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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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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西厢房中心疼落泪的顾氏,也不提正堂里正在怀疑人生的众女眷。
即使缺少了洗三礼上的主角,林家的宴席仍然十分圆满的落了幕。
宾客尽散之后,屋里只剩下了林顾两家人。
除了顾氏母女外,孩子们也都已经被林琬带到了屋后玩耍。
两位老爷子坐在上首,老太太们各自伴在自己丈夫的身边,余下的小辈们全都站在下首,没有谁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安静。
林老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老二,你来说说今儿发生了什么事?”
林珺书看了看兄长,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除了目睹事件发生的女眷和林家兄弟,其他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林老爷子瞪大了眼睛,顾老爷子神色一凝。
林玮书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顾家兄弟对视了一眼。
“荒谬!”顾明远大吼一声,“林子珏你这是何意?是想说我那妹子产下了怪胎?!”
“二舅兄莫恼,子珏绝无此意!”林珺书心痛的说“沬儿是娘子与我亲生,我怎会说她不好?”
“那你方才那般胡言作甚?”
“明儿!”
顾老爷子喝斥了一声。
顾明远在老父的瞪视下,他只能愤愤的住嘴,用眼神强烈的表示出遣责。
林老爷孑皱着眉头踌躇道“老大,老二说的是真的吗?”
林瑀书点了点头,“嗯。”
“幼时起,我便最是佩服林兄。你从未进过学堂一日,却能自子珏处识文断字,学会做锦绣文章。自那时起,你的聪慧便让我仰望。”
顾家长子顾致远对着他拱手一礼接着道“明明胸中自有一番沟壑,却甘愿下地劳作供养子珏进学。林兄爱护幼弟之心,愚弟不及也。”
“顾兄弟谬赞了,在下愧不敢当。”林瑀书淡淡的说。
顾致远此时的眼神已经算不得和气“我知林兄定不会无的放矢,只是今日之事,还望林兄慎言!毕竟,愚弟也是为人长兄的。虽比不得林兄,但亦不能让下面的弟妹们受了委屈。”
莫氏看不得相公被人咄咄相逼,她气愤的叫嚷着“你们别太欺负人了,我家相公说啥了值当你们这么着?”
对妻子安抚的笑了笑,不论什么时候她总是百般的维护自己。
林瑀书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沬儿确实与旁人有异。”
顾致远用眼神压制住想要反驳的弟弟。
“不过这也没有何不可言说之处,她是承继了我外祖家血脉,不过就是天生力气比别人大了些罢了。”
那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只是在说,今儿席面上的红烧肉略咸了点一般。
顾家婆媳惊诧的看着他,这林家大伯哥,是个人才!
“你外祖家?”林老爷子语气有些犹疑“你怎么知道?”
林瑀书顿了一下“幼时曾听娘亲提过。”
老爷子低下头不再说话,付老太太看了看他,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又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哦,若果如贤侄所言,那确是无甚大碍。”
顾老爷孑抚了抚短须看着林珺书说“明儿性子一向急躁说话口无遮拦,贤婿多多担待,切莫往心里去。云儿母女往后还需你费心照看。”
林珺书赶紧施礼“岳父严重了,两位舅兄对子珏一向关爱有加,小婿怎会因一句口角就心怀记恨?至于娘子和孩子,还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必会照顾妥当!”
顾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遂站起身来“两位亲家,天色已经不早,尚还有些路程,顾某一家这便告辞了。”
众人一番挽留推拒之后,顾家的马车摇摇晃晃的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回到家后,顾家妯娌俩去灶上忙活夕食,老太太打发了孩孑们去看书。等屋里只剩下丈夫儿子后,这才有些忧心忡忡的说“老头子,那孩子确实有不妥之处。”
“哦?”
老太太便又把林家兄弟也不知道的情况又补充了一遍。
顾明远有些惊惧“这孩子莫不是...?”
