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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询诊 ...

  •   “小哥,哪里不舒服?”王大夫五十左右岁,留着一缕山羊胡,和颜悦色地问我。
      “老先生好!我是替我妹子问病,她十三岁,自幼体弱有咳疾,夜晚睡至半夜必醒,醒后难再睡,吃食较少,且多疑忧郁。”
      “未见病人,只听你说应是肝阴亏损,心气衰耗。宜疏肝保肺,养心脾。”
      “大夫所说的与往日看病的大夫所说无二,药一直未断,却总不见大好,不知何故?烦请老先生重拟个方子,我们试试。”
      王大夫提笔写了方子给我,又仔细交待用药禁忌。我因多问一句:“小的不才,粗略读过几本医书,请教大夫我妹子这病可吃得人参养荣丸因她自幼体弱先天亏损,人参肉桂性温补,把亏的补回才能见好,而我近日读书发现人参过补无益,耗津生火。”
      “没瞧出小哥还懂几分医理。依我之见人参肉桂一类尽量不要食,这个配比大有学问,过了就会如小哥所说。”
      “再问大夫,药材真假是否也会影响药效?”
      “那是自然,小哥尽管放心我们忠善堂出去的药绝对保真。令妹若能过来把脉最好不过,听你之意这病拖着也不是一年二年了。”
      “不是怀疑你们家的药,我是怀疑我家大娘偷减了我妹子的药,大夫请的都是当地最好的,药也按时吃就是总不见大好!”
      “唉,各家有各家的难,小哥若是怀疑不妨将之前的药方和药拿来,找前面的掌柜一辩就知道真假。”
      “今儿我只是路过,待过几日我拿了方子再来。”说完起身告别。过通道时正撞见买东西回来的锄药。看时间尚早,我问锄药:“这附近有没有茶馆?我请你喝茶,顺便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往前走拐到下一条街就有一家高升茶馆,不但有茶水有点心,还有说书的先生说书”锄药兴奋道。
      高升茶馆是个二层楼三面临窗,夏日都开着,一楼散座,最前面有个小台子,说书人在上面说书。二楼是雅座包间,跑堂的小二毛巾搭在肩上,来往招待客人。我们捡了个靠边的座儿坐下,要了两碗茶,二碟子点心。锄药打开拎着的包袱,一边往出拿一边介绍,“这个是竹片编的插花小挂篮、这个是胶泥垛的香炉儿、这个是核桃雕的小船、还有这几盒里装着街上现捶的芝麻糖,我尝过又香又软还不齁人。”
      我拿起核桃雕的小船看了看,的确精巧可爱,“这个你哪里买的?还有没有别的样式,这手艺真好!这些东西我看着都好,锄药你的眼光不错,对了,买这些钱够不够用?”
      “就在前街买的,还有属相的,不知道姐姐们都属什么没敢买。你给我的钱只用了三百钱,还有剩余呢,这些还给你。”
      我没有伸手接,漫不经心地说:“先放你那里,等下我看好什么你给我付钱就是了!重新包好东西,茶和点心上来,喝着茶听前面台上的说书先生讲书,支耳朵一听乐了,讲的是《樊梨花下山》,我津津有味地听了一段书。水添到第三遍,我恋恋不舍的起身出了茶馆,太阳正当空,明晃晃地照的人眼睛发花。
      “雪雁,不对,旱烟,你还想去哪儿?”锄药问。
      “你是认准旱烟了!含烟,含烟,古词有‘河桥柳占芳春映水含烟拂露’多好的意境,到你这儿咋就成了旱烟?可惜了这个名字!”
      锄药听了抿嘴傻乐,只说当时乍一听听成旱烟,现在觉得叫旱烟顺嘴,呸,你怎么不叫草药?我还觉得草药比锄药顺嘴!那什么,草药,我还想去打铁地方。
      “你去铁匠铺?你一个姑娘家去铁匠铺干嘛,那里的老爷们干活时都赤祼着上身,你怎么好意思进去,换换地方。”
      “裸就裸呗也不是□□,我现在身份可是小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去那里也行,你带我去驿站看看,还有卖花草的地方。”
      “不知道你脑子怎么想的,驿站那里的驿员粗俗的狠,卖花草的地方也都是下人们常去的……”
      “能不能不罗嗦,”不等锄药说完打断他,“我只去看看,一直对这些地方好奇,看看能少根头发?别说什么下不下人,怎么我还是小姐少爷?”
