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愚者们的离人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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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误会也不是一天产生的。
Part 1
乔清楚罗琳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给她离别之吻的人。但是她绝对不会希望能给她这个吻的人是艾吉。
乔十岁就认识艾吉了，东方人管这种情况叫做“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是什么：他弄乱过她的马尾辫，她撕碎过他的纸飞机。
于是，她开始想要找一个理由。
“艾吉，不要谈恋爱了，谈恋爱很影响学习的……”
这真是一个烂理由！又不是小学生了，况且艾吉的成绩一直都比她好。
“艾吉，我觉得你跟罗琳不怎么合适呢。”
还能更烂一点么？而且这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挑拨离间……
“艾吉，你们两个毕业了以后也是异地恋，你那么容易出轨……”
什么！她都想替艾吉扔过去一个抱枕砸死她自己算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阻止这场注定以悲情收尾的事态，并且让双方都不受到伤害？
乔用圆珠笔在白纸上狠狠地画了一条抛物线，力气大到桌子都跟着颤抖了一下，然后烦躁地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
“麻烦你不要再制造垃圾了，乔。”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艾吉那双淡紫色的瞳孔正不明所以地盯着乔。
是乔约的艾吉来图书馆，是她制造的这个谈话的机会，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简历准备得怎么样了？”他手托着下巴在翻一本杂志。
“嗯？什么简历？”她回神。
“新一批宇航员选拔的初试简历啊，你没毛病吧？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说着，他用手摸了摸乔的额头又摸了摸他自己的，“没毛病啊。”
“哦哦，差不多了。”她梦游一般的回答。
谁知道到艾吉这家伙居然凑过脸去，研究性地上下打量了乔一番，好像一只警犬般到处翻翻嗅嗅，像是要发现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不是吧？难道说自己的演技有这么差？这么快就被对方看出端倪来了？
“你神经病啊！”乔抓起桌上的本赏了他一个爆炒栗子。
酝酿的千言万语最终被硬吞进心底。看着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乔突然心酸地发现，他们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吵嘴打架无话不谈的孩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过得无比狼狈。
她和艾吉两个人基本上维持着一种“老鼠见了猫”的状态：有意错开去餐厅用餐的时间，连图书馆也干脆不去了，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实在躲不过对方的眼神对视上那么一下，乔就有种想要挖洞去西伯利亚的冲动……
尤其是今天晚上。
乔洗好澡包好头发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她的书桌上震了起来。她微微侧过身子去接，是罗琳的号码，却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呃……您是罗琳的朋友么？抱歉打扰了，她在酒吧喝醉了，能麻烦您来接她么？地址是……”
“好的，我马上来。”
乔确认了一下，没错，是罗琳的号码。
她又确认了一下地址，然后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吹了头发换了衣服。跑出宿舍的时候头发还是半干的。
可是，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宿舍区过了晚上十一点是禁止外出的。她，根本出不去！
夜里的风有点凉，哗哗吹着她半干不湿的头发，心里不断涌动着焦灼与忐忑，当她酝酿一番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往门卫的方向跨步向前的时候——艾吉！鬼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她面前的啊？
他深蓝色的运动外套松松垮垮，手插在口袋里下巴一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风云莫测……
“都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他理直气壮地问。
“散步……哦呵呵呵呵……”
“你最近有点神秘啊，在搞什么？”
“如果你能帮我出去这门我就告诉你！”情急之下，乔蹦出来这么一句。
艾吉眼睛一转，那张风云莫测的脸似乎正在考虑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好啊。”
然后，他忽然一个转身，弯腰，抓住乔的手腕，一个大反转把她背了起来。
“喂！你搞什么鬼？”乔急得打人。
“那你还想不想出去了？”他低吼一句。
她老实了。
于是艾吉背着她开始小碎步跑了起来，经过门卫的时候还低声提醒道：“闭上眼睛装很痛的样子！”
