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红颜我不笑》一日安生

2、故事的开端（2） 那位年轻公

　　月安小院

　　郎中一边收拾药盒，一边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小姑娘若再不进食服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那，这……”坐在床边的女子叹了口气，“小玉，送李大夫出去。”
　　名为小玉的丫头应了一声，便送李大夫出去了，女子忍不住又叹息一声，这都十多天了，糊涂的那几天喂什么都吃，这清醒过来了，反而什么都不吃，只是一昧的哭，问什么也不说。
　　　“丫头，起来吃药好吗？”女子轻声询问。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约摸十二三岁，脸颊消瘦，颜色苍白，咬着嘴唇使劲的摇头。
　　　“好，不吃药，药很苦对不对，那我们吃饭可好？”
　　　小姑娘还是使劲的摇头，眼中噙满了泪珠，女子无可奈何，给小姑娘盖好了被子，起身出去了。
　　　“月娘，那小姑娘还是什么都不吃吗？”
　　　小玉送了李大夫回来，见月娘呆呆地站在房门前，脸色忧虑。
　　　“是啊，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什么，那日青拂带她来的时候，我竟没有好好问问。”
　　　“别担心，再过几日青拂姑娘就要过来，那时您好好问问便是，月娘……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月娘又叹一声，最近这几日感觉越发的累了。于是对小玉说，“我先去休息，晚饭不必叫我了，你且用点法子，好歹让这孩子喝着水也好。”
　　　 “是。”
　　　小玉望着月娘那单薄瘦削的背影，陷入沉思。

　　　穆青拂来的那天几经是十天之后了，说好了是三天，却整整晚到了七天，月娘想着那命在旦夕的孩子，忍不住生气，不太愿意与她说话。
　　　穆青拂也不在意这些，吃了晚饭，又喝下一杯水后，才说起去看那孩子。
　　　月娘冷着脸一言不发，觉得青拂太过狠心凉薄了些，闷闷地在前面带着路。

　　穿过一道弄堂偏厅，到达了目的地，月娘神情忧虑，并没有立马推门进去，一路上憋了好多话要说，此时是憋不住了，拉着穆青拂往旁边走去，低声说道，“这孩子已经很多天没有进食了，药也不吃，平常都是哄着喝点水，身体极为虚弱，你待会进去，要好生……”
　　“没死就行。”穆青拂打断了月娘一番精心准备的苦口婆心地劝导。
　　　月娘一肚子的话噎在那里，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只得无奈地摇头。
　　　“好”月娘道，“那你进去吧。”
　　　穆青拂淡淡地点头。

　　床上的小姑娘正睡得极为不安，眉头皱得紧巴巴的，额头上还有一层密密的细汗，穆青拂只是安静的站着，她没有想过要改变什么，本来这孩子就是要死在自己手里的，如今已经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天，若是真的想死，又与自己何干，倒还成全了自己心狠手辣，从未失手的名声。
　　　“你，你，你，你……”这孩子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睁眼一看自己的杀父仇人竟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不知道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怒，又因着多日未说话，这一开口竟然说不出话来！
　　　穆青拂见这孩子醒了，神色也并没有半点变化，淡淡地望着那双因为惊恐而放大的眼睛，说道“想死还是想活着？”
　　　小姑娘颤抖着身体，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却半个字都没说出。
　　　“想死很简单，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你家人，可活着，这就很难了。”
　　　小姑娘紧咬下唇，似乎没有听见，只是挣扎着起身，但因身体十分虚弱，硬是挣扎了好几次都未成功，本来苍白的脸却渐渐不正常的红润起来。
　　　“回答我。”穆青拂沉下声音，语气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你，你那日就不该放过我！……，说话间大喘了一口气，“我，我何必再受这些折磨！”，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十分倔强的忍着眼泪，一眨不眨仇恨地盯着穆青拂淡褐色的眼睛。
　　　穆青拂道，“不要说这些，只需回答我。”
　　　小姑娘的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脸色恢复之前的苍白憔悴，不敢再看穆青拂的眼睛，无力地垂下头沉默不语，死死地抓紧棉被，浑身颤抖，喉咙中发出几道压抑难听的抽噎声。
　　　“很难回答？那便这样，五日之后我再来，你若仍旧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我便了结你的命，若你已能下地行走，正常进食，我便不再见你，倘若日后你愿复仇，我乐意奉陪。”
　　　小姑娘只是隐忍地哭，穆青拂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转身就开门离开，连声招呼都没给月娘打。

　　　月娘一直守在门外，只听见房间里有说话声，倒也没听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穆青拂开门出来，神色同平常一样，无波无澜的，本要去问个究竟，哪知穆青拂向空中一跃，身影窜了几下，就不见了，月娘叹一声，就知道不该抱太大的期望。

　　正准备进房间，却在听见房中传来极度崩溃的哭声……
　　　那本是单纯天真的年岁，却要无奈的接受生命的可怕，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月娘停下欲上前安慰的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向四周望着。

