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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罗曼的舞会 ...

  •   在一路都是高尚买卖的伟业街的尽头处有一座富丽的大住宅,属于极度矫饰的巴洛克风格,谁都惊赞那纵于墙体的罗马柱,石砌的圆拱门,玲珑的雕刻点缀,绚目的金银流线,这座雍容贵气的巴洛克宫堡式建筑给这一街段添了独特情调。屋主人叫胡志升,身份也十分巴洛克,他是知名投资人兼经济评论家兼商贸理事会主席。
      每年金秋时节,胡先生都会在这儿举办一场跳舞盛会,广邀商界名流与合作伙伴出席。今年,恩华的老板有幸被邀,他带上恩华一起来了。
      大客厅里极其华丽辉耀,地面铺着花纹地毯,几许微黄,些许湖蓝,些许粉红,仿佛发长着各色鲜花,被那来往的铄亮的鞋子踏着、践着;东墙上挂着三幅油画,镶在金框子里,左边那幅画是等身大的主人肖像,右边也有同大的他夫人的肖像画,中间是一巨幅欧洲宫廷夜宴油画,画中男相女宾华衣美饰,纵情欢舞闹酒,配景豪侈紊乱;天花板塑着一朵偌大的六瓣百合花,中央垂下花蕾般的水晶吊灯,放射着璀璨光芒,照得满堂格外分明。
      这边角落里站着同行相妒的老板们,他们正用高贵的字句互相嘲讽;那厢沙发椅上坐着一个买家,板起脸来像僧侣,对满脸谄媚的卖家不动声色;那边大门口处,两位生意合伙人彼此敷衍得密不透风……在恩华的眼里,这些人都是虚伪的化身,看得叫人眼睛生痛。
      忽然,一个温柔的声音落在她耳旁: “你在看什么哪?”
      她转过头去,韩言彬的笑眼从上往下看住了她,深深地,深深地。她的心不觉“怦”的撞了一下,随之眼睑些微地一放,像受了触动敛起叶子的含羞草。
      言彬又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
      她这才想起来他曾经欺负过她,顿时气往上涌, 皱眉道: “像我这种级别的人就不能来这儿吗 ”
      言彬忙道: “当然不是,我见到你真高兴!”
      恩华不搭理,转身要走,却被言彬抢先挡在她面前。他说: “别这般冷淡好吗?我有话跟你说。”
      恩华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言彬道: “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恳切的态度让她走不了。他说: “上次让你受委屈了,真抱歉!恩华,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在我的眼里,每个人都应得到尊重。我妹妹自小被宠坏了,满脑子古怪想法,我很抱歉她对你那般无礼。”
      恩华的脸色动了一动,他的话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恩颖恩茹 ,生怕别人夺走她们的姐姐,常常捉弄待恩华好的男生,宋诚哲没少被她们戏弄过。恩华多少有点疑惑了,难道一切只是他妹妹孩子气的闹剧,与他本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言彬走近了一步,接着道: “我真的没有叫人拿五万块打发你,我的命怎么可能值那么点钱?请你相信我好吗?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的善良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恩华半不信地看了他一眼,说: “我听明白了,我得走了,还有点事。”
      言彬怔了一怔道: “你还在生气吗?你就这么离开,仿佛我们彼此都是陌生人。”
      恩华道:”我曾帮助过你,你也道了谢,这件事就结束了,请别再觉得有负担。”
      言彬待要开口,一个男粗音砸过来: “恩华,原来溜到这儿,急得我到处找你!” 原来是恩华的老板江涛,脸皱得像干瘪了的桔子一般。
      恩华快快地道: “我要走了。” 但她刚转身,脚又停住了,因言彬拉住了她一只胳膊。他笑道: “再多谈一会儿。” 恩华不答言,推开他的手,自管自走了。
      言彬惘惘地望着她的背影,她好像更生气了,他自己又懊恼起来,到底什么地方冒撞她了

      夜愈深,舞会愈欢腾。
      听差忙不迭地端送香酒,在闹酒的欢声中,酒一杯又一杯被灌进老板们 “海量”的肚子里。江涛喝到第十杯红酒终于醉倒了,被听差扶去客房休息,接送他的司机还没来,恩华便去餐室找吃的,整晚陪着江涛应酬客人,她饿虚了。
      恩华手捧着一碟奶油松饼,去到灯光昏暗的角落里,静静地吃着。“这松饼真好吃,样子又精致,待会儿要带些回家。” 恩华正想到这儿,觉得身旁有人来了,她转眼瞧过去,吓得她一阵大咳。那人竟然是汪总!
