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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32.5 番外三 医生&死宅 ...

  •   最后通话是在一片混乱中被易生毫不留情地直接结束了,易有桥放下手机,耳边骤然没有了另外两个人又笑又喊的说话声,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稀疏的鸟鸣,他刚刚满满当当的耳朵一下变得空落落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易有桥放下手机,笑着摇了摇头,起身上楼去易生的房间找他答应要给司翟看的相册。
      “还好之前就把房间整理好了,真要找起来也不费劲。”
      确定易生要和司翟一起回来后易有桥就开始打扫易生的房间了,不过虽说是打扫,其实绝大多数东西在易生离开家回上海之前就已经打包装箱好了,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书柜和衣柜里的东西也是整整齐齐地套着防尘罩,根本没有什么需要额外打扫的东西。老实说,虽然当初全力支持了易生留在上海工作,但是一打开门看到这种冷清没人气的房间,上了年纪的人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所以除了通风和清灰,易有桥一般也不会进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三天前易有桥知道要回来后,非常勤劳地立刻掀掉了防尘罩,又动手擦干净了家具和地板,再把晾晒好的床单被罩套回到床上,顿时房间的整个色调和气味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不过说到底会把相册全部收到易生的房间去,还是因为书房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收了。”易有桥边上着楼梯边喃喃自语着:“他们娘俩的书实在太多了,尤其是易生的,堆得恨不得给地板上也铺上一层……所以这次回来要不要让他把他不要的书打包处理一下?”
      他推开门,径直绕过了床,凭借记忆去柜子那里翻找以前的相册。找过相册的人都知道,一旦开始找相册就意味着会挨着开始翻看起以前的照片并且乐此不疲的回忆起来,耗费的时间往往是原定计划或者预计中的1.5倍到3倍之多。
      所以林淮川在吃饭时间久等不见易有桥,疑惑地闻声去找,看到的就是坐在易生房间床边,被大大小小的相册包围着正在傻乐的易有桥。
      “……你在干什么?”
      林淮川在门口迟疑了几秒,疑惑地走到易有桥的身边。
      “看看这个。”
      易有桥不直接回答,只是笑。于是林淮川只好也在他旁边坐下来,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哎呀。”林淮川惊讶地眨了下眼睛,她看到了年轻时的她和易有桥,一个身穿洁白如瀑的婚纱,另一个身穿漆黑又周正的西装,两个人并肩站着,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去,想要捡面前正在掉落的塑料捧花。“这不是……我们当时结婚时的照片吗?那张没有照好却也洗出来的。”她捂住了嘴,复又放下:“怎么好好地突然看起我们以前的照片了?”
      “也没有专门要去看,只是想找易生小时候的照片的话,这几本相册是无论如何也没法避开的,索性看了起来。”易有桥轻轻把相册合起来放在林淮川手上:“不管多少次,我还是忍不住遗憾,你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照片实在是太少了。”
      “也不算少了。”
      林淮川用指腹摸索这本薄得还不如一个笔记本的旧相册的牛皮封面,也难以自制地回忆起旧事来。恍惚中,她露出了个极尽少女姿态的浅淡微笑,说道:“过去的人和事就让它们都过去吧,反正,其他的那些我都好好地记着呢。”
      易有桥一听到这话,有点不好意思,却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拿起那本装着易生5岁到12岁相片的厚重相册站了起来,牵起了林淮川的手。
      “好,我们这就吃饭去。”
      不过可能是因为看了这些老照片,这天晚上易有桥久违地梦到了年轻时候的事。大概是因为这样,他今天早晨破天荒的起晚了。像他这样作息健康习惯早睡早起的半老年人没有定闹钟的习惯,完全是依靠十年如一日的生物钟来按时开始自己每一天正常生活的。可是就是在今天早晨,偏偏他的生物钟破天荒地罢工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照进来的粼粼森光时还疑惑了几秒,随后易有桥才意识到这是窗帘没有拉严,又愣了几秒后才进一步意识到这个光照强度和角度明显与他最近早上见到的熹微晨光有区别。
      易有桥慌慌张张掀开薄毯坐起身。
      身边一如既往的没有人,不但没有人,床的那半边冰凉整齐,甚至还有个枕头塞在他身侧——不过这是常态,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值得惊讶的是——他看了眼座钟,顿时心凉了半截。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七点半。
      按理说,今早没有安排任何课程的易有桥在这种时间起床根本不算起晚了。可问题在于,他的一天是从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的——那刚好是林淮川锻炼完回到家,他收拾完家务又恰好能准备妥当早饭的时间。因为从少年期便开始的雷打不动的清晨练琴,易有桥原本在同龄人中起得就不算晚,后来他遇上了林淮川,更是与晚起彻底无缘了。易有桥至今仍记得他与林淮川不知第多少次于清晨的湖边巧遇、而他第一次忍不住上前与对方搭话时,林淮川抱着书,穿着身与她那个年龄不是很相衬的宽衣阔裤,素净又有些淡漠地回答的样子。
      她当时回答了他些什么来着?