然后，乔听见艾吉用沉痛无比的口气，对门卫大叔说：“我同学从楼梯上摔下去伤了腿！我背她去看医生！”
“哎呦！”乔还非常适时地发挥了一下演技配合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冲到了大门外……
确信门卫已经看不见他们了，艾吉放下了她：“怎么样，我机智吧？”
“呵呵呵真是机智……”她敷衍着，“再见啦！”
说完，乔一溜烟就跑了！跑的时候她好像看见艾吉的背后在电闪雷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艾吉现在带你去不是就穿帮了吗！
乔一路狂奔到了酒吧街，对照着手机里的店名，又确认了艾吉没有跟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定神走了进去。
她很快发现了趴在吧台打盹的罗琳。
“你这是出院还是逃院？”乔两手插腰气鼓鼓地把她吼“醒”了。
“……乔，你来了。”罗琳抬起脸，平静地说。
罗琳的平静反而让乔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罗琳摇摇头，“陪我喝一杯吧。”
“……”
她知道罗琳是喝醉了，可是她又没办法去责怪她什么。于是，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希望能等到罗琳的下文。
“血色玛格丽特。”
调酒师一通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之后，将一只玻璃杯塞到乔的面前。乔刚伸手去接，没料到罗琳先她一步接过那只酒杯，抱歉地朝她笑笑：“差点忘了，你不能喝酒。”
罗琳喝醉了，可是乔是清醒的，所以乔十分镇定地夺过酒杯，咽下那又苦又酸的液体，居然没有咳嗽也没有呕吐。接下来，她听见自己用同样镇定的声音说：“罗琳，我们可以走了么？”
罗琳没有回话，而是从吧台上倒着的包里，摸索出来一张纸条，那好像是她的诊断书……
乔接过那张纸的时候身体开始有点颤抖——她，没想到会恶化得这么快。
然后她看见罗琳把脸埋在手臂里，趴在吧台上继续假寐。
“原来你在这？”
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好像是艾吉的声音。
“呃，所以你们俩来这里花天酒地？你手上的是什么？”
……
乔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这样戏剧性的场景，不是说出现就能出现的。
可是她没有看错。
天，他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难道他是传说中007阵营里的隐藏精英分子吗？
乔在心里气死了一百遍！可是艾吉的手已经严肃地向那张单子伸了过来。
给他？还是不给？
乔一瞬间感觉全世界都在盯着自己，看看自己接下来究竟要如何收场。
脑子里有一万只鸟在飞，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乔一眼看见吧台上自己那支装有血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它此时此刻似乎散发出某种魔力，让她在垂死挣扎中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了希望的小火苗。
她转过身，朝艾吉笑了笑，假装把那张单子递给他，然后，她手一抖，那张烫手山芋一般的纸条，就这样，轻飘飘地、义无反顾地、大义禀然地，悠悠飞到了那杯酒里……
那一刹那，全世界目瞪口呆。
“约瑟芬·古德温！你又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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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艾吉背着罗琳走在前面，乔晃晃悠悠跟在后面。
渐冷的晚风中，乔看着眼前的两个身影，忽然心疼得要命。她扬起手喊出租车，一股子热流开始在四肢翻涌。
其实，那是她的错觉，事实上它们是在她的胃里翻涌。
三秒钟后，乔感到一阵难以自控的翻江倒海，在深夜十二点半的大马路旁边，大吐特吐起来。
果，然，半，杯，就，醉。
待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待在布雷特的公寓里了。
睁眼就能看到天花板，她又看看周围，房间里除了她，旁边还坐着房间的主人。
乔强撑着发疼的脑袋，望向正坐在地板上、倚靠在置物柜边抱膝假寐的布雷特时，她的心一提，也忙着坐了起来，看来是昨天晚上艾吉那家伙搬了救兵。
她偷偷叹了一口气。
注视着布雷特的睡颜许久，阳光透过半合的窗帘照进来，照在他淡金色的碎发上，照在他的半边脸上，近乎疲惫的样子，惹人注目，却叫人不忍触摸，乔的心底瞬间有些五味陈杂。
忽然，她瞥见枕边自己的手机在闪，有一条罗琳发来的未读信息：“对不起，乔，居然让你醉成这样。”
“没关系。”她回复。是她自己要喝的，不关罗琳的事。
头还是有点疼，乔想尝试着睡个回笼觉，身边的人却抬起头正看着她。
“睡不着了？”
布雷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她制止了，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声音，竟让对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知道他其实在等，等她肯主动开口说明一切，可是她却开不了这个口。毕竟她真的不想再给布雷特添任何的麻烦了……
罗琳很聪明，似乎永远懂得将爱情和这些烦心事截然分开，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哪怕是惊天动地，也影响不到她踮起脚去轻吻爱人的脸颊。
