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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出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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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小帽,千层底的布鞋,我兴奋地穿给黛玉和紫鹃看,两人都说我男妆比女妆要好看,有那么一股小生的俊朗。我自己照照镜子也觉得不错,镜中人身量不矮,胖瘦均匀,五官算不上俏丽,唯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我是不是托生错了呀?我也觉得我要个小子肯定比现在好的多。”我的话让两人大笑,紫鹃还打趣说“你若是男子,我一准嫁你!”
“紫鹃,我可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相公了,姑娘赶紧托管事的婆子们帮紫鹃找个跟我相像的公子!”
“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我一边往黛玉身后躲一边说:姑娘快帮我说说她,她自己说要找跟我相像的男子,我说出了她心事她恼了。”
“你个笨丫头,打趣人家反把自己绕进去了!”黛玉指着紫鹃笑的花枝乱颤。
紫鹃又气又乐,知道自己说不过我,打也打不着,在那里直跺脚。黛玉笑够了,让我扶着她坐下对紫鹃说,“你也别恼,雪雁说的未尝不是我的心事,按年岁也该为你打算了,慢慢寻着好的总比到了年纪让她们随便配的好。你我姐妹一场,我虽人微言轻到底也能为你做主,你不喜欢的人我也绝不应允,凭他是谁。”
“姑娘也来气我,我都说了姑娘不出阁我不嫁人,纵是姑娘嫌弃我也跟定姑娘!”
“姐姐这话虽感动人,我却不同意。姑娘和我们相处的如同姐妹,可又有哪家妹妹嫁人带着姐姐的?只要找到好人家能过上幸福的小日子,嫁人也不错。”我知道紫鹃在书中的命运是长伴青灯,如花年纪多可惜,我不希望她如此堪破红尘,故而这样说。
“你也不臊,竟想着嫁人过小日子了。”紫鹃笑骂我。
“姑娘家矜持点没错,咱们这不是自己人私下里说么,又臊什么”我不以为意。
紫鹃说“你快把这身脱了,让人瞧见没的招惹事非。”经她这么一提醒,忽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大观园会大搜查,我这身小厮衣服断不能放在这里“我今儿穿着是让你们看看,姐姐提到点上了,千万不能留男子的东西在我们屋里,放哪儿好呢?怎么没有一处可以藏私的地方,不行,我要挖个秘洞,有些东西只能我们四个知道其他人不知道也找不着。”
“你要藏什么,你的柜子也没人翻,再不然姑娘这里还不安全?”紫鹃问。
“不安全,不安全,你俩听我的没错,我要挖个地洞放咱们的体已银子和其他秘密的东西!”
“疯了,我们的银子都是有数的还藏体已银子!”黛玉笑道。
“姑娘等着,早早晚晚我能赚些体已银子回来,再不然我买回好吃好玩的东西也得藏起来呀!”黛玉又笑:“要挖地洞,回你屋里去挖别在我屋里,我经不得事儿,会忍不住天天盯着那里看,别人一准发现。”紫鹃也附合着说最好也别让她知道,她也不会藏私。好吧,好吧,好人你们做,我做小人。