      对了,他想起来了,昨晚他还梦到了,正是那句“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易有桥边急急忙忙地换衣服顺着楼梯往下跑,边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老了老了,真是老了,睡觉浅了,可想要长眠的惰性反而涨了。”
      可是楼下并没有本应该已经回来的林淮川的影子。
      餐桌旁没有,沙发上也没有。
      易有桥徒然一惊,正想大喊林淮川的名字时,眼睛早一步透过阳台的窗户看到了站在后院的林淮川。林淮川正痴痴地站在枝叶丰茂的桂花树下,动也不动地望着远处。
      ……这是怎么了?
      易有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做早饭的事情了,他赶快跑下楼又推开门,停在林淮川身后。
      “怎么了?”他轻轻问她。
      “没什么。”林淮川被易有桥这一声喊终于喊得回了神,她干脆地这么回答道,可是回答完又面带犹豫。
      “他们……真的说要来?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她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自问自答。“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我们结婚的那天,太不真实了……”

      璀璨的亮金色晨光下,林淮川回过头来,伸出手握住了易有桥的手。
      她面带惆怅和欣喜,在旁人看来难以接近的冷漠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游离感像清晨的雾气般消散殆尽了。交叠的树影下,她那被岁月侵蚀留下的皱纹和斑点也一同消失了,面容白净而容光焕发。有那么一瞬间,易有桥以为自己面前的是回忆中那个曾经冷淡且看不出半分不安的把自己堵在湖边告白的少女。
      “易生……很像我,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性子从小就很执拗。”林淮川轻轻地说:“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找一个看起来那么热烈的人,所以自然也没有想过他能找到那么一个人。”
      易有桥笑了,他问林淮川:“我不是吗?你当初不是还说‘昭’这个字很衬我吗?”
      林淮川摇头。
      “你当然不是,那和热烈半点都搭不上边,非要比喻的话是……是明亮的烛火吧。你其实是非常、非常柔软的一个人。”
      她摸了摸易有桥再怎么保养也早就花白了的头发,眼睛空茫,虽然是看着他的脸,却仿佛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算命的说我祖上积德深厚,在这种庇护下都能天生一副刻薄相,恐怕是来家里讨债的。能平平安安在家成年也就算了,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怕是要化为怨鬼来痴缠的。”林淮川下意识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有点惨淡地笑了:“长辈们听到这种话都不是很喜欢我,满月的时候才随便地用门口的小河给我起了名字……我好不容易殚精竭虑、没有什么错处地长大了,到了年纪却迟迟没有对象,也不想去找,满心只想自己出去了独住。但是家里好不容易找了个这么合理的名头来彻底把我赶出他们林家,又怎么会放过我,一天三遍地又骂又打,个个急得恨不得整死我这么个祸害——不过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会死。”
      这些旧事易有桥年轻的时候曾经隐约地去查过一些,后来发现林淮川彻底和她家里那边断绝了往来、两个人结婚后自己的日子也过得很好,他也就不再去关注那些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了前应后果。易有桥急急地揽住林淮川,想要安慰些什么,可是他也明白三十几年过去了,自己的安慰对于曾经的那个林淮川来说实在太迟,对于现在的这个林淮川来说,她又不再需要这份安慰了。
      这让易有桥感到心如刀绞,而绝口不提自己过去事情、也从不向身边的人发牢骚的林淮川似乎是把多年来防筑的隐忍堤坝打开了一个小口子,积攒已久的怨恨、愤怒和痛苦喷薄而出,最后只剩下了空荡荡的不甘。
      此刻她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难过。
      “我有时候恍惚了在想,未来假如自己有了孩子,无论如何不会让孩子吃这种苦了,但是又转念一想,我这种人又怎么会有孩子。”林淮川忍不住抱紧了易有桥:“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早早地逃出来,去湖边读书、读诗、想事情,想很多很多的事情……谁知道我会遇见你。”
      “你头发总翘着,虽然穿着衬衫西裤,可衣角却总不掖好,还带着副滑稽的圆框眼镜,要不是你背着琴盒,没有人能猜出来你是个学音乐的——可是你拉琴是真的好听。我看了你许久,总是默默的,结果那天你先走上前来与我搭话。那个时候我突然产生了那么一种感觉……也许就是这个人了吧。”
      “所以你都不知道我们结婚那天我有多高兴。”
      林淮川笑着笑着掉下了眼泪:“我好担心易生找不到这么一个人,没有想到他不仅找到了,还找到了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们真的要来对吗?不是我在做梦?”
