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相遇 孕妇的大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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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四月维夏
苒苒的暗恋是在看见苏简辰的第一眼开始的。或许，在那之前就开始了。
高二分班，她在公告栏上的名册表上找自己名字，心里打着鼓，还好在A班的尾巴上找到了“陆苒苒”三个小字，目光在往前移，最前面是“苏简辰”。闺蜜凑过脸，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陆苒苒你居然挤进了尖子班，等一下，那你就和苏简辰一个班啦，你要不要这么幸福！”
苒苒用微弱地声音说：“这有什么的啊......”心似乎跳得更快了。
进高中没多久，常常有个名字出现在班里女生八卦里，“苏简辰”，以第一名成绩入校，长得帅，这两点已经让他不得不在人群中耀眼了，偏偏她还从那些八卦知道了更多关于他的真真假假。一会儿是家境不好，学校给他免了学杂费，一会儿他是深藏不露的富二代，一会儿他跟校花在交往，演变到后面竟然出现了他是gay的流言。
后来她终于见到了本人。她是学习委员，每周要把班务报告放到教务处外面的信箱归，偏偏她班上的信箱在最高一层。
她踮着脚正努力把报告塞进信箱缝里，手都酸了还是够不到。她抱怨着这个高度太不人性化，瞥到旁边不知道哪个班的一摞作业本。四顾无人，她把作业本搬过来，垫上卫生纸，站上去，正在把报告塞进去时，听见脚步声，她砰地一声跳下来，把作业本挪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努力够着信箱。来人走近了，正在她揣测他有没有看到时，忽然一只手拿过她手里的班务报告，轻轻松松地帮她塞了进去。
她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小声说：“谢谢。”
抬起头的那一刻刚好对上他的目光，午后倾斜的日光从少年身后照过来，温柔隽永，流淌在静悄悄的走廊，远处操场的嬉闹声忽而飘远。她心跳忽然乱了节奏，仿佛跌进一个梦境。
后来很多次听着录音机的老歌时，她想起当时，仿佛那一瞬已是上个世纪，模糊朦胧，有些忧伤。
少年把手上另一本班务报告放进了一个信箱，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搬过来旁边的那摞作业本，仿佛做贼般，紧张地拿出少年交的班务报告，封面上笔记清秀隽永，如少年般清朗，她看见学习委员那一栏写着：苏简辰。
他住在这个城市最肮脏污秽的角落，仿佛下水道般不见天日。
巷子口三五个头发染得姹紫嫣红的小混混吞云吐雾，其中一个一脚踢翻了一袋垃圾，昨日剩饭渣滓流出来，一群绿头苍蝇伺机而动。胸部下垂的中年妇女，套件松松垮垮的大褂，在门口吹头发、洗菜、骂老公孩子，鄙夷地大声议论进出的那些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那些女子身后，一脸肥膘的男子一脸餍足地弄着裤腰带。
他一脚踏进小水坑，溅了一脚泥。地面永远是粘稠漆黑的。两旁的居民楼被风干侵蚀，墙壁上贴满壮阳□□小广告，每扇窗户上糊着厚厚油渍，整个巷子就是被压在垃圾场底部的陈年泥垢。
他走到楼梯口，一个枯瘦盲老人日复一日守在那儿，听见他的脚步声，瞎了的眼睛有了一丝闪动，他知道她会问什么。
“阿辰，回来了啊，你妈刚刚回来呐......你今儿在学校看见我孙儿了吗？”
这个家里只剩了这个老人，每天盼着孙儿回家，盼着孙儿好好上学，走条正道。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孙儿很久以前就被学校“劝退”了。
他照旧回答：“奶奶，我没仔细看，明天再仔细找找。”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可是今天老人不太一样，皱纹比往日更深，脸上愁云密布：“我给二狗算了一卦，他最近有大麻烦啊，真担心啊，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找找，找到了让他回家，家里有热饭热汤，不要在外面风吹雨淋，他从小身子骨就单薄......”