可是乔做不到，发生在她身边的事哪怕说到底跟她并没有直接关系，她都没办法从容不迫地回归她原本的日常轨迹。
布雷特看着这段时间心事重重、近乎于脆弱的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好像一天不再是二十四个小时，而是只有十二个小时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乔先是熬了两个通宵搞定了初试用的简历，然后又飞回了一趟JSC递交了它们，最后又踩着死亡线赶出了一篇阶段性论文。
更加糟糕的是，乔心中的那个不详的预感，居然也刚巧不巧的在这个星期里面，真的灵验了——
艾吉和罗琳分手了。
乔当然会假装不知道。所以，当艾吉郁闷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任务只是做一个合格的听众，装出一副惊讶到极点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的说：“为什么分手啊？你疯了！”
“我是有点疯了。”艾吉居然一口就承认了。
其实事情的发生也不是一点预兆都没有。罗琳放任自己在酒吧烂醉的时候乔就预想到了个大概，让她比较不可思议的反而是艾吉。
乔趴在桌子上画数据分析图的时候，艾吉却递过来一块糖。
“嗯？”她抬头。
“德国队那些家伙们寄来的，尝尝。”他没事人似的对她说，就好像失恋的人不是他而是乔一样。
乔拼命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杂念，剥开那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塞进嘴里。一瞬间，一股冲鼻的酸味，简直快要把她的眼泪都逼出来了。
绝对是故意的……
只见面前的这只红毛颤抖着肩膀，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忍住不至于被她的窘相给笑死。
难道说，他真的有特异功能？把脑子里装着的烦心事全部都洗掉了？
说起来这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有同时跟几个人约会的“案底”，或者说罗琳于他而言，和他以前的约会对象们并无不同……怎么可能。
“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么？”看到被恶作剧的一方居然摆出一副淡定思考的姿态来，反而让艾吉有点失望。
如果让他知道，作为好朋友的她不但没有在关键时刻两肋插刀，反而选择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方式，换作是乔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瞒着她的话，她也会难过的。
“对不起……”
好友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让艾吉着实摸不着头脑，淡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矛盾与疑惑的光。
可是他们却不会知道，眼前看似毫无波澜的一切，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这个气温急速下降的冬天里，一发不可收拾地袭来，坚不可破的友情，原来也可以说散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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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乔在布雷特的车上闭着眼睛假寐。可是她睡不着。
从学校驱车到医院的距离不算近。布雷特开的很快，艾吉坐在后面，他单手拄着下巴，一言不发看向车窗外。三个人一路上始终维持着一种默契的、谁都不愿意去打破的安静。
布雷特趁等红灯的间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乔，别那么焦躁。”他轻声说。
乔不由自主地去握住他的手，思绪又转回了一个小时前。
是史蒂文医生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说罗琳的状况很糟糕。猝不及防的消息，让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乔瞬间思考能力崩坏，不知所措。
最终，她还是向布雷特求助了，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样，积压在内心深处的话终于一倾而出。
毕竟她也清楚，有布雷特在，就能够解决问题。
而布雷特接下来的举动，可以说是非常直接的把乔拉回了清醒的现实——他直接打电话给艾吉。
“乔，你不应该瞒他的。”
说出口的话并不是责怪的语气，却足以将这么多天以来她义无反顾为这个秘密筑起的保护的外壳，在这个瞬间彻底击破。
你不应该瞒他，这才是最正确的不是么？
乔不知道布雷特在电话里具体是怎么跟艾吉说的，果不其然，艾吉没过十分钟就来了，他狂敲外面的门，敲到手软。
医院的走廊里异常安静。
乔靠在门边，侧着头，偷偷地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了监护病房里的两个人。这种感觉你甚至都说不出来有多疼。
其实，艾吉也好，乔也好，他们都不再是温室里被保护着的孩子了，迟早要学会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狂风暴雨，学会去爱，去接受伤害，去面对那些现实中毫无温柔可言的考验和打击。
良久，她看见艾吉闭上了眼睛，好像明白了一切一样，低头吻上了罗琳的双唇。
温柔的情动，眷恋与不甘心，种种情绪凝结成热泪盈眶，哪怕是最后一次也好。
