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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二十一章 ...


  •   一番“闹剧”之后,众人来到了镖局前厅。很快,李缘的妻儿竟也到了,后面跟着管家和婆子。她家情况特殊,金老爷子也没说什么。这妇人领着儿子先向俞翕飘然施礼,之后她的管家替她开口说明原委。原来李缘不见回来后,他兄弟便张狂起来,这次来镖局要钱原本是管家带人来的,结果李缘兄弟以主人自居,赶走了管家,自己带着奴仆过来。毕竟是主人的兄弟,也是管家名正言顺的主人。管家回去和女主人说了也无济于事。那妇人一向只在内宅,不方便出去,但心思可不糊涂,知道这关系到她家后面的生计,命管家暗中监视着。这不,刚才在镖局门口的那一幕,管家迅速回去禀告了女主人。这妇人也有主见,觉得此时再顾及颜面恐怕家财都要落入小叔子手中。这位小叔子也有两个儿子,可能会对自家孩子好吗?咬牙狠心,她带着大儿子随着镖局的人过来了,只是真正要面对一屋子“男人”,她面上还是紧张的。

      俞翕站起冲着妇人拱手说道:“李家夫人不必如此,你为丈夫保全你家香火兴旺而这样做正是大义之举。若是因为你的软弱而使你孩子处境困苦,那才是真正对不起你丈夫。你儿子年纪渐长,已经懂事,必定会知道你的苦衷。”她冲着众人感慨道:“我在城外曾听到刘大姑和蒋小妹的事迹,不知诸位可听闻过?”众人都点点头,民间的新鲜事最容易传播,他们也有所耳闻。不过俞翕还是大致简要的说了这两个故事,又看向妇人,说道:“你瞧见没有,女子为了家族也是能自强自立的。李家夫人切不可灰心,此事若解决之后,夫人一心在家教导孩子,便不会有人乱嚼舌根。在座的各位都是正人君子,当会为夫人明证一切,若有人敢胡乱编造无耻之言,我相信在座各位定会为夫人仗义执言。”

      众人纷纷拱手附和,金老爷子朗声道:“若有人敢说瞎话,我这把老骨头绝不饶他。”

      这妇人含泪感激不已,又要下跪,被俞翕阻止了,她叹道:“各位先听我一言,李家掌事和几位镖师兄弟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先是一愣,又立即七嘴八舌问向俞翕。金老爷子吼了一声,让大家安静下来,拱手望向俞翕,“还请俞爷告之详情。”

      俞翕说了句“惭愧”,“不瞒各位,我也不知。事情是这样的,我头一次出关本就心情忐忑,遇到马匪虽听了洪兄之言也跑了,只是没想到紧张之下跑错了方向,和洪兄他们失了联系。我等了好长时间不见任何动静,忘记了洪兄对我嘱咐,按捺不住命我的一名护卫去探看一下情形。哪知这护卫去了许久也不见回,也怪我心急,便带人想过去瞧瞧。可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不远处尘土飞扬。我身边小厮看得分明,竟是一队十来骑的马匪冲着我们而来。唉,简直不堪回首。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到底是摆脱了马匪的追击。”

      曾跟在李缘身边的一位商人轻声问道:“马匪可是常年在大漠行动,那骑术都是绝佳的。也不知俞爷是怎么逃掉的?”这话十分恶毒,暗示其中有猫腻。

      一直没做声的倪宏厉声喝道:“你混账心思着实该死!你可忘了,我们可是头一次出关,还是在那位洪爷的介绍下。我们爷在出关前,特意花重金寻了宝马良驹,这才让我们摆脱马匪追击。”

      众人点头,马匪骑术好但不代表马匹也是特别优良。又听倪宏语气更加气愤,“你竟敢用无耻心思质疑我家爷。也不去京城打听打听我家爷的背景。说我家爷勾结马匪?哼,那等于是说京城朝堂里大人们勾结马匪。再说一句吓死你,我家爷可是面过圣,你竟敢怀疑我家爷,着实该死!”