我这几天一直在等着茗烟他们偷配钥匙的消息,左等没信右等没下文,宝玉代话说还没找到请婆子喝酒的理由。我给茗烟他们出主意,让他们找机会偷出婆子钥匙,找一块皂放火上烤软,把钥匙整个按在皂上,齿印印清楚就把钥匙还回去,回头再拿着皂去找工匠复制一把,来去不过半个时辰,谁也发现不了。茗烟他们都说这办法好,本来他们是想有个人拿钥匙出去复制,但来回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不把人灌倒是成不了的,凭白无故的请一个角门婆子喝酒让人奇怪,雪雁这个主意好根本就不用请吃酒破费,只寻她打牌的空档摸出钥匙就可以了,真是神不知鬼不觉。我笑笑,心想狗急了能跳墙,人急了什么都能想到。
等他们消息的空儿我没闲着,借口想在院子里种些花草,借来锄头和铁锹开始在我屋子挖地洞。力气有限,仅仅挖了个长宽约一米的正方形的小坑,里面铺了一些大块的石头,放了一个带锁的小木箱子,重要的东西就可以锁箱子里在放秘洞中双重保险。洞口用一块平的薄石板封住,石板是我从花园小径上抠下来的,若干日子后管园子的婆子还叨叨:‘不知哪个淘气的,把好好的石板路破坏了,别让我抓到!’石板上面是地板,为了这个秘洞撬地板可费我了好些劲儿,手指都磨破了,撅着屁股用了两夜的时间把秘洞挖好,现在打眼看地上的地板没区别,若仔细看秘洞上面的地板没有铆钉,用个利器撬两下就能掀开。同屋的王嬷嬷惊吓的一个劲儿念佛,我要出府去并没有瞒她,同在一个屋檐下,她又处处照顾我,不告诉她也不实在。只要她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奶大的林黛玉就可以了。
挖洞出来的土运到屋外,正好在窗前整饬出一个小花圃,随手移栽了二棵毛嗑苗。‘那么多花花草草怎么栽毛嗑?’王嬷嬷问我。我说,“这个实在,春天长苗夏天开花,秋日结果,冬天还有瓜子吃多好。”惹得紫鹃她们好一阵笑话,院子里的婆子们说来年让管园子的婆子们给我多弄些毛嗑苗,把我住的小院全种上,这样全院子的人都能吃上瓜子,想想一小院金黄的向日葵,我心情格外的好,一个劲点头。
宝钗、探春、黛玉等每天都要一起在园中读书、学女红,大家闺秀不但要学琴棋书画,还要学女红,并不是我们想的每天就是一个闲玩。宝钗问紫鹃:“怎么连着几天没见着你们屋的雪雁,那丫头做什么呢?”紫鹃和黛玉相视一笑“这丫头越来越能折腾,宝姑娘有所不知她在家里折腾小院呢,先是挖坑刨土的栽毛嗑苗,说是开花热闹,秋天还能吃瓜子;昨儿又瞄上了后院的梨树,非要给我们姑娘做一个带靠椅的秋千,正在家里又画图又找园里的婆子,人家看不懂,连宝玉的小厮们都用上,隔着角门连比划带说的让帮忙找材料工匠呢!”
“雪雁真是有趣的人,等她做好了秋千我们也去瞧瞧,看看到底什么样?可惜她基础差,不然她画出图来我们也能看明白。”
“快别提她的图,不是我拦着她要来找四妹妹画了。”黛玉笑道。
“我喜欢现在的雪雁,要不是她是你从家里带来的,我早讨她服侍我了,瞧着那丫头有志向,又肯发狠学习”探春说。
“三姑娘说的怎么宝二爷一样,他也说要不是看雪雁是姑娘南边带来的,早讨要过去了!我们是不放的,如今她淘气是淘气,却是我们院里的开心果,跟小丫头们玩的出花样,又会哄姑娘,林姑娘嘴里说烦的要命,心里却也欢喜雪雁的机灵诙谐。”
“紫鹃是林妹妹肚里的蛔虫,怨不得你们俩好,你不说的她也知道。”宝钗用手推了推黛玉,黛玉只是笑。她如今也是越来越喜欢雪雁,既大胆又心细,脑子里所思所想往往出人意料,却没有一处不是为自己着想。
“林姐姐,雪雁的秋千说没说什么时候完成?我也好奇想瞧瞧去!”惜春倒底也是小孩子心性,让紫鹃说的上了心。
“听宝玉说怎么也得等上十天半月,又是铁管又是藤子,不是那么好做,最可笑宝玉也要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放他院子后面。”
她们在那里闲着讲我,我却十分忙。在二门偷着看宝玉的小厮们走路说话,回来在屋里一遍又一遍练习男子走路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学着男子的腔调,“王嬷嬷看看这把走的像男子?我这么说话不像女孩子了吧?……”