　　穆府

　　　天还是暗沉沉的，依稀有一些亮光，一点儿鸟儿的鸣唱声都还没有，老太太起的很早，连那些丫头都还没起来，整个大宅院十分安静，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到外宅小溪流旁，就着这水洗了个脸，倒霉孙子回来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去和那个岚沅同房呢！老太婆我还等着抱曾孙子呢！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跺了跺拐杖。但心中又蓦然生出一丝疑虑，这倒霉孙子这次回来竟然也不同我这个老太婆斗嘴玩笑了，但也不多想，摇摇头就不管它了。
　　“老夫人？”
　　老太太正沉浸再自己翻滚的思绪里，冷不丁被谁叫了一声，吓得手一抖。
　　“老夫人？”
　　老太太转了个身，岚沅一仔细看，果然是老夫人，于是微微加快了脚步，当然速度也没有提高多少。
　　“啊，是岚沅，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还不快回房歇着。”
　　岚沅柔柔一笑，亲昵的挽上老太太的臂弯，“老夫人这么大年纪尚能起来这般早，岚沅怎么就不能了。”
　　老太太是有点不高兴的，老太婆我是有多大年纪！不过想了想，这么个小姑娘肯定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老太太慈爱的拍了拍岚沅的手，说道“我是打算给我那倒……，咳咳，给我那宝贝孙儿做莲子粥，既然你来了，就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起去。”
　　“岚沅求之不得。”
　　老太太暗想，这姑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穆锦寰的房间在内宅，那条蜿蜒而去的小溪流将这座大宅院轻轻巧巧的划分为两个部份，外宅是接客，用膳的地方，内宅则为安歇，读书练武的地方。穆锦寰的房间在内宅最左侧，那里有一颗老榕树，夏天的时候起到了遮隐蔽凉的奇效。
　　穆锦寰一来便相中了这儿，本来老太太想住这间的，却被穆锦寰说什么这儿风水不好，您老阴气重压不住，老太太气得想用拐杖戳破那张嬉皮笑脸，什么风水不好，就是想占着凉快，指不定到了冬天又闹着说冷要换房间呢！
　　倚在榕树干上悠闲自得，有一搭没一搭扇着扇子的年轻公子微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似乎极为惬意的在享受着自己这个状态。

　　岚沅端着方做好的莲子粥，傻傻地站在不远处，她的目光痴迷又怯弱地落在那个年轻公子的身上，美丽的脸蛋悄悄的红了。

　　此时天已大亮，但因着这几天都是阴天，所以天色显得一些黯沉，那位年轻公子着一身月白色绸锻长袍，腰间系着四络环，环间镶着一颗通体莹绿的翡翠，如墨黑发仅用一根普通木簪松松地绾着，垂下几缕发丝调皮地跳跃。榕树枝繁叶茂，绿荫中有此公子，果然是人间一大美景。

　　穆锦寰将扇子一旋，便整整齐齐地稳握在手中，略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岚沅。
　　岚沅方方恢复正常的脸色又忍不住红起来，定下心神，这才敢迈出莲步，小心地往前走。
　　“公子，这是老夫人同岚沅亲手做的莲子粥，请尝尝。”岚沅不敢抬头，穆锦寰的目光让她羞涩的抬不起头，连着说话都更加细声细语的。
　　穆锦寰突然“咦”了一声，岚沅以为哪里不对，慌忙抬起头，紧张兮兮的望着穆锦寰。
　　穆锦寰轻轻挑起岚沅垂落的黑发，放至鼻间，深深地一嗅，眼神温柔似水，“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岚沅果然是位佳人。”
　　“公，公子，”岚沅细白的脖颈噌噌的红透了，低下头再不敢回望穆锦寰异常明亮的眼睛。
　　“佳人下厨，小生岂有辜负之意。”穆锦寰半俯身，弯翘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掠过岚沅红彤彤的脸颊，岚沅被刺激的往后连退两步，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双手也都在发抖。
　　“怎么？不愿意给小生喝莲子粥了？”穆锦寰直起身子，一脸委屈，可怜兮兮的靠近岚沅。
　　岚沅的心跳动得十分厉害，跳动得连脑袋都昏昏沉沉，眼前的事物都不清楚起来了，眼神迷离，感觉身体都摇摇欲坠，锦寰公子是在戏弄自己，还是……
　　岚沅的手更加抑制不住的颤抖，“公，公子”，岚沅紧张得咽下一口唾沫，“公子，公子慢用，岚沅，岚沅先告退了。”
　　心慌意乱地将莲子粥推给穆锦寰，害羞的恨不得立马跑回到自己房间去，可又不敢在锦寰公子面前失了仪态，于是生生地压制住兴奋，缓下步子，一步一步努力地，奋力地慢慢悠悠的走着。
　　穆锦寰望了一眼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一碗粥，莲子粥润滑细腻，还冒着一丝热气，穆锦寰尝了一口，露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