他答了句：“好。”走上了楼。
母亲是保姆，大部分时间工作到很晚才回来，每周能早回来一天，还要帮邻居带孩子。
楼梯狭窄逼仄，阶梯过高，不留神会绊倒，家里的门敞着，传出锅碗瓢盆声和小孩子的哭嚎。
妇人两手泡沫从厕所里小跑出来，疲惫苍老的脸上绽出少有的光彩：“辰辰回来啦。”三个小孩光着屁股在地上爬，其中一个手里是他撕得不成样子的作业本。妇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有些窘迫，忙不迭地在衣服上把手搓干净，去抢那个作业本：“这......一下子不注意就......”
他知道他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他一声不吭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他知道母亲一定会痴痴地看着门一会儿，他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把作业本粘回去。
可是，他不愿去看，母亲的形销骨立，母亲的殷勤小心，母亲的懦弱忍耐。
十七岁的他，体内囚着一个苍老灵魂。
晚上接近凌晨时，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母亲抱着熟睡的孩子出去了。
他打开门，一个孩子躺在地上睡着了，另一个横躺在沙发上。外面的桌子上果然放着用透明胶重新粘上的作业本，旁边还放着一碗鸡汤，下面压着一个纸条，写着：“阿树，把汤热着喝了。”好几个字写错了。
他把地上的小孩子轻轻抱上沙发，把沙发那个摆正，让他们睡得舒服点，给他们盖上毯子，然后走进厕所，马桶又堵住了。他挽起袖子，拿起工具，两三下修好了。平常家务大大小小，修灯泡电器都是他干的，这些早就驾轻就熟。大概母亲刚刚看他在学习，不敢打扰他。
她很早就辍学了，拿着保姆一份低廉的工资，而他却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连着拿全校第一，对于她，仿佛文曲星砸到家里，是若干年前无论如何也不敢奢望的。家里的灯都是昏暗晕黄的，唯独他房间里的灯，是她专门去超市买的护眼灯。可是她还是很愧疚，愧疚他冬天里单薄的外套，磨得起绒了的运动鞋，上不起补习课。
可是这就是她错的地方，这就是他们无法靠近的原因。
他曾经在巷子口碰见一个女人，他知道她是那些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中的一个，可是这是个生面孔。
他经过时，她坐在肮脏的地上，身边就是垃圾堆，发着阵阵恶臭，不远处几个妇女望着她一边笑一遍骂着“婊子”“卖的”，朝那边吐着唾沫，可是她好像被抽取了灵魂似的，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望着一个很远的地方。
直到他经过，她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仿佛一瞬间，天突然暗了，黑暗袭来，宿命仿佛一个无底之谜，危危巨石悬于上方，他移开了目光，胃里似在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
苒苒昨天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没做物理作业，物理老师蒋老头把金丝眼镜往下拨了拨，两只鹰似的眼睛射出两道精光。蒋老头的必杀技就是一直盯着你，回答不出问题，考试不及格，没做作业，一言不发地盯着你。有次苒苒上课看小说，正在精彩处，蒋老头点了她的名。
她支支吾吾半天回答不出来，蒋老头放下教鞭，双手支在讲台上，教室里一片死寂，他盯着她直冒冷汗，仿佛要看穿她一样。苒苒在心里开始唱西游记主题曲，唱到第二个“你挑着担，我骑着马”时，蒋老头摸了摸地中海头，翻了个白眼，点了别人的名字，当然她也站了一节课。
当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了，第一反应是自己写没写物理试卷，当回忆起昨天晚上熬夜到凌晨时，才确定写了。
看向闹钟，苒苒一个激灵，困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怎么闹钟八点半才响？
她冲出房间，老爸老妈正吃早餐。老爸顶着个鸡窝头，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报纸，朝她挥了挥手：“Good
morning.”
她火急火燎地冲到卫生间，一边说：“老爸，闹钟坏掉了，都到八点半了！”忽然她探出头：“不过，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上班去啊？”
老爸哈哈大笑两声，很是得意地喊：“愚人节快乐！”
她没反应过来：“啥？“
“我把你闹钟往前拨了一个小时哈哈，别急，”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还知道7点40.”