终于可以出府了,早上紫鹃不放心一直送我到东角门,东张西望的帮我把风,本来不那么害怕,让她弄的我小心脏怦怦地乱跳。我拿钥匙开了门出去,她帮着在里面重新锁好,隔着门缝嘱咐了又嘱咐。我按宝玉事先给我的图找到一处假山,在假山石里看见那天我试的一包衣服,趁四下无人把衣服换好,坐在那里等茗烟他们,幸好是夏天,要是冬天坐这里等他们一个时辰非把我冻死不可。
“咕咕,咕咕”这是接头的暗号,我心下一喜,也“咕咕”回应。茗烟压着嗓子说:“出来吧!”我侧身从假山里走出,抬头看除了茗烟还有三个小子在角门口等着,我和茗烟走过去相互认识一下,宝玉贴身的小厮,扫红、锄药、墨雨。我说:“你们也别叫我雪雁,跟茗烟讨点便宜,叫我含烟吧,”
“什么旱烟?”锄药瞪着眼睛问,其他小子都笑,好好的一个挺诗意的名字,怎么成了旱烟,我大大地白了他一眼,“不是旱烟,是含,嘴里含东西的含知道不?” 茗烟说:“雪雁姑娘不扭捏,咱们说话一向没深浅你也介意,你们看她不说话行走坐派是不是还真像小子?”
“你们只当新来了一个兄弟,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比不得你们跟着二爷王侯府坻都去过,如今为了林姑娘的病出来寻药,少不得要你们帮衬,我没有什么能答谢各位的,这些钱你们收下,拿去买酒喝!”我递给茗烟一串铜钱,茗烟没敢接直说:“二爷待我们几个不薄,他老人家吩咐的事不敢劳姐姐再破费,姐姐只管放心,一会儿出了府到了学堂,让锄药跟着你,你想去哪里只管问他,他老子是府上采买,大街小巷没有不熟悉的。正聊着从远处又走来了八个小厮,茗烟低声道,“前面四个是环三爷的小厮,后面四个是兰爷的。”
三拔人相互打了招呼,都在那里等侯主子。约半个时辰角门里有人声传来,先是朱婆子拿着钥匙开了门,后见有贾兰的丫头陪着他过来,我对贾兰的印象很好,就是一个小正太,斯文上进。接着宝玉和贾环也到了,各自拥着自己主子往二门走去,我加快脚步跟在后面。
“旱烟,你会骑马不?”锄药悄声问我。
“骑马,不会。”
“想你也不会。你要是偶尔出来一次,不会就不会吧,二爷今天照顾你坐小轿去上学,平常我们都是骑马去!”
“骑马难么?看来我得学,寻医问药不是一天二天的事,少不得我得经常跟着出府,也不能总拖你们后腿啊!”
“你敢学吗?”锄药揶揄我。
“切,你也太小瞧人了,有什么不敢的!问题是去哪学骑马啊?”
“口气不小,你敢学我教你!离学堂不远有咱府上的庄子,那里养着马,我们小厮都在那里学的,你几岁了?”锄药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爱说爱闹。
我侧头打量了一下他,比我高半头,长的浓眉大眼,微黑的脸上一笑还有一个酒窝。“你管我几岁,总之比你大。”茗烟几个在前面听见了都窃笑。
出了荣国府,一路小跑似的跟着轿子前行,千算万算没算到轿夫走路太快,我跟着跟着就得小跑几步,等到了一里外的家学已经冒汗了。略歇歇脚就拉着锄药出来,“你怎么不多歇一会儿,你比不得我们天天在外面,这点路算不得什么。”
“我这不是有事儿,哪里坐的住?你领着我去几个大药铺走走,如果有地图就好了,就算不用你,我自己也可以找到路。”
“你能看懂地图?不瞒你说我家还真有京城的地图,是官府淘下来的,等明儿我拿给你”锄药说。
“真的,真的有地图?太好了!锄药你真给力,冲你这么热心回头让紫鹃姐姐帮你做几双精致的鞋,紫鹃姐姐的女红在园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我一激动就许诺上了。
“既是你想谢我,怎么敢烦劳紫鹃姐,你怎么不做?”