      恩华不认识他,只在照片上看过他,她的同事静芬曾经是他的下属。汪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静芬把他当亲人一般尊敬,拼尽全力工作,却被他无情解雇。静芬总结了唯一一条原因: 自己长得不够漂亮,滋养不了他那双色眼。不久前,她和静芬在外出采办的路上无意中看到汪总的车子,立刻决定好好教训他一顿,便做了电影或小说里经常看到的那类事,其实也没太过分,只是涂鸦他的爱车----将他那可恶行径写满车窗玻璃,再砸上几个鸡蛋而已。
      真邪门!怎会在这儿遇上他?恩华努力装出自然的表情,迈开大步正待要走,却被汪总伸手狠命一拉,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汪总那张比豆腐块还四方的肥脸凑近她,阴阴地笑道: “见了我就跑,做亏心事了?”
      恩华吓白了脸,心想: “难道他知道了他如何得知的?明明他当时不在场呀,是不是我多心了?”
      汪总五只手指紧紧揿在她胳膊上,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把胳膊扭来扭去,直嚷嚷: “干什么?快放手!我又不认识你。”
      汪总粗声道: “我和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毁坏我的车?”
      她假装镇定反驳他: “说什么鬼话 你闹够没有再不放手,我喊救命啦!”
      汪总怒喝道: “废话少说,跟我去警察局!”
      恩华道: “我不去! 我没犯错!” 她一路上被强拖硬拉,惊骇间鞋子飞了去,赤着一只脚,走起来一跷一拐的,像瘸了脚的可怜羔羊。
      嚷闹声引得旁人纷纷跟过去。
      不管恩华如何扭着挣着,怎么也甩不开汪总的魔手,她害怕得不能呼吸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危机时刻,韩言彬奔过来,一个猛拳往汪总胳膊上狠狠扎下去,汪总哇哟一声惨叫,那只魔手就松开了。恩华重心不稳,身子晃来晃去,幸而言彬将她一把拉入怀里,她被吓糊涂了,眨巴着眼看着言彬,什么思想都莫有了。
      汪总紫涨着脸,对着言彬大骂: “你是谁?竟敢多管闲事?”
      恩华回过神来,慌忙挣开言彬的搂抱。
      言彬笑问: “你还好吧?”
      恩华拉整了一下衣服,故作淡定答道: “当然好!我比你过去现在未来任何时候都要好!”
      言彬吟吟笑了起来。
      汪总气得吹须碌眼,把刚才那句问重新吼了一遍。
      言彬冷冷地道: “你把女孩子吓哭了,你真够差劲的!”
      汪总嚷道: “你不知情就别乱骂人,这女的把我车子画得乱七八糟,我非好好修理她不可! ”
      恩华辩驳道: “你冤枉我!” 连忙躲到言彬身后去。
      这时候,屋主人胡先生赶过来了,劝道: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来这儿的都是自家人,有话慢慢说,有话慢慢说啊!”
      汪总哼了一声道: “臭丫头,还敢狡辩,我是有真凭实据的!” 说着便在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他们看。照片是两个女孩的背影,其中一人回头看,正是恩华!恩华心跳得要蹦出来了,心想这回死定了,万万想不到自己被偷拍了。
      胡总便问恩华: “连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不料言彬代答道: “她不是照片里的人,只是人有相似罢了。她与这件事无关,我可以证明。”
      恩华愣愣地看着言彬。
      汪总耸着鼻子道: “你是何人?如何证明?”
