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有女》梅千寻

10、父爱

　　细微的声响似乎是从灶房里传出来的。

　　“珺儿。”

　　寻声而来的林瑀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的声音有些紧绷。

　　房中燃着火盆，林珺书一手抱着熟睡的女儿，一手拿着一个水瓢。他面前放着一盆白日里为了给孩子洗澡而准备的药汤。旁边还放着那些仪式上要用的东西。

　　“哥，吵醒你了？”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搂了搂怀中的孩子低声说“这些东西白日里也没用上，我想着莫要浪费了....”

　　林瑀书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好一会儿。

　　“嗯。”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来接过水瓢，又往盆里添了几次热水。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屋子里只能听到水注入盆中的时候在哗哗作响。

　　觉着温度合适以后，林瑀书头也没抬的说“长流水，聪明伶俐。”

　　然后又往盆里丟了几颗干果，丢一次说一句吉祥话。

　　“枣栗（早立），望身体健康。”

　　“莲子（怜子），觅如意夫郎。”

　　“桂圆（贵圆），希平安富贵。”

　　“花生（长生），盼百岁无殇。”

　　林珺书听着兄长的话，吸了吸鼻子将酸涩咽下。他轻轻的解开女儿的小襁褓，露出一小块肌肤。

　　一边将柔软的棉帕沾湿了一个角细心的在女儿身上擦拭，一边轻声的吟道。

　　“茬燎薰花果，兰汤洗玉肌。”

　　“怀中有可抱，何必是男儿？”

　　把女儿身上擦拭过之后，将她的小脚丫露出来微微的在水里荡了下接着念道。

　　“洞房门上挂桑弧，”

　　“香水盆中洗凤雏。”

　　“还是出生三日魄，”

　　“嫦娥满月即成珠。”

　　洗好之后赶紧把襁褓包裹好，看女儿仍就睡得香甜，林珺书笑着拿起一根包着红纸的大葱，轻手轻脚的在她身上点了点。

　　“一打聪明，二打伶俐。”

　　放下葱后又执起一物在襁褓上挨了挨。

　　“称砣小小压千斤。”

　　还用一只剥了壳的鸡蛋虚晃着在她脸上滚了滚。

　　“鸡蛋滚一滚，晶莹剔透芙蓉面。”

　　最后将装着各式干花瓣小花篮在女儿身上来回绕了三圈，猛的一下扬了出去。

　　闭上眼睛念叼着“各种隐疾病痛，通通别来找我儿了。”

　　林瑀书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他的心里一时间有些感慨，珺儿，真的是长大了。

　　对于这个侄女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多少真心，哪怕今日为她开脱，绝大部分原因也只是不想让弟弟被人非议。

　　可是他从没想过，珺儿竟会如此疼爱这个孩子！

　　看着珺儿做这些的时候，是那么认真，脸上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虔诚的。

　　林瑀书也闭上了眼睛。

　　罢了，罢了。

　　念叨完后林珺书睁开眼睛，将脖子上带了多年的物件取下来，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圆形木牌，只有龙眼大小，正面刻着不知名的图案，背面刻着一个月字。

　　他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瑀书稍稍拧起了眉头。

　　注意到兄长不赞同的表情，他低声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木牌。

　　“哥，沬儿是娘亲的长孙女，把这个传给她，娘亲也会高兴的吧？”

　　见兄长没有出声反驳，林珺书一边将木牌套进熟睡的女婴颈间，一边低声的吟诵着。

　　“一朵新荷出水来，宛如仙草降瑶台。明珠入掌心欢喜，娇蕾含香笑靥开。莫道执璋方有志，焉知弄瓦不成才？扫眉咏絮夸翘楚，林下风清韵满怀。”

　　凉风习习的秋夜里万籁俱静，让他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悠扬。

　　苏微凉的身体毕竟是一个才三日的婴孩精力有限，此时她仍在鼾睡。所以她也不会知道，曾经在这间小小的破败的灶房里，她爹给她补办了洗三礼。

　　昏暗的灶间，简陋的物什，不伦不类的礼仪。却承载着一位父亲对女儿所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