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坠落悬崖 ...
-
“笑儿，你在叫我！”
云笑猛地睁开眼前，慕然就站在她面前，一脸惊喜的笑容比起往日有了温度，不再朦朦胧胧好像隔了千山万水让人抓不住，分明是突然被表扬的小孩子的模样。震惊之下，竟然忘了说话。
“全部给我上！”诗影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衣人都提刀围了过来。
慕然皱了皱眉头，捧着云笑的脸在手里，温柔地说道：“他们竟然敢欺负笑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他们送走再谈。”
云笑一时错愕之中，竟然没有发现慕然的脸色不对，他嘴唇深红，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充盈，脖子到耳根处也是一片潮红。
最开始时候，慕漾和慕然对付诗影他们也还算轻松，几个回合就要分出胜负来。可不知何时，后面又涌出一批黑衣人来，招招取人性命，只管攻不管守，不要命地袭击慕然，每次那刀剑都是堪堪从他身前滑过，挑碎了一身白衣。慕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刀光剑影，人影交错，云笑死死地盯住慕然，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旁边的慕漾被一群人围住，抽不出身来。而慕然身上已中数刀，白色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血衣，而对面黑衣人的攻势一直不减，直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慕然无奈地进攻，可惜手脚渐渐地不听使唤，一个趔趄的空隙，就让黑衣人趁虚而入，横刀一挑，慕然整个人就如破碎的布一样飞落悬崖。
“慕然！”云笑大喝一声，连忙伸手，却只扯下一只木雕的小狗来。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悬崖上空只留下慕然遗憾的叹息声和他坠落时无奈不舍的眼神。
“六哥！”慕漾听见云笑的声音，转过头来，发现慕然正从悬崖上坠落下去，即刻放弃所有防守，向悬崖跳去。
云笑也准备一跃而下，这时候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装满了东西，要爆裂开来，似乎来自很远的记忆即将呼之欲出。
“姐姐，不要！”小五死死抱住云笑的身体，不让她跳下。但云笑的冲力更大，于是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儿，小五的毛毡帽子也被滚落在地，露出小小的圆圆的头来，倒灌的寒风一下子从他光出来的脖子钻了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诗影已经攻至脖颈的刀生生收住，掉落在地，她紧紧地盯着小五露出来的耳朵后面。那是一枚非常细微的箭簇形胎记，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还以为不过是枚普普通通的黑痣罢了。但诗影知道，那是他们宇文家专属的刺青，在宇文嫡系一族出生的幼儿，周岁时，就会在耳后刺下一枚这样的刺青。
听云笑叫他小五，而自己两年前在深宅里唯一不见的幼弟刚好排行老五。原来他还活着，原来他还好好的活着。既是这样，自己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那群后期涌上来的黑衣人在看到慕然和慕漾掉落悬崖之后，许是知道云笑她们不会被留下活口，而诗影一行人又同他们一起刺杀慕然，慕漾，想来是同路人，也没有想太多，就撤退了。
诗影捡起地上的剑，握紧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显示此时的她情绪激动，也一声命下“撤退！”
她身旁的黑衣人上前，不解地问：“诗影姑娘，至尊绝杀令，神佛难挡，格杀勿论，我们这样离去恐怕不妥。”
啪地一声响起，诗影放下玉手，大骂一声：“愚蠢，新帝刚登大位，就有人在尤国境内刺杀旸国质子，岂不是挑拨尤国与旸国的关系，引发不战嘛！还不速回去禀报尊主，引起两国大战，你我二人可担待得了？”
“是！属下知错！”那黑衣人忙抱刀谢罪，退至身后。
“撤！”诗影说完，便率领众人朝密林深处退去，不见了踪影。
小五见到这一系列的变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忽略了滚至一边的云笑。
云笑又爬了起来，向那悬崖走去，仿佛现在她唯一知觉都来自于万丈之下。当她立在崖边时，小五才回过头来，发现了。而此时的他隔了一段距离，只得着急地看向离得近的冯歌求助：“冯歌姐姐，你快拉住云笑姐姐，她就要跳下去了！”
那冯歌听到小五的话才如梦初醒，空洞的眼睛慢慢有了一丝神采，她走近云笑身后，诡异地一笑，带着浓浓的恨意，伸手，使劲一推，迷离中正向悬崖边的云笑就扑向前去，坠落向下。
“姐姐！”小五爬起身来，趴在崖边向下看，重重叠叠的迷雾，此时哪里还有云笑的身影。
“疯子，疯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云笑姐姐？是她救了你啊！”小五抬起头来，朝冯歌怒吼道。
“哈哈哈哈．．．．．．”冯歌使劲地笑，仿佛要将这一生可笑的事情都要笑完，笑声有些凄凉，满含着憎恨，听着让人毛骨悚然。良久，那诡异的笑声才停了下来，“她救了我，你说她救了我？”她尖利的指甲指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说着一件不可置信的事情，“她害了我的全家啊，我最爱的爹爹惨死在那些人的刀下，那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你以为在洞穴里，我没有听到那女人说吗？他们是来杀她的，可是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竟然将那群人招了进来，杀了我全家。你们比那群人更可恶，更可恶！”冯歌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恨意，脸也变得扭曲了。
小五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几天前还是那个找人喜爱的热情的姐姐，这一刻却被恨意侵占了整个灵魂，变得像可怕的魔鬼。