      “他们真的要来,而你现在好好地醒着。”
      易有桥擦掉了她的眼泪,虔诚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活蹦乱跳的他们两个了。”
      不过安慰的话虽然说起来简单,易有桥说出来的时候也觉得很简单,但是实际起效起来稍微就有点困难了。因为林淮川只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吃了十分钟推迟了太多的早餐,就开始坐立不安。
      “我……我是不是得额外准备些什么东西?”她焦虑的要命,勉强自己又吃了一口蔬菜沙拉后,不得不地把勺子握在手里转个不停来缓解这种感觉:“当时易生回上海的时候你给带去的牛肉酱宅宝肯定喜欢,但是我准备的中药药包就不一定了,易生就非常不喜欢……这个季节还有什么时令的、武汉特有的,同时也是宅宝喜欢的?”
      说着,林淮川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易有桥。
      按照一般情况,这个时候易有桥应该相当体贴地给她些可靠的建议,并且采取行动。比如给易生打电话,比如给司翟的爸爸发微信,比如掏出他的待人接物备忘本,比如去看看现在市面上还有什么比较好吃的东西等等等等。但是今天,易有桥听到她的询问后,翘起了嘴角,更令她在意的是,在随后的五分钟里,易有桥不动如山。
      他真的就只是坐在那,拿着他的勺子,边从碗里舀馄饨吃,边看报纸。
      “有桥?”
      又等了五分钟,林淮川忍不住喊了对方的名字:“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我听到了,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呢?”
      “我?”林淮川微微皱起了眉:“我去问?问谁?易生吗?”
      “直接去问宅宝,或者,去问他妈妈。”
      林淮川直接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诧异地喊出了声:“去问谁???宅宝的妈妈??”
      “是的,我觉得你最好直接去问宅宝的妈妈……等下,宅宝他爸爸的电话。”
      易有桥摆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中断了他们的对话。林淮川本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在易有桥告知了来电者的身份后,她总算宽宏大量地放下了被她来回蹂躏的勺子,跑到了易有桥的身边站着。
      “要不你来接?刚好顺便问问老宅,宅宝究竟都喜欢什么。”易有桥作势要把手机递给林淮川:“都说知子莫若父,反正你也不情愿和宅宝的妈妈说话。”
      “我……我……”林淮川一下子竟然还夸张地结巴了起来,她难得表现的这么手足无措,慌张地又赶忙把手机推回给易有桥:“你接,还是你接——快接啊。”她小声催促起来。
      易有桥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好满眼无奈地接起了电话。

      其实他也能理解林淮川这种心情。
      两个月前,他们过了安检,百无聊赖地在最后一遍清点去上海要带的东西,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准备登机的时候接到了易生打来的电话,接到了易生打来说司翟的父母在上海这边等着和他们见面的电话,别说是林淮川,就算是他,也实实在在地懵在了原地。
      夫妻俩六神无主地凑在一起盘算了半天,毕竟现在机票改签不现实、跑出机场买见面礼不靠谱——说到这个,他们家倒霉儿子忙着给司翟打下手,不但是客观现实上来不及给他们两个通风报信、主观上他也并不清楚司翟爸妈的喜好究竟是什么——再一想到明天的午饭十有八九是要和司翟的家长一起吃,哦不对,没准还有司翟。
      本来还忙于研究这次交流会要怎么和同行交(互)流(相)成(攻)果(击),以至于没有来得及吃饭,不得不在机场吃相当难吃的牛肉面的林淮川面无表情地看着碗里泡在酱油汤中的面条,感觉到胃绞痛疯狂来袭的同时,自己的最后一点食欲也离开了。
      她放下筷子,表情凝固地看向易有桥:“……怎么办。”
      “只能先买些传统而且不会出错的东西了。”易有桥头疼地研究起了这附近的商店:“烟酒和茶叶都买一点备上吧。”
      “那……那司翟的妈妈呢?”林淮川感觉好像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她快没法呼吸了:“我该去准备点什么?”