      这人吓得差点跪下,哆嗦着给俞翕拱手赔礼。金老爷子和洪铭、卓昌等人都在一旁劝解。

      俞翕厌恶地看了这人一眼,不再理会这人,说道:“我们虽摆脱了马匪,但也迷了方向。就只有不辨东西的走了三天三夜,最后误入了一处雪山。也幸亏山中有当地的部族,这才得救。说来也巧,我派去探察的那名护卫竟也在此。从他口中我才知道前后的原委。这才特意来告之大家一声。”

      听到重点,众人都打起精神,仔细聆听。俞翕说道:“这护卫过去时原本是见到镖师们快赢了马匪,哪知突地又冒出另一队马匪,大约十几骑。他眼尖,见到李家掌事和仆役也被拖拽在其中。后冒出的马匪更加凶残,形势陡然逆转。就在此刻有几名马匪发了我那护卫,追击上来。那护卫也是忠心,知道不能将马匪引向我处,便向别处逃命。他单人独骑,背上中了好几箭,也是异常凶险。好在夜幕已至让那群马匪停下追击,这才侥幸逃脱。也亏他一向身强体壮,勉强支撑着进了雪山,最后体力不支,侥幸被山中部落之人所救。”

      经过刚才的事,众人说话议论都十分小心。就连听到这消息的李缘夫人虽然在哭泣,但也都是非常小声。倒是李缘的老管家有些见地,冲着俞翕拱手道:“俞老爷,请恕小人无礼。小人曾听我家老爷说过马匪杀人越货的事,可这次回来的人说,他们也曾回去看过,货车和人都不见踪迹。小人不敢疑问您那位护卫的话,只是这事确实蹊跷。”

      忠心为主之人,俞翕不会为难,但也不会理会,她看向金老爷子,说道:“我昨天才回来,不知此事。不过真是这样,想来也的确古怪。洪铭兄曾告诉过我,关外附近因着有军队监视,几乎不会有马匪出现,即便有,也是小股马匪,不足为惧。可我那护卫却说,后来的这帮马匪异常凶残,而且射术奇佳,他也是穿了护心甲,才得以逃生。”

      洪铭听到点了他的名,忙点头说道:“俞爷说得不错,我以前和李缘出关也确实如此,哪知这次会出现变故。”

      “老夫觉得,怕正是这次遇到的马匪不同以往,所以才连人带货不见踪迹。”金老爷子紧锁眉头,他其实早对失踪镖师不抱希望,听了这话也不惊讶,只是俞翕提供的消息让他思虑。以后镖师们还是要接出关的镖物,若是会遇到这样凶险,那他真要好好考虑是否值得接镖了。

      众人纷纷发问,“金爷何出此言?”

      “我们镖局接过多次关外保镖的活,老夫也曾带人去过关外。金沙关附近马匪确实很少,那是因为将领们怕北蛮的人扮做马匪刺探军情,所以对附近的马匪清剿的厉害。偶尔出现的小股马匪也是以抢货为主。而这次出现的马匪恐怕正是因为有些古怪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诸位请想,无论这次的马匪是大队人马还是未知的势力,金沙关的守军都不会允许他们存在,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将人或货物一起带走,否则留下什么线索,会对他们不利。也或者,他们被劫掠绑架,当做奴隶给卖了。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事实如何,唉——恐怕我们这等小民也无从得知了。”金老爷子摇摇头,边关的事错综复杂,他一江湖人无从插手,眼下还是解决自家的困境才是要紧。不过态度还是要有的,他站起对李缘夫人拱手道:“夫人请放心,即便是为了我那些镖局兄弟,老夫会派人去找寻的。只是大漠茫茫,寻人极其不易。夫人还是要心中有数。”

      李缘夫人哭着点头,李家老管家忙替女主人说道:“如此多谢金大当家的了。”

      俞翕在心里很满意金老爷子这么说,这是她和裴德音商量好的说辞,事情半真半假听起来才像是真的。她长叹一声,说道:“人是要寻的,可眼下的事还是要先解决。”说道正题,众人均挺直了脊背,就连李缘夫人都渐渐止住哭泣。

      金老爷子苦笑道:“俞爷,在下绝不是赖账之人,真是无法拿出这么一大笔银子。”

