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浮生一梦》泊以

7、惊游皇城

　　次日醒来，雨过天晴，清新的泥土味，青草香，这一切，刚刚好！

　　“笑笑，你醒啦！”莹儿端了盆水进来，搁在架子上，又浸湿了手中的帕子，递给云笑。

　　“莹儿，你说你这么聪明能干，谁要是能娶了你这样的贤妻良母，定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云笑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抹着脸，透过棉布，还能听见她的嗡嗡称赞声。

　　“笑笑，你又取笑我！”莹儿小小的冷脸羞得通红，就像清晨的朝霞，这才有了一丝豆蔻年华的小女儿态。

　　“莹儿，你要多笑笑，老是板着个脸，把喜欢你的男孩子都吓走了怎么办？”

　　云笑捏了捏她的脸，嬉笑的眼中突然多了一分认真，还未成型，又消失殆尽，莹儿以为刚才的只是错觉。云笑整天没个正行，空下来就调笑自己，哪里有半分认真的样了。

　　“吓走了更好！”莹儿闷闷地说。

　　“不好，不好！吓走了，谁来照顾我的莹儿呢？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莹儿身边了，莹儿又要做个不说话的瓷器娃娃了，多寂寞，多无聊的。”云笑半分戏谑，半分认真地说。

　　“笑笑，你要走？”莹儿这才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云笑，好像她马上就会消失一样。

　　“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况且还没有为我的莹儿觅到如意郎君呢！”云笑双眼有些飘忽不定，隐约透着无奈，她不想欺骗莹儿，可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

　　莹儿见云笑又恢复了嬉笑的表情，将话题扯了开去，自己也不好再问。她是云国大将军的女儿，名门闺秀，的确不可能永远陪自己留在这个地方。

　　“笑笑，如果你想离开，莹儿可以帮你！”

　　云笑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外，在当听到莹儿低低的声音传来时，猛地收住了，背影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转身，“莹儿，若我真的离开，你不要帮我，做好你分内的事情。笑笑很开心有你陪伴的这些日子，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说完就走了出去。

　　今天是至关重要的一天，她早已将这些日子讲故事后，别人送的银两用荷包装好，贴身放着，能不能逃走就在此一举了。

　　下楼走至前庭门口，徽娘在一旁站着，极尽谄媚地对着她笑，惨白的脸，血红的嘴，焦黄的牙，让云笑瘆得慌，总觉得那血盆大口下一秒就会扑向自己，咬破颈子上的大动脉，将血吸光。急忙避过徽娘伸过来的爪子，一步就跳出了门外。莹儿安静地跟在后面，低着头，也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本来就冷冷的，所以徽娘也没有当一回事儿。

　　“啊！”云笑惊呼一声，台阶下停放着一辆豪华的马车，晋阳还是那身玄色长袍，就站在那马车旁边望着她，嘴角还带着戏谑的笑。一大清早的，在门口看见这样一张脸，比晚上在黑灯瞎火里看见，更觉得可怕。因为即使是象征着光明的晨曦也无法照透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怎么，本王有惊吓到你吗？”低沉的声音，有丝阴郁。

　　云笑已经摸清，在他自称本王的时候，自己还是收敛些比较好，“怎么会呢，一早便能睹见将军王的尊容，小女子很是惊喜！”心里却嘀咕着，怎么阴魂不散的，到哪儿都能遇见。

　　“哼！惊喜？恐怕是在抱怨我阴魂不散吧！”晋阳虽然嘴上说着不是，脸上的愠色缺已经稍有松动。

　　“你如何得知？”云笑脱口而出，话刚一出口，就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晋阳刚有松动的愠色又紧密的恢复了，还比之前更甚。足尖一点就到了云笑面前，云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嘭”地一声，就被摔到了马车里。

　　“笑笑！”身后的莹儿惊叫一声便自觉住了嘴，这不是她的自愿，当晋阳阴郁的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她什么也动不了了，那是一种来自地狱的眼神，内心的恐惧像寒冰一样，疯狂蔓延，冻住了她的身，心，还有刚才还情不自禁的舌头。

　　“我靠！”云笑摸了摸摔得生疼的屁股，咒骂出声，简直是心理扭曲。

　　猛然寒风突至，“你说什么？”晋阳的脸在狭小的马车里无限放大，温热的气息触到了云笑的鼻翼，危险的警铃在她脑袋里铮铮作响。

　　“我．．．我说我很好，你．．．你不用担心！”其实在这样一张暴怒的脸面前，睁眼说瞎话，也是需要勇气的。

　　“很好！”晋阳满意地起身，温柔地将云笑扶起坐在软座上，自己也挨着旁边坐了下来。

　　“有病吧，这人！”云笑心里暗暗骂道！

　　“不要在心里骂我，我会不高兴的。”晋阳突然转过脸来，像孩子撒娇一样地说。

　　云笑想，自己现在张开的大嘴，估计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吧。这人是会读心术吗？还是被骂出经验来了，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欠骂？只是这变脸的速度，自己的大脑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啊！

　　晋阳很满意地看着云笑此时的模样，嘴角弯起轻微的弧度，对着外面说道，“玄风，走吧！”

　　他是在笑吗？云笑更是觉得怪异。心里暗叹一声，看来今天是不能逃走了。

　　玄风将走过来的的莹儿提了上来，放在一边，就驱车向前走去。

　　马车走得很平缓，绕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听见外面有喧闹声传来，云笑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向外看，外面有卖发簪的，糖葫芦的，小玩具的，等等，脖子搁在窗棱上，都舍不得缩回头来。

