么死的怕是都不会知道。她们两人在现在完全是属于两眼一抹黑的阶段。不行,后路必须马上安排上。她将自己的意思和俞翕说了,俞翕也正有此意,两人同时想到了辛芹和习武。商量后决定过几天先去探探口风。

      这几天内府衙传来消息,钱知府倒台了。曹嬷嬷隐晦的提了一句,俞裴二人这才知道新来的知府是公主的人。不过二人现在不想关心这些,让人备车去找辛芹、习武她们。下人们包括曹嬷嬷,都以为这二人是出去散心。担忧了这么些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个乡村小院,俞裴二人紧绷的神经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在得知习武和辛芹有要孩子的打算,二人心中一动,对视一眼,立刻心有灵犀的将此事包揽下来,借着这个话题提到了“变天”,然后又引到了退路一说。

      习武和辛芹爽快义气,当即应下,并定好,此事只有她们四人知晓。本来俞裴二人是想着夜深人静运些钱财,回去一想,她们没有自己人,在公主的监视下这样做反而会引起怀疑,不如大大方方做出时常去散心串门的样子,在身上暗中带些值钱的珠宝金银交给习武她们。

      至于孩子一事,她们交给了曹嬷嬷去办。曹嬷嬷倒是高兴,有了孩子这才更像正常男女的家庭,更不会让人起疑。郑氏和铁家两口子均是同意,只有不知真相的史老太太替她们高兴。

      在此期间习武她们村正巧出了件丑事。里正陶家的二儿子被勾引着赌博输了银子。习武故意朝俞翕借银子,裴德音让锦儿拿出派头去训斥了里正家一顿。锦儿虽然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但到底受过训练,更何况是面对一群布衣。那严厉的做派,让村里人胆寒,让里正一家羞愧难当。这事直接导致了习武当上了她们村的里正,正好更加方便了四人的计划。辛芹对于俞裴二人极度信任还是没有底的,抽空又跑了趟城内,得到了裴德音的“解释”后才有些释怀。

      不过这时的俞翕倒是有些暗自后悔不该让裴德音在此时假扮怀孕。自入秋后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便是皇帝身体不大好了,朝局肯定更加混乱。现在已经是深秋,眼见着就要入冬,也不知道这个寒冬能不能平安过去。

      紧接着习武和辛芹那边又传来消息,宝丰城进来几个江湖人,是辛芹的仇家。可蹊跷的是,俞翕派人去查,竟找不到这几人的落脚处,好像这几人进了城就人间蒸发了。这让大家微微警觉起来。如今这世道正是关键时刻,稍加失察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可直到了腊月,又过了新年,那几个江湖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俞翕和裴德音不敢掉以轻心,努力“经营”着宝丰城内的产业,同时又在城内或城外各交通要地收购了几家酒铺茶肆做为暗点,甚至在府中修了出去的暗道。二人早商量后要将此处“建设”的固若金汤,甚至是万无一失。

      在这期间,刘锋带着暗卫来过一次,奉圣旨接霍大夫入京。因为有了过错,他被抹去了官职,只是皇帝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他还在留用,仍然是暗卫的头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替代。

      霍澄和他的女儿早先被俞翕送到了暗处,借口是霍澄打听到亲戚的去处,带女儿去探亲了。至于去哪儿了,只有个含糊的北方地名。刘锋也没有追究,只是晦涩提了句京城的状况,提示俞翕已经被认作是公主的人,如今要加倍小心。这也算是对公主的恩情投桃报李吧。

      之后刘锋便告辞了。从此人敷衍的态度可以看出,皇帝恐怕大势已去,刘锋也在拖延时间,就等着京中最后的胜出者。

      到了三月初,“孩子”平安降生。京中传来的消息越发让人不安。俞翕和裴德音商量了一下,等孩子百天身体强壮些,就让裴德音带着孩子和辛芹母子一起,借着去寺庙上香祈福的机会先溜走。然后她和习武再找个由头离开。否则一起离开定会引起怀疑。

      然而到了四月,京中局势大有一触即发的危势,宝丰城内的气氛也诡异起来。俞翕不愿意再等,到了月底,俞翕当机立断,计划提前。在这之前,她早让铁家两口护送着郑氏和史老太太回了山里。这几人的离开没有引起任何动静,这也让她放松了一点。

      目送着妻子出府,俞翕感慨万分。没想到她在古代竟然有了恋情,竟然有了家,还是和她曾经的“对头”在一起努力地活着。这让她有成就感的同时也在心酸着,曾几何时,她们二人哪会这样的狼狈惶恐?好在这个世界总有一个人能理解和支持自己。她暗暗给自己鼓气,无论如何她们都要一起平安的、好好的活着。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才回到府中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曹嬷嬷就急匆匆过来了。城内剧变,守备带军进了城,俞府外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已被团团包围。

      公主给的护卫本身就不多,为了裴德音她们的安全,俞翕还让护卫全部跟了过去。她本以为在府中应该无虞,哪知李通判和守备勾结,竟然做出这等疯狂举动。昨晚她接到消息说知府出城去见上司,她竟大意没有深想,实在可恶,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府内只有倪宏护着俞翕,就算从暗道离开,城中各处要道皆有士兵把守,也难保不会被发现。

