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集》落瑶在长安

27、玻璃球 镜像作

　　Villanelle

　　世界是一个玻璃球，我身在其中。颠倒它，我颠倒了世界。

　　收藏玻璃球没有任何的理由，若要说也只是一个无趣的人的任性。我喜欢颠倒玻璃球，然后就颠倒了整个世界。而受此牵连，我晕头转向，失去平衡，倒在虚空之中，世界燃起了燥热的火。远在我还没有学会自我折磨之前，千篇一律的说教都是要求我打碎无意义的玻璃。“没有价值”，给出的说辞仿佛指责我才是那个橱窗里被评头品足的物件，搽拭干净被摆放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以供路过的人垂怜。

　　谁都可以可怜，我也是。分道扬镳的友人曾经劝我打碎负担，我固执地留下所有，独守着我原本清澈透明的玻璃球，盯着它从纯澈到漆暗。打碎吗？我从未考虑过。热烈的事物打碎不了，只有羞愧的、难以忘却的悔过带来的苦涩，能够煽动我毁灭的欲望。即将灭顶的快意浇灭我不理智的身体，它们互相纠缠打斗。风在叫嚣，雨在呼号，我在世界的中央，抱住了自己，世界里我的存在也不被知晓。玻璃球滚落了。

　　散落在地的便是不属于我的。收集的玻璃球越来越少，但我还在将一天天的情绪放进去，它逐渐混浊，变成了我过往最厌恶的模样，漆黑地散发着酸涩的咖啡味。即便不加糖，也没有咖啡因的干预，我捧着布满污渍的童话书坐在月亮被云层吞没的天空下，奢望的光也早在暖色的月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时候熄灭。睁着眼并不是在期望太阳能化作神明给予我不灭的火种——在永夜的世界，失眠和安眠不会有什么分别，譬如清醒与糊涂的分界。

　　在封闭的玻璃球内壁上，我摸索到前人的刻痕。是那样用力地哭喊，锋利的棱角割得我手指沾满湿濡的齁甜。我在后面续上未完的话，字迹扭曲但勉强能够辨认。

　　等来日，或许我还鲜活饱满如春芽，又或是待我干枯瘪皱如老树，等我想起来的某天，打开搁置在书柜的木匣，里面是我失去的情感，是一颗颗的玻璃球。

作者有话说

　　写于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