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喂,怎么不 ...
-
爷爷跟外公的过世,让我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惧怕与惊骇感。尤其看到两位老人的黑白遗像时,内心的恐惧更甚。中考迫在眉睫,我却在巨大的心理压力面前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考前最后一天在学校时,竟轰然晕倒在教室。
醒来,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校医务室因年岁已久而显得憔悴的老爷电风扇啪嗒啪嗒地转着。
“啊,醒了。”耳畔传来一阵亢奋的男声,听得出来里面有惊喜与担忧。“医生,她醒了,她醒了。”
不一会儿,眼前便闪过一张明显有些不耐烦的中年女人的脸,她满不在乎的声音是那样刺耳,“瞎叫唤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快去买点吃的,甜的最好”。
是冬,他守着心情低落的我。
“给,你最爱的麦丽素,还有无骨鸡柳,喏,还有粉丝年糕。”等出了医务室,他把我带到了学校食堂小卖部,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见我半天愣着没反应,他索性张罗着将吃的硬塞进我嘴里。
“我爷爷,还有外公,他们都死了。”食不知味,我一边艰难地吞咽着那些可以暂时提供给我营养的零食,一边流着眼泪从喉咙底挤出这些字眼。
冬不支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说,看着我哭。
一天后,如期走进中考考场。
半个月后,成绩公布。我没有考上家人一直期盼我的重点高中,以极普通的成绩进入当地一所普通高中。2000年9月,高中生活在银杏泛黄的季节拉开帷幕。
“你分到几班?”在新生报到处,冬一边在注册簿找我的名字一边问,依旧连看我一眼都没有。
“文科1班,你呢?”同一时间,我在另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新生名字的A4纸上找寻他的名字。
“理科8班。”
“手册上写着我的教室在5楼,你的在4楼。”我这才意识到,文理有别,楼层不同。也就是说,从今往后,我就不能再跟冬同在一个教室上课、嬉闹。
事实也正如预料的那样。从出生那刻开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被迫中断。尽管还是在同个学校,但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偶尔能见到也无非是在食堂、操场、车站等公共场所。随着性别意识的猛涨,再加上青春期荷尔蒙的蠢蠢欲动,从前的那些亲密无间一去不返,一起分享零食、课外书,一起复习、啃书,一起打闹争执的日子,俨然回忆。
“嗨,这我女朋友。”
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周末,在我等公车的间隙,遇到冬。他很大方地介绍身旁的女生——高挑的个子,皮肤白皙,五官算不上精致,尤其是眼睛,显得过小了。一头齐耳短发倒是令女生看上去很精神,隐隐透出强势的气息。
“你好,我是他隔壁邻居。”觉得自己用邻居二字有些莫名其妙,便转换了一种说辞,“我是他朋友”。
不然呢,除了邻居与朋友,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其他身份?
那天,三人坐上同一趟公车。我站在车厢中部,他们则在车尾找了两人坐,旁若无人的一路有说有笑。控制不住不时用余光瞟向他们,洋溢在冬脸上的笑意盈盈让心滋生出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平时和煦的阳光,变得刺眼。
很长时间,都经常见到冬与那女生如连体婴般出双入对。那时候,校园恋爱已不罕见,身边同学包括寝室成员都纷纷踏上了青春的爱情列车。胆大一些的,不满足于公然热吻之类,跃跃欲试地开始偷尝禁果,还因此上演不少震惊校园的闹剧。
“喂,怎么不见你谈个恋爱?”一次回家途中,很难得又与冬单独一起的我,被他问住了,“该不会?”他嘿嘿坏笑着,冷不防凑到我面前,一脸神秘。
“该不会什么?”猜不透他反常模样的我问到。
“没什么。”冬居然立刻终结了话题。
“对了,你跟你女朋友……”八卦之心驱使我尝试着打探,可没等我说,冬倒是自己招了,“分手了。不过前两天看上一个学妹,正在暧昧中,成功了介绍给你认识。”
我言不由心地回答,“好啊。我等着。”
等着?天知道我在等个什么!
高二,我所在的文科1班新换了化学老师。巧得是,这位姓刘,单名一个烨字的化学老师竟然是理科8班也就是冬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化学,着实让不少文科生头疼,为了缓解沉重的课堂气氛,刘烨老师便经常讲些8班的趣事趣闻。不仅如此,他还会将两个班作业与试卷对调,错开批改。
每一次,我都会想尽办法,将冬的卷子牢牢攥在手中。
至于冬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满分100的卷子,居然次次都只在30分徘徊,有时甚至连30分都无法保障。一开始是气恼,想着这家伙成天只知道谈恋爱,连基本的学习都忘了。经常在他卷子空白处画上一只猪,重重写下“笨蛋”二字。
“我说你有病啊,干什么把我卷子画得乱七八糟?”一次校园偶遇,冬气愤地质问起来。
“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面对他的怒气冲冲,我耸耸肩做出一脸无辜状。
“少来了你!”很显然,冬认得我的笔迹。也难怪,小学6年,初中3年,9年的时间里我们无数次一起温书,一起做作业,他岂会不认识我的笔迹?
“好啦好啦。但你那成绩,未免也太难看了,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学啊,那么简单的题目有不会做,好意思吗?”天晓得我纯粹是在关心他,岂料冬突然发难,冲我吼了起来,“干你屁事,我考几分跟你有毛关系!”说完,头也不回径自走了。
委屈至极的我,差点当场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