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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梧桐之灾 有些事情, ...

  •   有些事情,不管你是否能想得明白,但既然它已经发生了,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自郑旦等美人入宫之后,一晃眼间,就过了一年之久。这一年来,夫差对众位美人的宠爱有增无减,尤其是对待郑旦,更是宠溺万分,两人食则同席,睡则同寝,反倒是原本的王后被他冷落别处,在宫中竟显得可有可无了。
      夫差对郑旦爱得深了,就决定大兴土木,专门为郑旦建造一座宫殿,以此来作为他金屋藏娇之所。建造宫殿必须要有梁木,吴国境内本来并不缺少上好的木材,然而郑旦眼珠一转,却把主意打到了那棵梧桐身上。
      有一日,郑旦依偎在夫差怀中,两人轻声细语,说些体己话儿,说着说着,郑旦就转移了话题:“大王,你为我建造的宫殿,准备以什么木材来作为梁木?”
      夫差说:“我想砍伐十棵百年古树来作为屋梁,如此手笔,不知爱妃满意否?”
      郑旦“咯咯”一笑,道:“大王出手自然是大手笔,妾身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只不过,倘若大王能更进一步,以一棵千年古树来作为主梁,那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千年古树?”夫差眉头一皱,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说,“百年古树已是十分稀少,千年古树更是世间难寻,仓促之间,你叫我何处去找?”
      “大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吴国王宫的后山之上,不就有一棵千年古树吗?”郑旦一步一步,引夫差入坑。
      “哦,你是说那棵梧桐啊!”听郑旦这么一说,夫差终于想起自家后山上确实有这么一棵千年古树。他脸上颇有几分犹豫之色,说:“故老相传,凤山之上曾有神迹,我吴国先王为求神仙护佑,才决定将王宫建于凤山脚下。自立国以来,凤山地位超然,山上树木禁止砍伐,再加上那棵梧桐据说已有千年树龄,所谓‘古树通灵’,我若叫人砍了,只怕大有不详。”
      郑旦对此不以为然,她勾住夫差的脖子,娇声说道:“大王,你是一国之君,山上树木能否砍伐,还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至于什么‘古树通灵’,我们把它请入宫中,岂不是更好么?况且古树虽好,却不能伺候大王,哪能比得上我对大王倾心服侍,时时刻刻取悦于你?”
      夫差瞧她说话的样子,当真是千娇百媚,美艳非常,忍不住把她搂在怀中,说:“你这小妖精,简直是要把我的魂儿都给勾走了,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郑旦媚笑道:“莫非大王不喜欢小妖精么?”
      夫差食指轻轻在郑旦下巴上一掂,又往她朱唇上轻轻一吻,说:“像你这样的小妖精,我怎能不喜欢?”
      “大王,我若真的是小妖精,专门勾你的魂,夺你的魄,偷走你全部心神,你怕不怕?”郑旦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
      夫差哈哈大笑,说:“本大王岂会怕小妖精?看我现在就收了你!”
      庭院深深,宫闱事秘,个中春情,不足道也。
      且说姬子友今日一早又登上凤山,在梧桐树下诵读诗书。这一日,正逢大臣伍子胥无事,便与他结伴而来,在他身旁指点一二。两人在山上待了半日,但凡姬子友读书时有何不解之处,伍子胥便为他答疑解惑,许多明明是高深无比的道理,伍子胥说起来却是简单至极,十分容易理解,听得姬子友频频点头,眉开眼笑。
      到了中午时分,姬子友与伍子胥二人正欲下山吃饭,却看见一伙人手持刀斧,气势汹汹而来。看到这一幕,姬子友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要知道凤山乃吴国圣山,历来禁止砍伐,兵锋凶器不得携带上山,这一伙人却是为何而来?
      等到那伙人走得近了,姬子友定睛一看,为首之人乃是宫廷卫士长,李克。这李克本是籍籍无名之辈,自郑旦入宫之后,他得到郑旦赏识,因此被提拔重用,从一个小小的宫廷侍卫升为卫士长,故而对郑旦感激涕零,唯命是从。
      李克等人今日奉命前来砍伐梧桐,来到山顶之后,这才发现原来王太子姬子友与相国公伍子胥也在此处。他连忙叫手下收好武器,向两人行礼作揖。姬子友颔首回礼,便开口向李克问道:“李卫士,凤山历来禁止兵锋入内,不知你们今日携刀带斧,却是为何而来?”
      李克听见姬子友口中颇有斥责之意,生怕姬子友不悦,连忙解释道:“启禀王子殿下,我等今日奉大王之命,前来砍伐这棵千年梧桐,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李克不说还好,一说,姬子友顿时心头火起,怒道:“放肆!这凤山乃是我吴国圣山,这梧桐又是圣山上唯一一棵千年古树,我吴国历代先王常在此树下祭天祈福,此树如何能砍得?想我父王英明神武,岂会做出如此轻妄之举?”