      易有桥稍微想了想:“化妆品容易出问题,保险期间还是买点护肤的精华或者面膜。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有SKⅡ的专柜,听说那个贵,买那个估计不会错……不过还是我去买吧,你吃不下面也多少喝点汤,当心胃疼。”他说完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林淮川的肩膀,又握住了她冰凉得宛如石头一样的手。“别害怕。”易有桥用力地把她的手在自己胸前按了按:“你看,儿子那关他不是都自己过了吗?我们最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淮川低下头,轻轻地靠在易有桥怀里:“我知道……”
      可是我就是希望我的孩子能诸事顺遂,不要像我——我希望他能有一个自由而美好的人格、没有因为家庭的缺陷而造成的偏执,有健康的体魄,有不管发生了什么都随时能接纳他的父母,有一个爱他且不会伤害他的另一半。在他的前半段人生中,我会竭尽我所能地去小心翼翼地爱他,在他后半段人生中,我会尽力避免可能由我带给他的不幸。
      “为人父母,实在是太辛苦了。”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直到走下飞机,易有桥原本构想中坐在飞机上喝喝茶看看报纸小小眯一会的时间彻底灰飞烟灭了。他不仅要绞尽脑汁地根据易生发来的信息研究等会的见面方案,还要时不时安抚林淮川。原本不算寡言但是话的确不算多的他的妻子全程不知道被打开了哪个这么多年他都没发现过的开关,平均五分钟会问一句“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失礼?”,差不多半个小时会问一句“人家会不会因为我们嫌弃儿子?”,期间夹杂着种种关于见面时该注意的事项和对话方案设想,听得易有桥一个头两个大,可是他又舍不得凶她。
      所以易生开着三师弟友情赞助的车来接他爸妈的时候,刚打了个照面就被一肚子怨气的他爹狠狠扇了下后脑勺。
      易生简直被打的一脑门问号:“怎么了?打我干吗?”
      易有桥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不是说不用你来接我们去酒店吗?”
      易生干笑:“这个……计划有变,司翟的爸爸意思是赶早不赶晚,既然你们今天就能到的话,就干脆一起吃个晚饭吧——啊!”
      这次扇他后脑勺的换成林淮川了。
      夫妻两个沉默地坐上了车,沉默地从背后注视着自家儿子,哪怕路上接到了司翟爸爸打来的电话、哪怕通话期间双方父亲谈笑风生,也驱散不了车里仿佛去参加追悼会般沉重的空气。
      林淮川此刻已经来不及焦虑自己没有梳洗打扮重换身衣服的事情了,她干脆地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都在哪了。
      直到他们抵达要吃晚饭的地方。
      司翟的爸爸明显是从易生那得知了他们住的地方,选的吃饭的位置离酒店走路不到五分钟,然而易有桥和林淮川看着面前的韩式烤肉店,怀疑自己是走错了。
      “没错,哦,我是不是忘了说这地方是司翟订的?你们等下不要表现得太诧异,阿宅已经因为这个被他妈收拾了一顿了……他沉痛地跟我说没想到自己出柜没被收拾订饭店被收拾了。”易生帮忙拉开门:“还有,这顿只有你们四个,不过我和阿宅在隔壁那家咖啡店随时待命,有事打我电话。”
      易有桥真的想翻白眼了:“你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易生也有点委屈,随即他咳了两声:“看到没,司翟的爸妈在前面靠窗第五张桌子那里。老爹加油,我们家顶梁柱加油,我妈靠不住的话就全靠你了!”
      在满屋子扑鼻的孜然辣椒以及烤肉的油脂香中,林淮川见到了翟雯,她感到一阵眩目。虽然说长相并不一样,可是她就是无端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一个同学。
      非常厉害、非常耀眼,不仅学杂费自己一力承担了,还在外面风生水起地做着足以养活自己的小买卖。因为她们两个不太熟悉,林淮川也只是捕风捉影地知道一些。直到有一次上课,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堂语文课,老师正在台上讲长恨歌,走廊上一片喧哗,紧接着有几个人闯了进来。全班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同学就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跳了起来,直接抄起了教室后面平时用来绑拖把头的铁棍一路把人追打出校门。当她没事人似地回来上课,还向他们道歉说不好意思见笑了的时候,林淮川看着她额角的汗渍,突然十分羡慕。
      而司翟的妈妈也是一个充满了勇气和干劲、并不需要被别人拯救的,会被她羡慕的存在。
      林淮川对上她的目光时,竟然有点自惭形秽。连带着,她还产生了一丝愧疚。
      虽然说当初得知自己的儿子在追别人家儿子的时候,她鼓励的理直气壮也没感觉到什么,但是现在真的和人家父母面对面坐下了,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司翟的妈妈明显是有点生气的,这就让林淮川更棘手了。
      饭桌的氛围彻底从桌子中央的铁板一分为二,一边易有桥和司继齐寒暄客套完以后已经找到了共同话题开始聊天了,另一边翟雯安静而迅猛地一盘盘吃着烤五花肉,一人吃四人的分量毫无压力、旁边烤肉的店员甚至有点忙不过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林淮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局促地干喝茶。

      “小雯。”司继齐按住了翟雯的手:“你这样让宅宝怎么想?”他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自己的妻子:“你是为人父母者,别人就不是了吗?”