      曹嬷嬷急中生智想出个办法,让倪宏假扮俞翕,带着小厮去醉仙居吸引目光。而自己则坐镇俞府,要不然那些普通下人发现主子突然不见了,还不乱起来,这一乱肯定会泄露俞翕离开的消息。等俞翕暗道出府逃入最近的暗点后再想办法伺机出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俞翕一人行动肯定会有危险,但府中也只有倪宏和曹嬷嬷是知情人。其余下人不过是普通百姓,把他们卷入进来,怕会坏事。

      俞翕同意冒险,她这副身子是打猎出生,体力还是不错的。说实话她还是非常感激曹嬷嬷和倪宏两人,关键时刻,这两人愿意替她卖命,但就这一点,她也会记一辈子的。果然外面的目光被倪宏和曹嬷嬷她们吸引过去。俞翕从暗道溜出府邸后果然没有遇到阻力,只有在大道上见到寥寥几名士兵,躲在暗处听了只言片语后才知道大部分都被调到醉仙居和跟踪曹嬷嬷去了。这一带她十分熟识,很快就来了暗点,是一处名义上要和醉仙居打擂台对着干的新酒楼。

      心情稍定后,俞翕只是粗略的想了想,便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不是要抓她,而是要抓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去做对公主不利的事。等到什么时候控制住裴德音她们,守备和李通判便会带兵去俞府逼迫了。糟了,现在必须想办法出城去召集城外的暗点人马。可是城里现在又是到处士兵把守。难道是曹嬷嬷和倪宏出事了?从传来的消息看,俞府尚且安稳,醉仙居那儿也没什么动静,说明守备和李通判也不是傻子,一时被调离后又马上回过味,害怕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重新在城中布置起来。

      她正焦急之时,天无绝人之路,午时习武竟然来了。她来不及向解释,直接问习武能否带她出城。没想到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专营和办法,假借着给媳妇拿药催奶,给熟识的衙役塞了银子便进城了。她瞬间想到了办法,扮成回春堂的大夫,借着霍神医的名头,轻松地出了城。霍神医离开的事情并没有对外声张,回春堂靠着两名“大夫”和霍神医弟子的名头撑着,当然这都是自己人,也是安排的后手。也许永远用不到,但只要能用到,或许就会管用。

      不过此刻俞翕没心思想太多,她一心挂着裴德音,却万没想到习武的凶残让她印象太过深刻。人是被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她也足足做了三天的噩梦。不过待在习武家的小院中,她还是觉得安全感十足,毕竟她可见识了这家伙的武力值。

      待在别人家,自然不能像主人那般放肆。俞翕和裴德音在此时还是紧绷神经,一旦有细微动静,她们立刻要拉着习武、辛芹跑路。不怪她们成了惊弓之鸟,实在是那血淋淋的打斗场面让她们无法释怀。当时危急之下,就连锦儿都亲自出战,只留有那两个武功不强却善使毒药的婢女跟着裴德音。这也是有用意的,在受辱或被逼迫之前,使毒之人便能让人瞬间毙亡。一来裴德音不愿意吃苦受罪,宁愿选择最终之路。二来没了把柄,公主也能安心。可惜的是,护卫们为了她,或重伤或丧命,甚至锦儿失了一条臂膀。虽说没人会有怨言,但到底她的心里还是不好受。

      十日后变天的消息传来,大晟朝迎来了从古至今的第一位女皇帝。曹嬷嬷亲自带人过来接她们,喜气洋洋。至于守备和李通判怎么被肃清的,曹嬷嬷没说,她们也没问。还是到了俞府见到了重伤的倪宏,这才听到了真相。那时俞翕刚出城,守备和李通判就接到命令要对俞翕下手了。恐怕是裴德音被抓的消息传了过来,他们想以此要挟。倪宏被当做俞翕,自然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倪宏没有细说,但俞裴二人也不难想象当时的凶险。好在知府带兵回来的及时,这才堪堪保住了倪宏的性命。

      至此,倪宏重伤,即使恢复,武功也大不如前。而锦儿更是断了一臂,成了废人。两人养好伤后自觉没了用处,向俞裴二人请辞。俞翕和裴德音哪能答应,最后还是拿出主子的派头命令她们一如既往地贴身伺候。这二人拗不过主子,只得暂且留下,发现俞翕和裴德音对她们的态度和以前一般。特别是裴德音,告诉锦儿好些身残志坚的励志故事,灌输着积极向上的心灵鸡汤,,这让锦儿渐渐适应起来,性格也跟着开朗,尽管还是不怎么爱讲话,但明显笑容增多。经此事件,二人对两位主子更是死心塌地。

      时光如流水,俞翕被封为了皇商。这消息在宝丰城一带都传疯了。来传旨的队伍中还有那位熟悉的余嬷嬷。当时几人私下会面畅谈时,这才说到了京中发生的变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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