      “不是,是我把姐姐当成主子一样高贵的人,不忍心让你去。”
      “傻孩子,你姐姐没那个小姐的命儿,你就当我是你兄弟,兄弟在一起哪里去不得?”
      嗯,嗯,锄药点着头,说不出心里是欢喜还是惊讶,平常他们见了宝玉房里二等丫头秋纹、麝月大气都不敢喘,人家都半遮半掩地跟他们说话,那款儿不比主子少多少。雪雁也是二等丫头,却一点架子没有,大方豪爽、不扭捏。自家亲兄弟三个,也没个姐妹,打记事起就跟在宝玉身边,平日里见的都是府里的丫环婆子,他爹又叮嘱过,看见小姐主子们把头低下去,不能直愣愣的看,就是主子身边得力的丫头,身份也是高人一等,也得敬着,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们,轻者打一顿,重了轰出园子。出了园子再哪也找不到像如今这样轻快舒服的活儿,老子管着老太太的日常用品采买,经的多见的广,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爹的话。
      邮驿的门前人来人往,有送信的不断地骑着马出发,也有收到回程的人飞身下马,还有来往寄信的主顾。我双手抱胸立在驿站对面看,心里打算着怎么能找到人了解了解林黛玉扬州家里还有什么人,我不相信林家真没什么亲人,黛玉他爹没有亲兄弟,堂兄弟总有吧?他爹也不是一个老婆,那些姨娘们哪去了,那些姨娘没生出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我是不信。黛玉一心在贾府里安身立命,不去问也不打听,枉她愁苦自己无所依靠。像那史湘云也一样无父母亲兄弟,但有叔伯堂兄弟,在自已家里和在亲戚屋檐下又不可同日而语。黛玉这个娇小姐,想救她的命自然要她离开荣国府,离开荣国府她唯一去处只有回扬州。唉,一堆麻烦事儿。
      正思考着,忽见一老一小打身边经过。老婆婆边走边抹泪,小孩子约五六岁,扶着婆婆安慰:“奶奶别哭,阿爹肯定没事,就算咱们有钱给他捎了信,阿爹也不认识还得找人读。一来一往也得两三个月,也许过两个月他就回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是没钱交邮驿钱没法寄信,还是不会写信?“喂,等一等”不知为何我这爱管闲事的毛病又上来了,“老婆婆可是有急事想送信给儿子?怎么哭了?”老婆婆擦擦眼泪,打量了我一下:“小哥儿,我儿子跟着别人去关外一年多了,昨儿我做梦梦见他浑身是血,心里害怕,想捎信给他问问情况,可代写书信加上邮驿的费用要五百钱,这些费用够我和这孩子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实在不舍得,又担心我儿子,呜呜呜……”
      “代写书信要多少钱?送一封信多少钱?”我问
      “代写书信要一百钱,邮驿说关外太远,费用要四百钱。”小孩子懂事的回答。
      “老婆婆别哭,你儿子肯定没事,做梦这个东西不准。您要实在想捎封信我帮你写不要钱,邮驿的费用我也帮你出。”
      锄药急忙拉了我一下,悄声说:“你不该管闲事,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骗子?这样的事在外面多着呢,你帮不起!”
      “她们肯定不是骗子,信由我写,邮驿就在对面,帮她们去付费用,她们从哪里得钱?这样举手小忙可以帮的,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怪可怜的!”