      “我知道。那金老爷子可曾想过分期还钱呢?”俞翕的话让金老爷子和众人都是精神一震,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我先说个章程,诸位且听一听,若不愿意,可以直言不讳。我也没有强迫之意。”俞翕看向众人,说道:“大伙都知道金老爷子的困境,也都有各家的为难之处。不如大家各退一步,让金老爷子分期还钱。至于分多少期,每期多久时日,大家可以协商着看,定好之后立下契约,不得反悔。不过既然是分期,那最后肯定是要付些利钱的。”她见众人交头接耳,继续道:“大伙也知道,要让金家一下子拿出那么大笔银子,那肯定就要逼着镖局卖房卖地。这世道落井下石的多,变卖家产肯定卖不上价。到那时候,镖局顶多只能还大家部分银子,却落了个自身败落的下场,再想招揽镖师东山再起,难上加难。大家是想让镖局败落再也还不上银子?还是想让镖局分期还了钱,最后还会付上利钱?”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金老爷子睁大了眼睛,满脸感激,这样还钱不过是再多付些利钱,却不会让镖局倒下。他原本还是能拿出点现银来,不过只能赔一两家货物价值不多的商户。可要赔就要全赔,赔一家不赔另一家,必定会闹僵起来。所以他索性先暂时都不赔,原想着拖到年后看看是否有转机。虽然这样会让自己和镖局的名声受损,但这也是办法的办法。没想到今天俞翕倒是给他出了个好主意,他怎能不心生感激。

      片刻之后,议论声停下,洪铭因为和俞翕有些交情,被推举着说话,“俞爷,这方式也好,只是日后若要反悔,这——”

      “我金某人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名声的,岂能做出尔反尔的事情。”金老爷子说得铿锵有力,“若是不信,在下可发毒誓。”

      “金老爷子莫急。”俞翕笑道:“他们不过都是小本生意之人,哪能得知您在江湖上的名声。他们在商言商也没有错,这样吧,俞某来做担保。”她向诸位拱手道:“俞某愿意立下保书,若金老爷子失约,俞某虽不能出三倍的赔偿银两,却也愿意将原有货物价值银两赔偿给诸位。诸位意下如何?”

      虽然听着确实不大如意,可到底有人托底,这几人心中还是愿意的。两方协商之后,列出了令大家都满意的契约,签字画押。俞翕大度的表示自己的那份不需要赔偿,金老爷子听完又是一愣,自然不肯答应。

      “老爷子您是爽快人,俞某也是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直说实话,我想结交老爷子这样的人物。这钱就当是敲门砖了。”俞翕说得痛快,金老爷子笑得痛快,“好,既然俞爷都这样说了,老夫也不再矫情,俞爷替我镖局解了大围,是我金某的恩人,您这个朋友我结交定了。将来俞爷若有事,只要不违反朝廷律例,金某和我这广顺镖局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讲话还是留了退路。

      不过俞翕倒是挺欣赏,盲目的许诺可不是聪明人所为。“好。等过了年,我做东,请金爷去醉仙居一叙。”

      金老爷子笑着应下了。这结局皆大欢喜,洪铭他们小商人拿到了一百来两银子,能过个好年。李缘夫人更是万分感谢,不光是因为银子有了希望,更是因为她家也有了希望,熬过几年儿子长大,一切都不用愁了。

      俞翕还是淡淡地表示自己无功,她要的不是钱,而是名声。有了名声,就不愁大笔的银子不会滚滚而来了。

      回到府中,俞翕将事情一一告之裴德音,又吩咐倪宏,将她从关外带来的极品珍珠和人参拿过来。昨儿回来光顾着和裴德音说话,今儿又陪余嬷嬷去参观了“醉仙居”,到了此时,她才有空向裴德音“炫耀”自己的“战果”。

      先是一粒粒圆润的奶白色珍珠呈现在裴德音面前,几乎没有瑕疵。要知道天然珍珠没有瑕疵是非常难得,可裴德音毫无波澜。要知道现代人工养殖出来的珍珠,品相那是非常的好。她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纯天然和人工出品的区别。反正在她的概念里,珍珠也不是特别珍惜的珠宝。当然,那些传奇、罕见的珍珠除外。至于人参,她更不是中医学方面的专家,虽然知道这样野生的人参无论古今,那肯定都是天价。不过人工养殖的见多了,再如何罕见,在她眼中,也只是个价格高许多的人参而已。作为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的裴家大小姐,她对人参压根就没什么兴趣。