乔把头死死地压在布雷特的肩膀上，积攒了那么多天的眼泪，终于流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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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艾吉这家伙，看样子恢复的挺不错的。”
“未必。”室内篮球馆里，布雷特伸出手，一把拉起了躺在地板上累瘫状态的乔。
“罗琳的事，完全被他封锁在自己心里，他在克制，用机械运动克制情感。”布雷特往乔的头上搭了条毛巾，揉了揉她还滴着汗的头发，继续说。
“艾吉最初的五十个投篮，命中率是百分之百，后五十个球投丢了12个，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六，他是在宣泄。后来你们搭档打对抗赛，由于你的水准太差，两个人一直被对手压着打，但是他没有放弃，但也没有发挥出超长水平，一直中规中矩，用意志力克制情绪保持正常。”
“真是对不起哦我水准太差……可是，怎么才能不让他克制情绪，发泄出来呢，布雷特？”乔边擦汗边接过布雷特递过来的水壶，猛灌一通。
“没有办法，他现在只能如此。NASA今年的宇航员选拔已经开始了。”
“这样也未免太残忍了……”
“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他先选择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布雷特转过身，轻轻扳正乔的肩膀：“还有你，你也该振作起来了。”
乔盯着这双蓝色的眼眸，越看越深，半晌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篮球架下面，艾吉把手里的球用力一推，布雷特顺势接住了它。
“队长，别顾着调情了，来一对一。”
布雷特很清楚的是，今天的自己绝对不是艾吉的对手。
为了准备NASA接下来的选拔测试，这几天乔和艾吉提前回了休斯顿，哈马和米勒两个人实习通过之后就一路绿灯直接留在了肯尼迪研发中心，布雷特则是在航天中心训练。
总而言之，现在队舍里应该只有乔和艾吉两个人，在一种特别微妙的气氛之中……
乔刚推开队舍的门，就发现吧台上堆满了厚厚的三大摞纸质资料。
这果然是测试用的手册啊，双面影印还这么多张，太恐怖了吧？布雷特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的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只用半天的时间就把它们消化完的？
乔静下心来，坐在沙发上拿起其中一本粗略的一翻，才发现里面的重点都已经被整整齐齐用铅笔划出来并标注好了。
真是个细心的家伙……
上吧约瑟芬，用你的智商征服它们，目标是冲向宇宙！
心里面的豪情壮志被点燃，乔跑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红茶，抱着它们坐在客厅的长毛绒地毯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口气地看了起来。
这几天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脑子都快要被塞爆了。
不知不觉间看到了太阳西沉，直到房间里的光线无法再让她看清纸上面的字的时候，乔才回过神地起身去开沙发旁边的落地灯，续了一杯红茶，然后不挪窝地继续看，饭都忘记了去吃。
深夜时分，她终于把它们全部看完了一遍。
直到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才恍然发现——今天的屋子里怎么那么安静——艾吉那家伙居然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竟然还不接她的电话？气的乔差点就把手机当手榴弹给扔出去了。
更加严重的是，不仅如此，之后连续三天，艾吉都没有回来，也没有跟她联系。那个平时三个小时不说话就会憋死的艾吉，这一次，居然一声不响地“人间蒸发”了整整三天！
终于，乔想她再也无法忍受艾吉用这种方式保持沉默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如何，向他坦白，这是她的责任。
于是，乔发了一条短信给艾吉：“我在队舍等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还好，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肯惜字如金地回了一条：“好。”
这一天天空中的云层压得特别低，几乎没有日光。
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翻了一遍手册等他，她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好让它能够盖过外面的风声以至于不要让自己太过于心烦意乱。
中午的电视节目果然非常无聊，铺天盖地的广告，重播了一遍又一遍的新闻，毫无幽默感可言的娱乐节目，天气预报员机械地念着傍晚会有一场雨……
大约下午，艾吉推开了门。
乔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这几天你跑去哪了？”
“怎么你现在才开始看手册？”他没事人一样的迈进屋，拿起其中一本胡乱翻了两下，“来得及么？”
“我三天前就看完了！”
不过乔并没有打算把手册的话题继续下去，艾吉此时冷淡的态度就是最好的阻止。
他靠在门边看着乔，等着她的下文，那双眼眸里深沉得让乔探不出究竟，像是能看穿人心。