“你这人真矫性,我不是做的不好么,给你找好的还不成!”
“我不嫌弃,只要你做的鞋,才能体现你的谢意,别忘了我还要教你骑马。”
“等我做的鞋,你可有的等呵,可能三二月可能半年,我做活慢。”
“不怕,也不着急穿,左右是你的一份心意,你用心点做就是了。”
我跟着锄药一边走路一边说话,很快就到了街市。锄药说这是金陵最繁华的一条街,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宽宽的路上到处是挑担的、排摊的,有卖胭脂水粉的、古玩字画的、有说书的、算命的、还有打把子卖艺的……好不热闹。
“你可看好的荷包,这里人多偷儿也多,对你这样的乡巴佬最容易下手!”锄药提醒我。
“我是乡巴佬,凭你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虽说我们家林老爷去的早,可当年是巡盐察史,我们扬州城也不是穷乡僻壤,巴结我们府的人多着呢,我只是没怎么出来逛过,瞧着新鲜罢了”我气结道。
“得,我说不过你,看紧你的荷包吧,别事没办成银子没了!前面的‘忠善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你看生意多好;对街的‘和顺堂’也是一家药铺,坐堂的医官也是坊间出名的,两家各有专长,也不抢生意相辅相成,这家没有的药抬脚去对面兴许就能买到。”
“那你说,我们小姐的病我到哪家打听好?”
“几天前我听宝二爷说起你要出府寻药,就问过我爹,他老人家说论内科当找忠善堂的孙大夫,若说治妇女病和顺堂的陈大夫最拿手,我也不知道你家小姐倒底是个什么病?”锄药说着挠挠头没有准主意。
“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我们姑娘不过是体弱,到冬秋季易犯咳疾,吃了宫中太医好几年的药了也不见祛根。我和你家二爷就想,坊间多名医保不齐就能寻根治的药,听你说还是去忠善堂打听的好”说完我抬脚朝坐南的忠善堂走去,跑堂的小伙计一脸的笑意迎上来,“哥儿,您是看病还是抓药?”
我忙粗声说“不看病也不抓药是询医。”
“不知您想询问哪个大夫,我们家有三位坐堂大夫,各有所长。”
“孙大夫,专治内科的。”
“小哥儿,不是京城人吧?你不知道我们孙大夫不是天天坐堂,他老年岁大了,只在初一十五坐诊,其余不在,也不出诊。今儿才初五,还得等十天。”
“看病怎么跟拜佛似的还分初一十五?”我疑惑道。
“您海函,孙大夫就这规矩。”伙计陪笑。
“那你家今儿哪位大夫坐堂,我询的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看看有没有其他新的药方”我问。
“今儿王大夫坐堂,你这厢请”伙计引路。
药房大堂左侧有个过道,穿过过道是后院,后院三面房,廊下有长椅供求医人等着侯诊,此时又有小伙计过来接待,跑堂的伙计撤走。
我和锄药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也支着耳朵听旁边人闲聊。锄药有些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往房间里看看,一会儿回来坐下,一会儿又起来。
“锄药,你出去帮我买点小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玩的,不要贵的,要那些小物件精巧可爱的,也不要多,只你看上眼儿的买个三两样就成,我带回去给姐妹们分分。”说着递给两串钱,“要是不够你先补上,回去我给你。”
“好,好,我去给你买,瞧着架式轮到你怎么也得一个小时,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