      易有桥干笑:“这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至于的。”司继齐回答道。
      “虽然我不太清楚宅宝是怎么和易生看对眼的——反正我对于他的个人问题,完全秉承着不催促不胁迫的态度,顺其自然,哪怕未来他跟我说他要和他的电脑共度余生我意见也不是很大。而现在既然他们两个成年人,已经相爱,并且理智地觉得在一起了,我认为我们就应该接受并且尊重。”司继齐严肃地转向了翟雯,一年到头态度从来都是笑着说好好好的人终于不再当他的好好先生了:“当然我知道你的态度和我不同,而身为母亲会抱有一种天然的敌意这是很正常的,所以从家里出来到现在,我并没有指责、甚至也没有提醒你,只是现在这样子你的姿态真的非常难看。”
      翟雯抿紧了嘴。
      桌上顿时鸦雀无声,只剩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翟雯垂下眼睛,半响,诚恳而坦率地站起身来,冲林淮川鞠了一躬:“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不对。”
      “没……没关系的,是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而且,你一定也很爱你儿子。”林淮川慌忙也跟着站起身来,她先是求救般地看了易有桥一眼,随后为难地直视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头的翟雯:“硬说起来,我们……还有易生,确实是有责任的。”
      “可是真有气我也不该冲你们发,真要要刁难该唆使宅宝让他刁难易生去,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夹板气。”翟雯笑了起来,伸手来按林淮川:“快坐下吃点吧,难得时髦地来了这种烤肉店,结果肉都要被我吃完了。”
      林淮川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是又有点犹豫:“我肠胃不好,吃烤肉不太行。”
      “没关系,这有什么。”翟雯冲恨不得变成一个真背景板的烤肉小哥一扬下巴:“小伙子,我看你们隔壁有家粥铺,看在我们消费了这么多的份上,帮我们点碗清淡点的粥照顾一下肠胃受不了的人呗?”
      “啊……啊,好的!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烤肉的小哥结结巴巴地说完,不仅围裙没解,手上还拿着用来烤肉的剪刀和夹子就直接冲了出去。
      翟雯啧了声:“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实诚啊?家伙全带走了啊?哎怎么跟宅宝似的傻愣傻愣的,我让他帮阿姨卸一下晾衣架上的衣服,他能真的只卸了衣服,把裤子全留上面!”
      她说完,其他三个人跟着她齐齐乐了起来,林淮川也没忍住数落了易生几句:“易生也差不多,第一年工作过年他放假回家的时候用自己的工资给我和他爸爸带东西,结果买的是能在本地买那种游客都不稀罕买的当地特产。”
      易有桥看着林淮川这样,总算松了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司继齐摇了摇头,用公筷给易有桥夹了块之前烤好的肉,悄悄说:“小雯就是这么个性格,哎呀,想当初我俩谈恋爱,本来我高她两级,理论上是没什么机会认识她的,只不过因为我外号叫老宅,她转学过来之后总会不明就里地被一大群人起哄。她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在后,直接找上门来和我算账了——你说这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在那起哄,面都没见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结果一来二去反而认识了,你考上大学就贪图我长得好看开始回过头来追我了是吧?”翟雯凉凉地补充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毕了业还到处有人起哄,继续叫了我两年啊?”
      司继齐嘿嘿地笑,殷勤地把自己盘子里的肉都夹给了翟雯:“你多吃点,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减肥。”
      “哈哈哈,挺好的,老宅还知道追女孩,不像我,我个子不高长得不帅,人还像个书呆子,一点都不讨女生喜欢,根本不像个学音乐的。”易有桥不禁唏嘘:“我最庆幸的一点就是易生长得像他妈妈了。”
      翟雯猛地来了精神:“那么说来,是易生妈妈追的你了?!”