      俞翕其实也是这种想法,她这现代的富家子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算是国宝,那也在博物馆里见过,即便不是真品,那仿造的也是以假乱真。眼界太开阔,就很少有东西能打动她了。不过眼前的这些可是代表着她的“商路”。她准备过完年再次出关,她不但要去驯鹿部落,还要往更北的地方前进,去探一探那些海岛国家。最好是能画个地图,不,是必须要画个地图。

      这番豪言壮志让裴德音沉默不语,甚至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可惜俞翕还在滔滔不绝,兴奋之中完全忘了“察言观色”。最后的结局是,裴德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这才让俞翕停了下来。

      “你想再去关外,可以,带上我,否则不准去。”裴德音的语气不容置疑。原因是为什么,俞翕如何能不明白,她心里的暖流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可一想到如今的现实,便深觉无奈,低声说道:“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思,”她轻轻的拉起裴德音的手,“只是这世道实在对女人太不友好了。我可以一辈子当男人,但即便这样也不保险,一旦我身边被发现,我们一样完蛋。其实你心里和我一样明白,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公主推上那个位置,这样我们的保障才能多一重。不过后路我们还是要留的。关外那些海岛国家,也是退路之一。如果我们知道了海路的线图,也知道了那些国家的真正情形,我们心里的底气就更足了。当然,这些心思只有你我知道,更需要我亲自前去勘察。”

      空气中藏着无数的暧昧气息,只是裴德音此刻无心风花雪月。俞翕说得这些,她何尝不知道,情感让她无法也不能接受再一次“品尝”俞翕杳无音信的苦果,理智却告诉她,自己要留下经营好后方,她们只有共同努力才能一起走向光明。只是理智和情感总是不容易区分的。她定定地看向俞翕,轻轻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俞翕眼眶一红,知道自己让裴德音受委屈了。这个女子一向智慧坚定,在现代,俞翕相信哪怕是遇到天大的困哪,裴德音也能淡定处理。这个女人有骄傲的资本。可是在这里,能让她发挥的天地不过只是方寸之间。

      比起自己,满腹才华的洒脱女子却要这样压抑着,一想到这里,俞翕便只剩下心疼了。她紧紧握住裴德音的手,郑重无比的起誓道:“我拿自己的生命和名誉保证,这次绝对不再涉险,而且只有这一次。”

      裴德音却没说什么,她只是静默着,最后还是轻轻地点头说了句,“先过年吧。”

      今年过年感觉特别热闹,余嬷嬷本来要走的,还是裴德音和俞翕苦留不已,加之来之前公主也没有特别指示,她想着无事,便欣然留下。年三十那天,满城的鞭炮烟火,暂时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花厅中的圆桌上,郑氏理当为首,不过她十分会做人,和铁桂花家三口紧挨着坐下。之后是俞翕和裴德音。曹、余嬷嬷坐在下首。倪宏和锦儿却死活不肯坐下,她们愿意执壶倒酒伺候大家。而古大因为是外男,不方便进内宅,故而没来。

      郑氏不知详情,却心里明白这几位不一般,这时便是她拿出老太太‘威严’的时候,笑道:“虽说大户该有规矩,但今儿我老太太做主了。咱就别讲规矩了,一来是因为过年,二来咱这家说实在的,也不过是刚立门户。三来嘛,也是靠着诸位的齐心帮衬这才能过个舒心的大年啊。我做主了,都坐下,吃吃喝喝,热闹起来,将去年的霉运全都吹走。今晚不准扭捏客气,都使劲吃喝才好。”

      众人一起笑了,倪宏和锦儿也只能遂了意,小心坐下。因为人多,这喝酒谈天便显得越发起劲热闹。大家都十分高兴,不过倪宏和锦儿克制着,只喝了几口酒,就连曹、余两位嬷嬷都没怎么喝酒。这是几人长久训练的后果,越是欢庆的时候,反而越要暗自小心。但她们一向口齿伶俐,不喝酒也能活跃气氛。这顿年夜饭吃得几位老人家十分高兴。