　　“想下去走走？”

　　“可以吗？”云笑回头。

　　“自然可以。”

　　晋阳伸过手来，牵云笑下了马车。

　　脚一着地，云笑就甩开晋阳的手，奔向旁边的发簪摊子前，她实在是不想跟眼前的人有过多的接触。谁知道他下一秒会发什么疯。

　　晋阳很不识趣地也跟了过来，“你喜欢发簪？”

　　“呵呵．．．还行！”云笑苦笑道。

　　今天的她一身白色小棉袄袍子，将娇小的身子紧紧包裹在里面，长长的秀发只以一支粗糙简单的木簪半挽着，下面的青丝都垂落在腰际，云鬓浮动，使那本来就不大的脸更显小了些。

　　“确实该买支，这支太素了些！”

　　“不用了，太贵了！”云笑看着上面标的价格咂舌，自己现在全身的家当也买不下其中最便宜的簪子。

　　“我送你！”

　　“不用了，小女子怎敢占将军的便宜。”俗话说无功不受禄，云笑不想跟眼前的人有半点的牵扯。

　　“这支冰玉昙花簪怎么样？”

　　“将军王，真的不用，小女子对自己的簪子有了感情了，舍不得换掉。”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怀旧的人！”

　　“呵呵，那是，小女子相当重情重义。”

　　“可是我还是想送你这支簪子！”

　　“啊？”云笑很无奈，眼前的人疯病又犯了吧。

　　晋阳一下子抽掉云笑原有的簪子，黑发瞬间倾泻了下来，不知哪里来的风刚好又应景地路过。

　　望着晋阳看得发直的眼神，云笑忙抓住那头掉下来的黑发，乱抹一通，徒留下凌乱的草窝，生生地破坏了方才美好的画面。刚刚太危险了，这么狗血的电视剧情景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要不是自己反应及时，让眼前的魔头喜欢上了自己，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晋阳皱了皱眉，伸手帮她把乱发理好，再挽了原来的发髻，准备将手中选好的冰玉昙花簪插上。

　　“我自己来。”云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簪子，自己插上。

　　“看来你是接受我送你的礼物了！”晋阳竟然又笑了，嘴角的弧度比上次更深，如果不是太了解他，还以为是个天真烂漫的纯情大男孩。

　　云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张大嘴巴，忘了闭上了，刚刚，自己本来是想着打破那一刻暧昧的气氛，结果竟成主动收下他送的礼物了。

　　“臭豆腐嘞，臭豆腐嘞．．．．．”

　　咦，云笑嗅着那股特别的味儿，就寻了去。

　　“老伯，给我一碗臭豆腐。”

　　“好嘞！姑娘稍等，这就来！”那老伯麻溜儿地剪了碗臭豆腐，撒上香菜，胡椒，辣椒粉等材料搅匀，一碗美味的臭豆腐就算成了。

　　“你怎会喜欢吃这东西？”旁边的晋阳虽然强忍了没有捂住口鼻，但那紧皱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云笑感受到了他深深的嫌弃。

　　“这很好吃的，要不你也来碗吧？”云笑特意将那碗臭豆腐举到晋阳的鼻子前肆意晃动。

　　“我不要！拿开！”晋阳实在忍无可忍，虽然在军队中也吃了不少苦，但这股特别的恶臭实在是咄咄逼人，熏得脑袋发昏。

　　“吃嘛吃嘛，要不我喂你？”云笑此时的心情比正午的日光还明亮，能让晋阳吃瘪毕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好！”

　　“啊？”云笑想定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那晋阳竟然说好。

　　“我说，你可以喂我。”晋阳说完还配合着张开了嘴。

　　接下来，云笑将碗里的豆腐块一片片喂进了晋阳的嘴里，她突然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的臭豆腐没有吃成，还让晋阳整了。

　　“公子和姑娘真是鹣鲽情深，让人羡慕。”卖臭豆腐的老伯煞有其事地称赞道。

　　“我们．．．．．．”云笑正欲解释，晋阳就抢断了他的话，“老伯真有眼光，借您吉言了。”

　　“啥？”云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晋阳，英俊的脸褪去了阴郁，深沉，抿着嘴笑得还有些害羞，跟那个杀伐果断，喜怒无常的将军王丝毫联系不起来。

　　“夫人，我还要吃。”晋阳指着云笑手中的碗，撒娇道。

　　“哐当”一声，那碗就坠落在地，这人神经病一天得犯几次啊。

　　何止是云笑，身后一直捂住嘴鼻的莹儿和玄风都惊愕地松了手，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将军王，忘记合上嘴巴，这人真的是将军王吗？两人对视一眼，皆向对方求证，方才看到的是不是在做梦。

　　离开臭豆腐摊后，晋阳一路走，一路买，全是给云笑的东西，她心疼地看着眼前的银票一张张递了出去。这些要是给自己，逃跑的路上肯定会很享受的。要这么多东西，自己也搬不走啊！

　　顿时失去了逛街的兴趣，闷不吭声地回了天上人间。今天与其说是陪她逛街，还不如说是她陪晋阳逛街。东西全是他买的，也就他一人逛开心了，她和莹儿，玄风都累断了腿。

　　“我今天很开心。”快进门的时候，晋阳在旁边说一句话，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更坚定了要早点离开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