      易有桥和林淮川对视了一眼,“是啊,是她追的我。”他回答:“不过搭话倒是我主动去的,当时感觉吓了她一跳。”
      “你吓了我一跳的何止这件事……”林淮川不好意思地喃喃。
      “还有什么啊?”翟雯那属于中年妇女的对于家长里短、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兴趣终于暴露了出来,不过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抽空瞪司继齐:“你看看人家恋爱谈的,你看看你。”
      易有桥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扶了下眼镜,闲谈的时候为了拉近关系回忆往昔是一回事,和亲家分享自己的恋爱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了。为了转移话题,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倒霉儿子:“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小事,小事,是她太容易被我感动了。这点易生和他妈妈简直一模一样,据说当初司翟用一个游戏名就成功向他告白了。”
      果然,司继齐夫妻俩同时跳了起来:“什么?!!!”
      林淮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淮川因为年少时家里待她太过苛刻,对周围人的友善从来没有什么期待,难得碰到一个没有被她淡漠外表迷惑对她好点的就格外舍不得,就像当初的易有桥。两个人一个在湖这边读书,一个在湖那头练琴,每天早上来的时候见一面,走的时候再看一眼,就因为易有桥偶尔根据她读的书目拉了相应和的曲子,她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便变得更多了起来。只不过因为她也不是很清楚究竟要怎么对别人好,才一直驻足在很远的地方观望。
      直到易有桥有七八天没有出现,而她刚刚下定决心,大清早换上了自己准备了多时的素白交领衫和墨蓝阔腿裤,偷偷出了门。没想到才把最后一次湖边小道之旅进行了半截,就被气喘吁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易有桥追上来,他还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总是起的这么早吗?”
      林淮川按捺住自己鼓噪的心跳,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他:“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哦,这样啊。”易有桥听到这个回答明显愣了愣:“虽然很有道理,早起也很好,但是人活着,有必要这么一刻不停地焦灼吗?”
      “……大概是有吧,毕竟没有多少值得高兴的事情。”
      “你不高兴吗?”
      易有桥当着林淮川的面打开了琴盒,拿出了自己的小提琴:“那我今天给你拉《美丽的罗丝玛琳》吧。”
      林淮川凝视着晨雾缭绕的湖面许久,在欢快的小提琴曲中轻声说:“我叫林淮川,你叫什么?”
      易有桥手一颤,不小心直接破了音。
      “……我叫易昭勋。”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的父亲叫易荣国,我的大哥叫易昭丰,我们易家……你应该知道他们。”
      “不,我没有听说过他们。”林淮川听见自己问:“我想知道你名字里的那个昭,是‘倬彼云汉,昭回于天’的那个昭吗?”
      “……是的。”
      “太好了。”她露出了近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是个非常衬你的字。”
      真奇怪,她以为自己都忘了的,没想到不单单是记得,那天的天气、风吹过鼻端带来的湖水的味道、易有桥嘴边的纹路、她回答时的腔调,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应该的——毕竟从那一天开始,她的生命转了一个巨大的弯,奔向了她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林淮川自顾自地捧着茶杯走了会神,直到被易有桥碰了碰肩膀,眼睛里才重新有了焦距。
      “怎么了?”她问。
      易有桥把手机拿离了自己的脸:“老宅让我跟你说,宅宝的妈妈让他向你转达她的问好……这么传话太累了实在,要不还是你们两个直接说吧。”说着他就把手机递到了林淮川耳边。
      林淮川无声地张了张嘴。
      ——等等??
      然而来不及了,从听筒那边已经传来了翟雯的声音。
      翟雯:“喂,淮川?最近怎么样?”
      “嗯……挺好的。你呢?”林淮川浅声说:“现在还去上瑜伽课吗?”
      “不去了,之前在瑜伽球上做拉伸,好悬没把我脖子崴了,中老年妇女还是自己有点觉悟,跳跳广场舞打打牌挺好的,别再为难自己了。”翟雯自嘲:“况且最近找到了新的锻炼身体的方法。”
      林淮川:“是什么?”
      “——挖野菜!”