      年初一午后,余嬷嬷提出告辞,公主再如何没有交代,她自己也不能无限期的享乐。见实在劝说不了,俞翕和裴德音命倪宏去相送,又将她们写好的信和上等的珍珠、以及人参递给余嬷嬷,让她带给公主。余嬷嬷一一接过,郑重地将信件放入怀中,施礼离去。

      这一去,众人都以为再次见到余嬷嬷的机会微乎其微,哪知道了正月初十,人家又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此时,经过短短的数日,因着解决了广顺镖局的事情在宝丰城传开,俞翕的名声大振,年节中过来拜访的人,除了广顺镖局的金老爷子和洪铭他们这类的当事人之外,还有些小商户经营者,以及衙门里的几名小吏。当然,这几名小吏都是和乔五交好的。对于这些人,俞翕都是一视同仁,这更加让她博得了个“谦逊有礼”的好名声。只是豪门大户却没什么动静,仿佛在冷眼旁观。

      正月初五后,醉仙居开业,专门接待女客的二楼厢房这则消息也在宝丰城流传开来。后有人说这醉仙居早已经被俞家买了。这下俞翕在宝丰城更加有名。其实一切不过是宣传手段,都是裴德音和俞翕商量好的。只是有一点裴德音比较担心,俞翕太过高调,怕有人会看不惯,拿她的“囚犯”身份做文章。看那些豪门大户至今不肯来往的态度,恐怕会有隐忧。如今不过只是拿了酒楼挣了些银子,加之暗中的那些当地“贵人”尚不了解俞翕的背景,这才安稳些。但这种安稳绝不长久。到别人的地盘去分一杯羹,嫉恨眼红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就会暗中下手,而且趁你立足未稳时下手才是好时机。裴德音深谙此道,正因为此,她有点焦躁,正在此时,余嬷嬷又去而复返了。

      这回,余嬷嬷眼中的喜色是不加掩饰的,她见到俞裴二人,也不客套了,直接就说道:“两位大喜。老身亲眼所见,公主读了那封信后,来回在书房里踱步多时,脸上多年的阴郁之色竟能一扫而空,似乎想通了什么天大的难题。而且公主还亲自进宫去见了皇上,特意讨了旨意发往刑部,赦免了俞爷的罪名。如今俞爷您可是正经公主的人了,都在皇上面前过了龙目的。对了,公主还说了,她不日将要亲自来宝丰城一趟,要和你们详谈呢。”

      俞翕和裴德音对视一眼,脸上均露出喜色。这位公主看来是被她们说得心动了,既然如此,看来她们更要给自己找好退路了,夺嫡争位可是极其残酷的斗争。俞翕说道:“公主能来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元宵节后我要再去关外开通商路,不知能否耽误公主的要事?”

      “放心,公主虽说要来,但也不急在一时。俞爷尽管安心地去做事。”余嬷嬷说道:“公主让我暂且留在俞爷身边护卫着,免得上次出关的险事再次发生。”言下之意,这次出关,她会亲自同去。

      这下换做裴德音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她总算能稍微放下点心了。后面几日,俞翕忙着备货,准备再次出关事宜。本来她是想着拉拢洪铭他们一起行商,有人分担着,总好过自己“独吞”惹人眼红。

      裴德音提醒说,对于她们来说,此次出关其实是为了探路,还是带自己为妥,等真正形成了商路,再来拉拢也不迟。俞翕觉得有理,所以这次的一切准备还是暗中进行,没有备太多货物。

      准备妥当之后,日子也来到了正月十五,宝丰城热闹起来。俞翕耐不住想要和裴德音一起去上街赏灯。裴德音也对体验古代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晚上颇感兴趣,毕竟这里的夜生活太无聊了。天色将黑之时,在一行人明里暗里的护卫下,俞翕和裴德音出了府门,趁着马车来到最繁华的街道,下车步行。

      已经有商贩将做好的灯挂上点起,吆喝声此起彼伏。女人无论何时何地对于逛街还是非常精神的。俞翕和裴德音携手前进,走走停停。打把势卖艺的,做吃食的,做小玩意的,都惹得她们驻步观看。还别说,古人的“综艺细胞”也是极其发达的,展现出的才艺和手工,甚至有些会让人惊叹。

