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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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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师傅,酒初温,愿饮一杯无?”
端着酒杯的人,身着鸦青地交龙冰蚕缎黑袍,袍边深深浅浅以暗金线勾勒云纹,绛袷盘领,肩上随意披着一条雪狐皮荼白大氅。手中握着的瓷杯白红相间,卷枝纹一藤一蔓,深红,隐约。杯中新酒略有麦色,澄澈清明。
她素锦白衣,袍袖随炉火起温,轻摆。浅浅拨动着手中的琴弦,起承转折,勾弦压弓,低头无言,仿若未曾听到他的问话。
他苦笑,将手中的温酒置于案前,微颤,呢喃:“这杯子,是师傅曾最喜欢的釉里红,这酒,也是师傅曾最爱的屠苏酒。一个是我多次寻访求得,一个是我亲手酿造。现在竟也不能打动师傅了呢。”
犹有不舍,他再瞥一眼温酒。
“无关杯酒,怕是师傅早已对我厌倦。”
说着,取下披着的大氅,搁在小杌子上。
“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会,师傅且自珍重,孽徒告退。”
转身,推开了云栖居的木门,那梨花木久经风雪的手感,每一寸都再为熟悉不过,而今,这份熟稔却沉如磐石,只是推开,便要用尽全身气力。
她一改往日出尘,抬手将万壑松挥出,琴身尽震碎于门外朱红屋柱,碎片散落在他的足下。云纹墨履,冰纹黑琴,恍惚间竟分不出彼此。
隐忍着怒气,面上仍然不起波澜:“ 逆徒!你若踏出这间屋子,就再也不要回来!”
那脚步,半分迟疑,半分惊异。片刻之后,他回头凝视,眼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思,疾风而过,卷挟着秋叶纷纷,从发丝间缱绻旋转,然后消失在朦胧之中。
她衣袂翩跹,一头白发被风吹乱,玉指纤纤有被琴弦割裂的伤痕。
他有点于心不忍,又不知说些什么,咬了咬牙:“弟子愚笨,师傅的武艺,只怕天地之间,再无敌手,我这样的徒弟,实在不必挽留。师傅不羡尘世,方得武艺精修,弟子心系尘世,不如武艺轻休。惟弟子陪师傅饮了十年的陈酿,浮生若梦,不若不了了之。”
说完,离去。
屋外有人疾步跟了上去,为他披上天水墨色鹤翎大氅,消失在清冷的秋光中。
落叶飘满屋,再无清踪。
一室黑衣纤毫消弭,只余她惯常用着的白色。
有触月澄心静静躺在里间的桌面上,《敬师启》中笔锋凌厉:为人子弗使而孝矣,为人臣弗令而忠矣,为人君弗强而平矣,有大势可以为天下正矣。尽孝尽忠尽平,终了却没抵得过一语成谶,一纸成殇。
她只觉又回到了当初,霜雪铺满路。
回手捂住嘴,生生呕了一口鲜血出来,在无边的白色中格外刺眼。
“吾师有徒,年十一,承武学,冠绝六艺,名扬四海,声镇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