      林淮川忍不住笑了:“啊?也对,清明踏青的时候田间地里确实有不少新鲜的野菜,我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有野趣。”
      翟雯无奈:“哪里是我有野趣,我最近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唉——这明明是司翟的奶奶闹着要给她的小孙子包荠荠菜包子,非闹着让我还有另外几个人陪她一块下地去挖,哎这老太太,我真是没脾气了。”
      “荠荠菜包子?司翟竟然喜欢吃这个?”林淮川有点惊讶,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像司翟这种看上去就不喜欢吃蔬菜的小孩会喜欢吃野菜。
      “啊,是啊,他喜欢吃。”翟雯戏谑道:“蘑菇、肉占了百分之八十比例的荠荠菜包子。”
      回忆了一下司翟的样子,林淮川这次直接笑出了声。
      “阿雯啊……宅宝究竟都喜欢吃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气氛太欢快了,原本不想开口说的话一个呼吸间就从嘴边漏了出去,林淮川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她瞪了一眼自己身边捂着嘴笑个不停的易有桥,犹觉不解恨,又噌地轻揪了他耳朵一下。
      “宅宝吃什么?只要是肉他都喜欢,蔬菜类的虽然不热衷但是大学以后好歹再不像在家那样挑的一口都不吃了——”刚数落司翟数落了个开头,翟雯立刻反应过来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难道你们又要去上海?”翟雯沉吟片刻,哦了声,随即从电话那头传来声极响的拍打声,随后是她痛骂司继齐的声音。
      “啊!我叫你不要随随便便给人家寄东西!你不听!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说话!”
      “再说了寄什么不好你寄这些土特产——啥?还有麻花?!千里迢迢你寄镇上自己炸的麻花你怎么想的你!淮川能吃那些吗!”
      “少怪你儿子!自己做事不着调你怪儿子!锅给我自己背稳了!”
      骂完司继齐,翟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回来继续柔声和林淮川说:“不用把他当外人,寄来寄去的多客套,反正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让他和易生自己去买去做,反正他们两个都在上海,咱们管不着就不费那个劲管了啊,多大的人了都……”
      “不是。”林淮川笑着打断她:“是宅宝和易生要回武汉来玩两天——”
      “什么他们要去武汉!!!!”
      翟雯在那头尖叫,叫完她立刻勃然大怒:“啊臭小子不但没给我说!他哪来的那么大面子劳烦你们这么伺候他!!!反了他了!!!不用管他!!等他来了我还要让他给你们做呢!!我先打电话骂他,等会再给你回电话啊,这小子再不收拾未来说不定真和他爸一个德行。”
      背景音里传来司继齐疲惫的叹息:“我究竟什么德行啊……”

      这头,没想到一通电话直接敲死了未来旅游计划的司翟得意地叉腰在床上大声怪笑,还得寸进尺地用脚踢再度瘫软回被子里的易生的腰:“嘎嘎嘎嘎嘎嘎嘎嘎真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就让易医生打包跟我走了,So easy!难度系数没有星!还不是美滋滋。”
      饥肠辘辘却还是不想动的易生就翻着白眼瘫那看着司翟傻子一样在那上蹿下跳,等到司翟激动的差不多,抓着点完外卖的手机再次凑上来的时候,问出了足以打破他这份冷漠的话。
      司翟撅着个屁股凑到易生耳边说:“易医生。”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度蜜月啊?”
      易生一个激灵。
      假如说他刚才是一具半死不活只剩口气的尸体,那么他现在就是具直接跳得撞翻了棺材板现场诈尸的尸体。这具尸体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了,以至于直直撞上了猝不及防的司翟的下巴,落得个一人捂着头一人捂着牙的两败俱伤下场。
      “怎么了嘛。”司翟捂着嘴含糊又委屈地问。他指了指易生:“你,见过我爸妈了。”他指了指自己:“我,见过你爸妈了。”他放下捂着嘴的手同时指了指两个人:“我们爸妈都互相见过了。”最后猛地一拍手,司翟得出结论:“除了没法领证,我们甚至都请对方同事朋友吃饭了——也该度蜜月了啊!!”
      此时此刻,易生的脑子被度蜜月这三个大字满满地占据并且已经丧失了自己的思考能力。他呆呆地注视着司翟加了超强柔光滤镜的脸,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粉色气泡从司翟的背后冒出来——这气泡居然还是爱心型的!!!
      不知道为什么易生竟然觉得这一幕竟然有些似曾相识……
      然后他想起来,在他陪司翟去见完他爸妈以后,他眼里的司翟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鉴于两方父母见面的当天司翟给订了神奇的铁板烤肉,所以等到司翟爹妈目的达成功成名就地拍拍屁股走了、徒留他们儿子一个面对易生爸妈的时候,易生全权接手了安排订餐和餐后任务的重任——别问为什么了,问了才是没眼色,没见到司翟已经哆嗦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司翟魂不守舍地挨过了傻傻等待易妈妈开交流会易爸爸陪同的两天,在第二天中午十点半就要见面的晚上十一点,举着手机扯着易生的胳膊,仿佛大梦初醒般奔出了家门,打出租兼转自行车再步行地辗转到一家已经关门的小店门口,声如擂鼓地哐哐哐硬是捶开了门,从边骂娘边要求和他PY交易一波带自己上分冲段的店主手里买回了一个仿佛里面睡着只蝉的镂空雕镂香插,还有一个尾端是铁钩银画般仿佛佛前莲花供灯形状的香匙。
      “你买这送谁啊?”店主吊儿郎当地靠着门指挥司翟动手自己用花笺写赠语,还不得闲的八卦:“还真没看出来你的交际圈里还有玩香的。”
      司翟头也不回地指了指站在八宝格前打量的易生:“送给他妈妈的。”
      店主先用看拱白菜的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易生好多眼,然后颠颠地跑过来:“兄弟,你妈妈什么性格说说呗。”他露出了一个奸商特有的笑容:“你看你家这个冤大头刷这大三千的东西眼睛眨都不眨,我的服务得全面配套啊,免得最后功亏一篑,对不对?”