狂风暴雨飞沙走石电闪雷鸣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全球变暖……也就在短短的几秒钟之间，乔把全世界最严重的自然灾害都在大脑里过了一遍，以此来免疫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糟糕状况。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乔终于一字一句的，如释重负一般的，从她去罗琳家无意间发现她的病的那一天开始，把事情所有的原委向艾吉道了出来。
然后乔就后悔了。
看到对方红了眼眶就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乔才发现她真的是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
时间一秒一秒流走。
乔看着艾吉，两个人就维持着这样冷冷的一动不动。半晌，他居然抽动着嘴角扬起了笑意——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么？”一个仿佛没有灵魂的声音传出了他的喉咙。
这一次，艾吉出奇的冷静。没有愤怒，没有惊异，没有难过，他选择了一个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方式——转头，然后离开。
“我没有你这个朋友。”
艾吉最后说这句话时留下的那个表情乔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一种伤透了心的表情，她明白的，因为这个时候，她可以肯定，自己脸上的表情，也和艾吉的一模一样。
乔的手机开始响起来的时候，那场预报中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这一定是今年冬天最冷的一场雨。
“约瑟芬·古德温小姐，恭喜您通过了初试，请您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在……”
乔已经渐渐听不清楚电话里的人在说些什么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艾吉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队舍的背影她忘不了。
我没有你这个朋友。
你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你是全世界最笨的笨蛋。
绝望像剧毒一般在空气中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令人窒息，而乔能做的只有转过身，对着她能感受到的第一个方向，用全身的力气逃离开……
在这猖狂的雨里所有人都无所遁形，只能流着搀着雨水的泪水，一直向未知的方向绝望地奔跑下去，看不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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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布雷特找到乔的时候，天色已晚。
这场冬雨后来越下越大，到最后甚至还夹杂着碎沙一样的雪粒，雨雪混合而下，乔站在一间便利店的屋檐下面，泪流不止。
布雷特站在她面前，外套已经湿透了大半，雨水溅在他的脸上。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不怕感冒吗！”他的声音有点大，掩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的表情严肃，他的语气里有责备也有疼惜，他的神情里没有一点平时的冷静与从容。
看吧，乔，你是如此的不争气，总让他如此担心。
“布雷特，艾吉他走了……他再也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先跟我回去。”布雷特撑起伞，把她的手握来放在伞柄上，“还发什么呆？”
“都怪我……”乔推开了伞柄，一只手抓住布雷特的衣服，另一只手捂住嘴，不由自主地倒在他的怀里，终于嚎啕大哭起来。哭的用力程度，尽管拿手努力捂住嘴巴也丝毫没有减弱，以至于惊动了路上的行人，以为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可是她控住不住她自己。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忍耐与挣扎，她一个人孤单的站在战场上，为属于别人的脆弱情感而倾尽全力义无反顾，最终却发现自己的敌人不过是一面镜子，让她回顾这一路走来，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实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牺牲。
还好布雷特放任了她哭，他把她抱在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伸手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你傻吗，气话你也信？”
“真的……是气话吗？”虽然还在颤抖，乔却也渐渐停止了哭声。
她出神地看着布雷特，看着他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忽然想要伸手去把它们理理顺。
“好了乔，回去吧，相信我。”布雷特就这样顺势把她拉了过来。
毕竟乔不可能拒绝他。
后来布雷特请了三天的假，没有去航天中心训练，而是每天在队舍里陪乔，陪她一起准备接下来的复试。
也许，外面世界的狂风暴雨可以把每个人改变许多，但是，乔庆幸地发现，不管发生什么事，布雷特永远都是那个为她开门，第一个抱住她的人，永远都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愚者们的离人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