顾致远神色冷冽的出声打断他的话“二弟慎言!林瑀书即然为她的反常寻了出处,那就是认可了其为林家血脉。二弟日后切不可再妄加揣测,你莫忘了,咱们还是她的嫡亲娘舅!”
“我又没说什么。”顾明远被兄长训的有些讪讪的。
老爷子赞赏的看了长子一眼又看向妻子道。
“致儿说的不错,你且莫要惊慌。日后只要不是太过,咱们就权当做不知罢。万事还需念着云儿。”
“嗯。”老太太点点头。她叹息了一声对着两个儿子说
“你们俩这就回房歇着去吧,稍后记得告诫儿媳,此事切不可外传。即使是她们的娘家也不可以说,给你妹妹留条活路吧。”
“是!爹娘暂且歇着,孩儿告退。”
顾家兄弟俩又是如何教妻暂且不提。
只说忙忙碌碌了一天的林家人,晚间只是草草的吃了几口便都回房了。
屋子里很黑,林家老两口俱都沉默的躺在床上。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老爷子是不想说,老太太是不愿说。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居然也过了一辈子。有时候回头想想,老太太都觉得佩服自己。这样的一辈子啊,估计也是一种修行。
白氏坐在梳妆台前沉默的梳着头发,不大的棱花镜中映着她姣好的脸庞。
她娘家是镇上开粮油铺子的,从小虽说不是锦衣玉食,但也是在爹娘手心里长大的。
小的时候她曾在外祖家的杏花村中住过一段时日,便是在那时认得了如今的这个冤家。想到这里她歪头从镜子里看他。
在床上等急了的林玮书察觉到妻子的视线,就开始没正形儿的撩她说话。
“我说娘子啊,你那头发都已经油光水滑的了,梳个甚啊?还是快快到为夫怀中来,咱们好抓紧时间开枝散叶啊!”
“呸!”白氏娇声啐了他一口,“你懂什么?头发在每日临睡之前需梳上百次,才可以这般顺滑。”
林玮书好笑的问“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道道儿?”
“你莫要这般不屑,听保生堂的万大夫说,这法子还是前朝宫廷里流传出来的呢。”
“那个庸医的话你也信?他还说他家是御医的后代呢!”林玮书在床上笑的直打跌“他要真有那么好的医术,咋没治好自己家那药罐子呐?可见净是个虚的。娘子快过来吧,别耽误了我们生儿子的大事!”
将梳子放进梳妆盒中之后,白氏挪着小碎步走到床前坐下。
“你别胡说,人万大夫的医术挺好的。他那儿子许是先天有疾呢?再说了”白氏拍了拍拽在自己腰带上的手“要生个二哥家那样的闺女可怎么办?我非愁死不可!”
林玮书继续拽媳妇儿腰带“别净瞎想!你没听老大说吗?那丫头是随了先头老太太家的人。咱俩绝对不会生出那样的闺女!”
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对林家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丈夫的两个兄长不是婆婆亲生的,不由的就有些好奇。
“家里倒是很少听说这些,先头的老太太是什么样的?”
林玮书的手顿住了,他语气清洌的说“那些往事你少打听,更别在娘跟前说。”
还是第一次见丈夫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自己说话。白氏愣愣的点了点头。
林玮书吹熄床头的灯火,白氏只感觉到他拥着自己倒在了床上,黑暗中,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别人的事情跟我们无关,乖,睡觉了。”
感觉到院子里有些动静,林瑀书起床穿上衣服。
莫氏睡眼惺忪的坐起身来问“相公,你干啥去?”
“劳累一天了,你快点歇着吧,我有些睡不着,去院子里边坐坐。”
“我陪着你吧。”莫氏打了个哈欠就要起来穿衣裳。
“不用了,我自己坐一会儿就行。听话,快些睡吧。”
将妻子安抚睡下,细心地给她掩了掩被角。林瑀书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