      “小哥,小哥你会写字?还能帮我付邮费?”老婆婆喜出望外。
      “我会写字,婆婆拿笔和纸来,我先帮你写信。”
      “哥哥,我家没有笔和纸。”小孩儿说。
      可不是,连字都不认识要笔和纸干什么,那怎么办?再去买笔和纸?雪雁的月例银子不过一两,这些时侯让我东折腾西倒腾的把原来的积蓄花的差不多了。踌躇间围上来好些人,中国人就这点好凑热闹,不管是打架的还是有事的,只要有两人站住看一会儿就能围上一圈人。锄药直跺脚埋怨道,“说了不让你管非不听,说不得我去给你买纸笔了。”
      围着的人嘁嘁喳喳,这个说看来这小哥也没有多少钱,那个说老婆婆拿个梦当真,不让人家为难么,还有的说小子一看就良善面相……锄药刚想扒开人群去买纸笔,我耳朵听见一个小贩的吆喊声:包子,刚出屉的肉包子,三文钱一个!包子,买包子不得用油纸托着,有了,就它了!还解决午饭了。想到这儿一拉锄药,“我有办法不用买纸笔了”又摸摸小孩子的头问:“小弟弟吃午饭了吗?哥哥请你和奶奶吃肉包子好不好?”锄药一听更气,这家伙不但要帮人邮信还要请人吃饭,还赶不上去买纸笔了。
      我拉着小男孩儿分开人群朝卖包子的摊儿走去,“老板来十个包子,四碗白水,再烦你给我二张油纸。”招呼老婆婆和锄药捡坐位坐下吃包子,我绕到蒸包子的炉后,果然是用炭,在边上拾了二块烧过的木炭回到桌边,铺开油纸问老婆婆,“婆婆,你想问您儿子些什么?你说我写,不过咱长话短说,我这工具不应手。”
      四下里看热闹的有人叫好,“好一个聪明的后生,难为他还请老人和孩子吃了包子!”刚写个开头,忽然有人递来一沓纸和一枝笔,“小哥儿还是用这个吧,木炭虽能在油纸上写字,但时间久了难保不模糊,岂不白瞎了心思!”我抬头,眼前一个白净的公子正点头试意。我一笑,起身施礼“多谢公子,您说的我还真没想到。”摊开手,一手的乌黑,卖包子的贩子也十分好心,舀来水让我洗手。
      信写完了,用一张纸粘做个简易的信封,把信放里封好,让锄药拿着去邮驿邮了。看小家伙吃的那叫一个香,心下一软把剩下没吃的两个包子都包好塞给祖孙俩,老婆婆千恩万谢。我摆了摆手,“婆婆赶紧家去吧,我在这里等我的同伴。”我把笔纸还给那位公子,恭恭敬敬又深施一礼表示感谢,面对面有空儿仔细打量他,身材很高,束发金冠,上穿白色绿竹案袍子,下面半露松绿裤腿,腰束淡蓝色宫绦,蹬一双青缎面的靴子,白净脸庞,色如春晓,剑眉如墨。他嘴角含笑道:“小哥儿也不必拘礼,天下人管天下事!以你之力能帮助老幼实属不易,刚见你写字,好像初学的样子。”
      我脸上一红,用毛笔写繁体字真是刚学,人家是见我写的极慢,又有时在旁边先划了一下二下,才写在信上,看出了端倪。“公子见笑了,我的确刚学字不久,好多字不会,写的也不太好看。”
      “无妨,能学以致用挺好,瞧着你写的字也算工整,不知习谁的字?”
      “我是照着左中权的练习,只是难得他精华。”我谦虚着。
      “小兄弟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两本字贴,送你回家翻翻,多看多练最后才能确定自己适合写哪个体的字,你的字我看太过于秀气,男儿的字当端正有劲。默言,把包里的字帖送给这位小哥儿。”他吩咐旁边的一个小厮。
      “多谢公子,承蒙你借纸笔已经很麻烦了,不敢收公子的字帖。”
      “某姓陈,字应龙。说了天下人和天下事,这些字帖是我用旧的,白白扔了可惜,不如送你参祥。我见小兄弟心地良善,人又聪明,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陈公子,小的姓于,字含烟,只是一个下人不敢高攀公子。古人有云:书非借而不能读,公子肯割爱我就不再推辞,只是日后要还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兄弟不必自卑,何况交友重在品格,不再乎身份。我城南十里外的影山书院读书,日后小兄弟可去那里找我”陈应龙侃侃而谈。
      “含烟,含烟,我担心的不行,就怕你走开,我可到哪里找你去?你第一次出府也不认道,在让拐子拐了去,我可怎么跟二爷交待!”锄药一边小跑过来,一边叨叨。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我尴尬地朝陈应龙一笑。锄药认出这是提供笔纸的人,忙给陈应龙施了一礼。复对我说:“咱们快走吧,时候不早了,没有让主子等我们的道理。”
      我对陈应龙一抱拳:陈公子告辞了,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陈应龙抱拳回礼。
      我和锄药匆匆地离开,陈应龙站在那里一直目送,低声对旁边的小童道:“默言,你看他举止可像小厮?同样的你什么时候能学成这样,不枉跟着我读书一场!”默言挠了挠头,嘴里说“比不了,比不了,这小子是个另类!”陈应龙抬手敲了他一个爆栗“你还有理了!这是修行,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将来定能出人头地,哎呀,忘问他在哪个府上。”
      “五爷还真想找他去啊?不过看他样子,没准他家公子也是个人物,要交也交他家公子,凭他一个小厮读几本书就能攀上五爷?五爷要喜欢这样的,明儿我也下苦功读诗写字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询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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