      胡先生介绍道: “汪总,那位是韩言彬先生,誉鹰集团的总经理。” 在场宾客都知道韩言彬的身份,就除了汪总一个人,因为他从来不看时事新闻。
      言彬看着恩华笑道: “连小姐是我的秘书,上个月到美国出差,昨天晚上才回国。汪总,你肯定认错人了,” 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扶一脸惊呆相的恩华。“怎么办?你把我秘书吓坏了。”
      汪总早已收起了怒容,领会言彬的意思后,立刻连连躬腰道歉,致歉的话多半是对言彬而不是对恩华说的。汪总恭敬地说: “韩总,幸会幸会!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请您多多关照。” 说着向言彬伸出一只手,言彬却让它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握一握。

      围观的宾客渐渐散退。
      言彬安抚恩华: “别怕,没事了。”
      恩华说: “我没有怕,只是被吓了一跳。”
      言彬笑道: “还不一样吗?有没有受伤?” 一双眼睛上下端相着她。
      恩华看着自己一脚高一脚低,窘得话不会说,望也不敢望他,只想望有什么法子把自己裹起来。她提着裙,踮着脚,身子很美地在波动,像一条流动着的水。她那双圆睁着的眼睛,在宾客的裙角和裤角边扫来扫去,觅寻那只失落的高跟鞋。她知道在一臂之遥那里总有他,也觉出他一直看着她,她只能咬着牙装作很自然一路走下去。

      她终于找到那只鞋了,但是言彬很周到,争先替她拾了起来。
      她说: “谢谢,给我吧。”
      他没有递过去,却说: “来,跟我来。” 伸手去搀她的肘弯,恩华拗他不过,走两步退一步地,给他搀进最安静的露台。雕花玻璃门一拉拢,露台那边就是他们俩的世界了。恩华忽然胆怯起来,一迭连声地问着: “干什么?干什么?”
      言彬将她安进一张椅子里,然后在她裙边蹲下来,说: “我看你走起路来怪怪的,可能腿上有伤,我帮你看一下。”
      恩华忙道: “不要啦。” 双腿尽往长裙摆里藏去。
      言彬看见她脸容又慌又红,便笑道: “你不愿意你也太把这个当回事了吧我只想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有什么好害羞的?”
      恩华撇嘴道: “你胡说什么?你又不是医生。”
      言彬道: “刚扭伤时最好立即处理,这样才能恢复得好。”
      恩华盯着那只立在他脚边的高跟鞋,忽然靠出身子去捡,谁知他反应更快,将鞋子挪得远远的。他说: “如果脚受伤了,就不能穿高跟鞋。” 她实在生气,起身来夺,忽然右脚踝上好似挨了一棍,疼得她弯了腰直揉伤处。
      他着急地问: “你还好吗” 俯下身去看她那脚踝,“幸好伤得不重,只是轻微浮肿。” 又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吓得她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笑道: “我见你穿得单薄,这儿风又大,怕你着凉。”
      恩华道: “你不需要这样。”
      言彬笑道: “别的先不说,你腿上的伤要尽快处理。” 一眼瞥见近边桌上摆着一盘冰镇着香槟的冰块,就有了主意。他掏出一条手帕,拣了几块冰放上面,打成一个方巾包。“用冰块冷敷,马上就能好。” 把冰块轻轻敷上她的脚踝。
      恩华一直习惯照顾别人,如今被他这般殷勤地照顾着,心中颇有些受宠若惊。她那双大眼睛轻溜着,轻转着,就是不敢对着言彬直看。晚空是大海一般的浓蓝色,悬满明晃晃的星星,地上万物蒙上了淡淡光影,一切都显得高洁,温馨,动人,美得像诗歌一样。
      言彬忽然笑道: “原来你也捉弄别人,还真看不出来。”
      恩华道: “既然我‘狠狠地’捉弄了汪总,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
      言彬道: “不为什么,你遇到了麻烦,我一定要帮忙。那位汪总是不是对你做了过分的事 ”
      恩华道: “我跟他素不相识,不过我的一个朋友曾经是他的下属,最后被他无缘无故解雇了。我的朋友卖心卖力工作,却被他无情开除,我吞不下这口气,就教训了这个无情无——。” 她突然刹住了。
      言彬追问: “怎么不说了 ”
      恩华道: “你也是老板呀,怎会愿意听这些话。”
      言彬道: “为什么你也把我判定为冷血老板了但我要告诉你,判断一个人要花很长时间,你慢慢会发现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恩华微微笑了笑,不知是何缘故,有点心旌摇摇,一切好似一个梦。
      粉色蔷薇披满了露台栏杆,在和风中欣然摇舞,背后衬着浓蓝的天,花像被掷到蓝海里去了。恩华的心仿佛跟着花一起去了,在海面上不自主地飘着浮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罗曼的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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