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梦事》初拾

2、引路

　　我的生命中终于有了其他的色彩。而这一天是在往日例行的胡画中发生的。
　　我可以很清楚的记得，这天早上醒来时，手中的石子明显变小。当时我始终认为，天天拿着它在地上刻画，出现磨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石头的变化显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
　　我向他问过早安后，带着他离开原地。
　　“初一，你知道吗？我昨天梦到我回家了！”我慢慢摩娑着他，感受着他的每一道纹路，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迫使自己恢复了情绪，“初一，你有家吗？”
　　我蹲下身来，握着他勾勾画画，想尽量还原我脑海中仅存的对我家的印象。“我家有很多鱼缸，养着很多像这样的小凤尾鱼。初一，你知道吗？我爸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鱼。”我自顾自地回忆着，却没能发现手中握着的石子慢慢消失，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就像是在深夜的森林中遇到了一只萤火虫，只不过现在这萤火虫是不一样的色彩罢了。“他给好多鱼缸都分了类，黄色的鱼缸放大鱼，蓝色的放刚出生的小鱼，圆桶样的鱼缸放待产的母鱼……当时我还从过去帮忙捞小鱼，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凑热闹……”我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心好痛。我离开家太久太久了，我是真的想回去。
　　当时上大学的时候，总是觉得离家越远越好，没人再束着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时还想着，放假不回家，多出去走走，想着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可终究发现回不去了，才懊悔十分。大抵明白，什么叫做且行且珍惜。
　　手中的石子变成了鲜红色的小点，并逃离了自己的手掌，晃晃悠悠地飘到我的眼前。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就像是受惊的小崽子迅速逃远。眼看他渐行渐远，我不甘失去我精神寄托的这颗石子。因此，即使有这种奇怪的现象发生，我也来不及多想，一直紧追着他不放。随着喘息的加重，我才缓下了步伐。不知是有了错觉，那点红竟也慢下来，似乎是在等我？我忽地来了兴致，勾勾手想招呼它过来，见它半天没有动静。暗自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走神的当空，未发觉那点红竟朝我悄然靠拢过来，最后停在我的鼻尖上。
　　这时的鼻尖像被虫叮咬一般，有些瘙痒。我皱起眉毛吸吸鼻子，眨眨眼最后确定了鼻子上的不明物体应该是方才追着的那点红。它应该是活物吧？我这样想着，用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却不想，它竟吱吱叫出声来。
　　“吱吱，吱吱！”
　　“你竟然会叫？”
　　“吱吱，吱吱！”
　　“你是个什么玩意啊？”
　　“吱吱，吱吱！”
　　“你只会说吱吱吗？”
　　“吱吱吱！”
　　我被他弄的笑出声来，“我还叫你初一，怎么样？初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吱吱，吱吱！”
　　也没想着它会帮自己找到什么答案，只是觉着，有了这点淡红，在黑雾之中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人了。
　　初一浑身鲜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他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个红点随意飘浮。我对他没有嘴巴却会叫的这一件事情感到好奇。我曾强行让他呆在我手上来方便自己观察，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说，以人类现有的认知来认识这个世界，无异于坐井观天。而人们总会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所未知的现象冠上迷信封建的字眼。现在想想，着实可笑。
　　初一绕了我周身三圈后，向某处飞去。我看得出，它是想引我去某个地方。我跟着他走，走了很长很长时间。至于有多久，我说不上来。我问过初一很多次类似这样的问题，“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我们还得走多久？”而每逢这个时候他便停下来，飘到我的手背片刻后继续他的引路。我不知道还会走多久，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
　　我终于在远处看到一片红色，是和初一有着一样的艳红。我甚至觉得，这里就是初一的家，不仅如此，这里还会会聚集千千万万的红点。想到这儿，我加快了步伐。
　　然而，当我真正到达那处的时候，我有些失望。这里是一条暗河，河中的水是死寂的，看不见底。
　　可没一会儿，河面上竟然漂浮过来一朵又一朵的花儿。我怔住了！那花儿太美了，红得妖艳，美得让我窒息。我在远处看到的那片红大抵便是这些花罢！我趴在岸边，试图伸手去抚摸她的花瓣。在我的手靠近的刹那，那花瓣却包住了我的手。我想抽离，却发现已动弹不得。我只感觉到我的手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蛰的生疼。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感觉到来自外界的痛。我仿佛看见，暗河周围的花儿都失了颜色，瞬间凋零。只剩下我碰到的那一朵，颜色愈加愈红，红的的刺眼。我的眼前渐渐模糊不清，直到一片昏黑。
　　等我再醒来时，仿佛我所经历的就只是一个梦一般，我又一次置身于黑雾当中。但那被花蛰的痛苦又太过真实，使我不得不发问：“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我将手背遮挡在眼睛上，却清楚的看见我的手背所发生的变化。
　　我突然坐起身来。我的手背上多了一朵花。
　　就像纹身纹上去的那样，但是纹得又太过真实。和我方才所见的暗河中的花儿一样。
　　那样美得花儿我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红色的花朵映在我的眼中，此时，我想到了彼岸花。一样的如火，如血，如荼。除却颜色，它和我所认知的彼岸花并不相像。它和睡莲是有些像的，但却有着大片的花瓣，花瓣向四周延展，一层又一相叠。至于花朵正中心的几点红……怎么，和初一有些像？
　　我这才想起还有初一，我向四周张望，却没能看到我希望的那点红。
　　“初一？初一！”我大声喊叫着。
　　陪伴我多时的那颗石头，在我身边不停“吱吱”叫的那个小家伙，彻底消失了。心中总觉着空荡荡的，着实难受。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我眼中的初一并不是石头，更确切的说，它有个更官方的名字——灵魂的引路人。在没有灵魂出现的时候，它便化作石头。只有当真正死去的灵魂出现后，它才会再化作那点红，将灵魂带领到我所去的那条暗河。沿着暗河继续向前走，其尽头是灵魂真正的归处。
　　而再见到初一，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吼吼吼！我居然更文了！是的，细心的童鞋会发现，之前在黑雾中的“我”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在初一“变身”之后才死掉的。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现象发生呢？在后续章节会提到的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