      有个买木雕的老者,就让俞翕和裴德音眼前一亮。木头不过是普通桃木,但雕刻的手艺真的栩栩如生到让人惊叹的地步,这要是放在现代,这老者就是名真正的艺术大家。可惜在这里只能摆地摊挣些小钱养家。这两人同时看中了一块扇形的木雕,有巴掌大,正面雕刻了桃源盛景,反面是首著名的写着互有相思的桃花诗句。更令人叫绝的是,木雕还能一分为二,合起来却毫无破绽。两人当即心动,给了老者一锭银子买下了这个在其他人眼中没什么价值的小玩意。老者喜上眉梢,也惯会说话,立即吹捧起来,说二人佳偶天成之类的喜庆话。

      俞翕小心翼翼地将木雕一分为二,递给裴德音,眼角都透着春色。她见裴德音抿嘴羞涩一笑,将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香囊里,贴身收好,顿时眉眼飞扬起来,叫小木雕放入自己的钱袋,拉住裴德音的手,脚步异常轻快。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真不必要太过直白和挑明,反而更觉浪漫。

      可这浪漫甜蜜的感觉只维持了半炷香的时间,此刻天色已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这么大的人流量让下人们颇为担心,倪宏和锦儿都提议回去,可俞翕和裴德音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

      就在这时,俞翕只觉猛地被人一撞,她有些恼怒,就听耳边传来倪宏的声音,“你们去追贼人。”然后是两名小厮说了声“是”。她这才反应过来,一摸腰带间,果然钱袋不见了。又听倪宏在耳边低声解释道:“爷勿怪,这里真正顶事的只有我和锦儿。人多眼杂,最容易被调虎离山。暗中护卫的被人流分割在数步之外,真有什么事,他们来不及反应。我们俩的职责是保护爷和夫人,望爷不要怪罪。”

      俞裴二人何尝不明白,公主调配过来的能人其实并不多,暗中护卫的也就两个,就是随同她头一次出关的那两位,而且这点小事,不值得余嬷嬷那种高手出马。毕竟目前她们在公主眼中也不是真正要紧之人,无非是公主那“同病相怜”的感觉拉近了与她们之间的关系,这才给与了她们些便利。其余的杂役奴婢,无非都是些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倪宏的做法是极其正确的,主人的性命无论何时都放在第一位,那绝对是忠义智慧的随从所为。只是俞翕想到钱袋中的小木雕,心中懊恼不已。也不知那两个普通奴仆能不能追到贼人,唉,估计希望不大。

      那两小厮也不笨,在人群中捉贼,最怕丢了贼的踪影,所以他们大喊起来。“捉贼”声一起,路人纷纷让路,反而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追了不远,他们乐了,贼人被个男子按到在地,这男子其貌不扬,衣着质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普通老百姓。没想到百姓中也有身手不错,好打抱不平的人。两人道过谢,指着贼人的鼻子怒斥。贼人欲要挣扎,却无法逃脱,只得换了面孔不住哀求,想换来围观者的同情以便开脱罪名。两小厮十分气愤,想要上前教训贼人,瞥见自家主子来了,忙退到一旁。

      俞翕将这一幕瞧在眼中,拱手向那男子道谢,“银钱丢了倒是不打紧,只是袋里有个颇为要紧的物件,幸亏壮士见义勇为。俞某在此多谢了。”

      那男子只淡淡说了句“不客气”,忽然眼神困惑起来,上下几番打量了俞翕,又看向紧随而来的裴德音,眼神更加茫然。

      裴德音也瞧见这男子,不过她的眼神却立即被男子身边的女人给吸引住了,莫名觉得这女子十分眼熟,不由开口问道:“这位是?”