      伍子胥在一旁见姬子友年纪虽小,言行举止却已有了几分王者威仪,不由得十分宽慰,心想吴王可谓是后继有人,倒也不枉他平日里对姬子友的一番谆谆教诲。随后,伍子胥眉目如电,逼视着李克,倒想听听他对此事作何解释。
      李克瞧见王太子与相国公二人都用一双虎目瞪着他,顿时有些惊慌,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启禀王子殿下,这凤山梧桐在吴国的地位我也是知道的,如果没有大王的命令,就算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砍伐啊!”
      “你此话当真?”姬子友逼问道。
      “我所言不假!”李克答得干脆。
      姬子友听得将信将疑,又追问道:“既是如此,你可有证明?”
      李克摇头说道:“大王只是口头下令,我并无证明。”
      “既无证明,我便不信。”姬子友朝着李克等人一挥衣袖,说,“你们下去吧,我不许你们在此捣乱。”
      “这……”李克确实是奉了夫差之命前来伐树,但如今见姬子友不肯,他也不敢强来。犹豫片刻之后,他向姬子友一拱手,说:“既然王子殿下有意要保这棵梧桐,那我无话可说,唯有回去向大王禀明一切罢了。”
      说完,李克就带着一众手下一起下山了。
      姬子友目送李克等人远去,忽然觉得有些内心发慌,他扯了扯伍子胥的衣袖,说:“师傅,如果李克确实所言不假,那该如何是好?”
      伍子胥说:“只怕有些不妙啊。一国之君的命令,轻易不可动摇。若真是如此,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也只能苦苦劝谏,指望大王回心转意罢了。”
      姬子友听了,心中愈发觉得不安,他回头看了梧桐树一眼,不禁为它的命运深深担忧起来。
      此时的梧桐虽然既不能说话也不能移动,但已有了灵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它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记在心上。看到姬子友满脸的焦急之色,它不由得也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感到几分忧虑,但同时心中又有几分窃喜,暗自想到: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片刻之后,伍子胥对姬子友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下山吃饭了。”
      姬子友摇头说:“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等着,看看父王有何说法。”
      伍子胥说:“既然如此,那我便在这里陪你。”
      且说李克等人回宫向夫差复命,夫差见他们两手空空而回,便问道:“我叫你们前去砍树,为何空手而回?”
      李克答道:“启禀大王,刚才我们在山上遇见王子殿下,他不许我们砍树,所以我们只能回来了。”
      夫差追问道:“王子为何不许?他是怎么说的?”
      李克就把姬子友的话复述了一遍。
      夫差听了,未置可否,在他旁边的郑旦却好像有几分不悦之色,对夫差说:“大王,王子说你做的事是‘轻妄之举’呢。如此目无君父,言语不敬,似乎是有些欠缺管教啊。”
      夫差本来并没有从姬子友的话语中抠字眼,但现在听郑旦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对于姬子友违抗自己的命令,他本来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再加上一个不敬之罪,那么问题的性质也就变得更加严重了一些。
      于是夫差就问郑旦:“爱妃,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郑旦说:“大王乃一国之君,君王的威严至高无上,不可冒犯。王子对大王而言,于公则为臣,于私则为子,既然为人臣子,就该懂得长幼尊卑之道,岂能出言不逊,忤逆尊上?依我之见,此事的处理方式有二:第一,梧桐必须砍,如此方能显得大王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第二,王子必须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是以王子之尊,只要忤逆尊上也免不了受罚。如此一来,大王的威信自然树立,号令天下,谁敢不从?”
      郑旦这一席话,并不讨论事件的对错是非,而是处处从维护夫差的尊严威信入手,当真是说到夫差的心里去了。要知道这世间的君王,没有一个是不喜欢唯我独尊的,至于什么对错是非,反倒是要靠边站的。倘若人人都抱着强烈的是非观念,随意质疑君王的决定,揪着君王的错误不放手,那岂不是明摆着要打他的脸吗?堂堂一国之君,怎能被人如此对待?
      所以,夫差思索片刻之后,说:“爱妃言之有理。既是如此,那我就依你所言。李克听令。”
      李克连忙应道:“臣在。”
      夫差说:“孤王令你即刻上山砍树,如果王子还敢阻挠,你就将王子押送回宫,听候发落,此事不得有误。”
      李克说:“求大王赐令牌一道,若无此物,只怕王子未必肯依。”
      夫差就给了李克一块令牌,说:“拿去吧,务必要办得妥当些。”
      李克得了令牌,再不怕王子说自己无凭无证,于是就谢过夫差,与手下众人一起再度往凤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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