她舒了一口气，又到一年一度的坑儿节了，忽然，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小步跑回房间，书桌上面空空如也。熬夜做的物理试卷消失了。
她喊：”老爸你拿我物理卷子没有？“
”没有哦。“
桌上没有，她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桌子和墙壁间的缝隙，也没有。
”你确定没拿吗，我这边怎么也找不到啊。“
安静了很有一会儿，传来老爸幽幽的声音：”不确定哦......“
无奈。
她走到客厅：”快拿来啦，我昨晚做到很晚啦。你到底放哪儿了？“
”你猜。“
”老爸我要迟到了。“
”你先猜。“
”老爸我这份卷子交不上去你女儿很可能就没书读了然后沦落到小区捡垃圾跟狗抢大米还有你一只镜片去哪儿了？“
老爸取下眼镜，仔细看了看：”咦，真的，有只镜片去哪儿了。“
”老爸卷子！！！“
”好好，卷子就放在......“他卡住了，似乎在努力回忆。
”你不会是忘记放哪里了吧......“
公交车上，苒苒憋了一肚子气。
离家前老爸还没想起卷子藏哪儿，他保证在家里找到了，马上给她送过来。
正在她哀叹着这是个悲惨的早晨时，苏简辰上了公交车，站在离她不远处。苒苒几乎每天早上祈祷能在公交车上遇见苏简辰，今天居然实现了。
一个送小男孩上学的妈妈站在她座位旁，她刚站起来，小孩妈妈摆摆手，微笑：”不用了，我们下一站就下了。“
苒苒一愣，心一横，把小男孩拉到座位坐下，小声说说：“没事坐吧，别跟姐姐客气。”
在小男孩和她妈妈疑惑目光的注视下，苒苒很“自然”地走到苏简辰身边，很“意外”地说：“咦，苏简辰，这么巧？”
他点了点头。
苒苒有点呼吸困难，伸手去掏书包里的早餐，一边说：“早上太赶，我还没吃早餐呢。”
苒苒一紧张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开始说一些过后她觉得很蠢的话：“我早餐是我妈准备的”她掏出了饭盒，去掀饭盒盖“我早餐一般吃的挺简单的哈哈......”
砰地一声，苒苒的饭盒爆炸了。
准确说是有不明物体飞了出来，溅了她一脸番茄汁。
她拿着饭盒呆了三秒，往饭盒里一看，里面贴了张纸条“愚人节快乐！！！”
全车的人都盯着她，她觉得脸在发烧，番茄汁还殃及到旁边的人，虽然只溅了一点，她反应过来，拼命道歉，一抬头发现苏简辰干干净净的校服上也溅到了。
苒苒觉得是自己得转学了。
公交里令人窒息持续了很久，直到忽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很清亮的一声，是坐在她面前的老弱病残孕专座上的一个孕妇，穿着一身白色裙子，戴着帽子，乌黑卷发落在两边，看不见表情。两滴番茄酱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很是刺眼。
苒苒愣了一下，说：“阿姨，对不起，没吓到您吧？”
孕妇没有回答，轻声笑了两声，公交车速度放缓，快到站了。
孕妇站了起来，苒苒往旁边让让，正准备扶一下孕妇，车子猛地一刹车，她往前一倒，失去平衡。
她没有跌倒，孕妇扶住了她。
孕妇说了句：“小心。”声音中仍带着笑意。
她有些吃惊，正抬头要说谢谢，孕妇松手转身，背对着她，走开。
苏简辰看着她们两个，气氛微微有点异样。
孕妇下了公交车，背对公交车站着。
公交站台有一个大妈，一手提着一袋子大葱，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一个25左右的小伙子坐着，膝上放着公文包，在玩手机。一个50岁大叔坐在旁边，头靠这广告牌眯着，显然晚上没睡好。一个穿着时髦的30出头的女人大声讲着电话，还有两个高中男生交谈昨天晚上的足球赛。
孕妇微微弯腰，把手伸进裙底，两个高中男生停止了交谈，本来眯着的大叔忽然睡意消失，讲电话的女人目光瞥过来。
孕妇的大肚子消失了，她从裙底扯出了一个抱枕，玩手机的小伙子说了句“我靠”，提大葱的大妈把身边的小男孩拉近，用手护着，警惕地看着“孕妇”。
整个过程，“孕妇”表情无一丝波动，转过脸同盯着她的几束目光对视。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眼眸幽深，乌黑的长卷发，衬得肤色有些苍白。
“孕妇”把抱枕扔给睡眼朦胧的大叔，粲然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