      男子看向身边的女子,干巴巴文绉绉的说了四个字,“我家内人。”

      “夫人看着十分眼熟,我们在哪儿见过?”裴德音笑着问道。俞翕也凑过来,微微有些奇怪地说道:“确实眼熟。”

      那女子也是一脸迷惑,“我瞧你们也是眼熟。”

      俞裴二人对视一眼,俞翕好心提出想请二人去醉仙居吃饭,以表感谢。那男子却神情戒备起来,拒绝了,说到最后竟然拉着女子快步走了。欲要溜走的贼人被眼尖的两个小厮给押了起来,至于怎么处理,交给了倪宏。

      虽然俞翕的钱袋失而复得,但她的心思却被那个眼熟的女子给引走了,看看裴德音正微微歪着脑袋也在思考,显然两人是在想着同一件事。之后二人也吗心思逛花灯了,直至府中后,二人还在想这女子的事。眼熟到让人无法停止回想,肯定是两人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中出现过这个女人,而且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不过不会这么放不下的。

      可惜直到洗漱上床后,两人还是没有想起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昏昏沉沉睡去之后,裴德音恍惚间做了梦,梦到了她在现代去庙中进香后坐中巴车下山的场景,车子出了事故跌落山崖,之后她便穿越。但是这有什么古怪的呢?她和俞翕吵了一架,然后有人围观,上了车,围观的人也随后上了车。

      裴德音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就见俞翕同时翻身坐了起来,两人相视对望,眼中均露出懊悔。她们二人终于都想了起来,眼熟的女人正是围观她们吵架,和她们坐了同一辆中巴车的女子。对了,那女子还说看她们二人也眼熟,这不代表着那女子也是穿越过来的吗?哎呀,为什么当时她们就不能挽留那女子呢?悔啊悔啊。多知道一个穿越者,便能多知道点穿越的不同,更能多个“志同道合”的人啊。也许能探出穿越的秘密,大家能回家呢?

      两人兴奋地说了一夜,天一亮,便命倪宏将那做贼的两个小厮带过来,问他们是否记得昨晚帮忙捉住贼人的那个男子和他夫人。两小厮点头称是,俞翕便给了他们一个任务,去打听这对夫妇住在何处。她下了死命令,宝丰城打听不到,就去城外,反正必须要打听到,若能完成任务有重赏,完不成只能受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小厮光记着重赏,兴高采烈地磕头领命而去。一旁的倪宏是有点纳闷,不过这点小事,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正月二十,商队就又要出行,还有几天时间,这才是正事。

      这次出行有余嬷嬷跟着,裴德音虽说还是不放心,但好歹不像上次那样心虚。等俞翕他们走后,她忙开酒楼的事。广顺镖局受了俞翕的恩惠,金老爷子的夫人自从得知醉仙居和俞府的关系后,便极力替酒楼“推销”着,还亲自带着交好的各家夫人们亲自去了一趟,回来后更是赞不绝口。之后女子包厢的生意反而比酒楼其它生意更加红火起来。这让曹嬷嬷对她越发推崇。

      出了正月,铁家三口觉得不好再继续住下去。裴德音也理解,便命人给他们收拾好小院,让他们搬了过去。铁家三口,尤其是史老夫人,对于这新家满意地无以复加,天天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以为这辈子就是受苦受难的命,结果到老了竟然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人伺候着,简直就像是在做梦。看女婿铁桂花的眼神就像是看亲生儿子一般,有时竟惹得自家女儿史芸“吃醋”。史芸将这一切当笑话说给裴德音和郑氏听。一家人心齐和睦,没有比这更加裴德音暖心的了。

      好消息不止一桩,霍澄的“回春堂”也开得不错,他医术精湛,又有裴德音暗中找人帮着宣扬,很快就在宝丰城里打开了名气。其实所谓宣扬,不过是找几个可靠的托,演几场神医救人的戏码,再找人到处宣扬即可。这只是表象,真正实在的还是霍澄的医术确实高明,药价也定的规矩。找他看过病的人都交口称赞。也有同行嫉妒,可听到回春堂和广顺镖局有点关系,在衙门里也有些门路,便暗暗掂量退缩起来。这当然也是裴德音的手笔。

      一切都走向正轨,只是有一点让裴德音烦恼,那个眼熟的女子还是没有任何音讯。两个寻人的小厮都快哭了,他们原以为简单的事情,结果压根就难于上青天。宝丰城几乎跑遍了,毫无线索。他们现在往城外跑,可城外那该有多大啊,猴年马月能找到人啊。当初就不该一口应下这差事,苦啊。好在当家主母没有紧逼他们。

      这时裴德音也顾不上他们。俞翕他们走了一个月后终于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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