“我们此前并没有被追杀，不知道会这样，否则就算死在外面，云笑姐姐也不可能牵涉到你和冯老爷，对不起！”小五有些愧疚，这并非自己的本意。
“呵呵，道歉有用吗？道歉能换回我爹爹吗？”冯歌的恨意不减反增。
“小五只是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爹爹都已经走了，我哪里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冯歌的声音此时又悲伤得让人心碎。
“我现在要下去找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吗？”小五想到，姐姐拼死将她救了出来，也是不希望冯歌出事的，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去，为什么不去？我要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才解我心头之恨。”冯歌前一刻才褪去的仇恨，又汹涌了出来。
小五皱了皱眉头，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朝一边走去，山上树木众多，他只希望现在的姐姐能被卡在那颗树丫上，没有丢了性命才是，心里隐隐又觉得姐姐应该不会就这样死去的，她说过她是狸猫转世，有九条命的。
此时的云笑还真如小五所料，卡在了树丫上，然后经风一吹，又抖落在了另一棵树丫上，反反复复地冲击，她脑中有了一丝清明。
梨花树下，有一个小男孩，他迎风而立，背影有些孤独。那时的小云笑正和爹爹，娘亲走散了，举着糖葫芦，棉花糖，还抱着大堆的玩具，一边找着，一边吃着。突然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就看见了这副美丽的风景。
小云笑悄悄走进，生怕惊扰了沉思的小男孩。可那男孩听力似乎特别的灵敏，他一下子转过身来，冰冷的双眸带着防御和戒备。小云笑吓得啊出声来，松手将玩具丢了一地，只剩手里的糖葫芦和棉花糖还紧紧握着。
“你是什么人？”小男孩的声音一如他的眼神一样冰冷。
“我是云笑！”女孩如实回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听话。
“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和爹爹，娘亲走散了！”
“那你为何要靠近我？”
“因为你太美了！”云笑还是脱口而出。
男孩听到云笑的话，愣了一下，但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冰冷，“你不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你这么美，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呢！”小云笑天真地回答道。
“因为大家都讨厌我啊，父亲讨厌我，母亲讨厌我，所有的姨娘也讨厌我，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只有十弟愿意跟我玩。”
小云笑听完，踮起脚尖，摸了摸那男孩的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别怪他们，你这么美，是人看了都会自行惭秽的，天天跟你玩，你叫他们怎么活。”
男孩听完，扑哧一声笑了， “好像是你说的这样呢？” 想了想说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暗地里打我啊？”
“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们打呢？”小云笑反问道。“你打他们啊！”
“我打不过啊，而且他们会变本加厉的。”小男孩眼底闪过迷惑。
“第一，你打不过是因为你不够强。第二，他们变本加厉是因为你不够聪明！”小云笑若有其事地分析道：“如果你够强，他们定然打不过你。如果你够聪明，要打他们必然不会被发现，这样才好玩。就像我捉弄哥哥一样。”小云笑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男孩一脸诧异地望着小云笑，“没想到你这么小，竟然比我看得透彻。”
“那是当然了，”小云笑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慕然一起吃，“我师父说了，坏人都是宠出来的，你只要不存害人之心，小小惩戒一下也未尝不可。”
“你师父？”
“啊？”小云笑紧紧捂住嘴巴，好像说漏了什么，甚是懊悔地抿了抿嘴，只管吃起手里的棉花糖来。
小男孩也不再追问，开始吃小云笑递过来的糖葫芦，“真甜！”他是真心地觉得，原来吃的东西也可以带着甜甜的，温暖的感情。
“嘿嘿．．．．．．”小云笑很享受小男孩对她的糖葫芦的夸奖。捡起地上的玩具，拿出一只木雕的大概拇指大小可爱的小狗来递给小男孩，“送你！”
小男孩接过来，在手中摩擦几番，很是喜欢，他开心地回了一句：“谢谢！我很喜欢。”
“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小云笑问道。
“我叫．．．．．．”
“笑儿，笑儿．．．．．．”巷子里有声音焦急的声音传来。
“是我娘亲，我娘亲来找我了！”小云笑起身，朝巷子里出现的美丽女子跑去，只落下一句“我走了，以后再找你！”远远丢在后面。
“．．．．．．慕然，我叫慕然”慕然很轻地声音被不适时的风吹散了。
直到今天，云笑看见慕然身上扯下来的木雕小狗，小云笑记忆里属于慕然的部分才开始复苏。原来他们一早就相识。
梨花树下，小云笑去过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没有看到当年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她不知道，就在那一年，云国皇帝与旸国皇帝不欢而散，慕然就被当作质子送往尤国。她也不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慕然自己的策划，因为比起旸国，身为质子，在尤国才是最安全的。她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来自于她当初的那句话 －因为你不够聪明！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坠落悬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