      虽然吧,易生都不知道司翟是怎么目标明确地摸过来的,那天他们走之前司翟又一掷千金地刷下了店主竭力推荐、据说易生他妈妈肯定喜欢的线香,一发把消费总额送上了五千,但是——林淮川竟然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这让送了多少年礼物就被自己妈嫌弃了多少年、且出生到现在就没摸清过林淮川品味的易生震惊的整个人差点在餐桌前碎成片片。

      本来吧,因为‘自家儿子能告别孤独终老命运/旁敲侧击听到司翟的事迹觉得这孩子确实不错/又直接见过了对方家长认为对方家长人真好’而决定只要易生领来的对象四肢健全易有桥和林淮川就闭着眼睛好好好地接受,结果没想到让他们从与司翟打了照面起就获得了大大的惊喜——司翟这样白白净净、头发卷曲蓬松、笑起来酒窝甜得要命、眼睛又清澈的长相,根本就是林淮川理想中的儿子的样子啊!!!
      易有桥见到司翟第一眼就立马扭头去看林淮川,他是最清楚林淮川审美、也是最明白自己年轻时长相最取悦妻子的地方在哪的人,更不要说司翟确实也很合他眼缘,还是无端心生喜爱的那种。
      顿时准备随时做家庭顶梁柱、话题发起者、现场灭火器的易有桥立刻松了口气,易生看到他爸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最后他还拽了一把司翟,也让他安心。
      果不其然,林淮川全程招待司翟吃喝、对于易生出于私密要求定了日料的行为也没有多说什么。
      前菜吃完,司翟紧张地笑着拿出了他的礼物:“因为不知道叔叔阿姨都喜欢什么,所以我就很附庸风雅的买了线香还有香插,希望你们喜欢。”
      “什么?线香?”林淮川眼前一亮:“你买的是什么线香?”
      司翟把盒子推过去,重复店主教给他的说辞:“是古法合香里的栖芸香。”
      接下来的时间,易有桥啧啧称奇地拿着司翟写的那几张花笺在对易生进行字体教育,而林淮川双颊生霞地捧着香插和香匙看的不停,明显是非常喜欢了。司翟吃饱喝足,又在榻榻米上跟着林淮川学了那套让易生惨遭崴脚过年卧床的健身操,受到了易爸爸和易妈妈的联合夸奖,还拿到了全部给他一个人的红包,出门穿鞋的时候险些飞到天花板上去。
      “行啦,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陪着易有桥和林淮川走回到酒店门后,易有桥语重心长地嘱托司翟:“以后易生就交给你了,你们两个好好的。”
      “……易叔叔。”司翟看了眼易生,最终还是慎重地把一直以来自己心里的话问了出来:“易生条件可以说比我好的多……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们不逼他相亲,还鼓励他和我在一起呢……”
      易有桥慈祥地摸了摸司翟的头发:“为什么要逼他?选择没有对错,生活永远都是你自己的。在做出选择的这一刻不后悔,哪怕未来会因此多多少少地痛恨自己,那也是应该会有的。”这一刻,易有桥的眼睛深邃到让司翟不敢形容的地步,里面满满地都是故事:“但是别后悔,那些都曾是你所热爱的东西,爱是没有错的。”
      易生握住了司翟的手,向他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爸爸妈妈。”他抬起头:“我会的,我保证。”

      将本次出行性质一致敲定为度蜜月的两个人分头行动起来,一个打开电脑去写自己的休年假申请,另一个要来了易生的手机、在计划吃喝玩乐行程的空当中提前满足一下自己对易生家的好奇心。
      “哇——真的是在山上的别墅诶!好多花!”司翟这个北方孩子十分满足自己看到的一切:“居然还有水潭!有小溪!我靠易医生这是你们家自己的桥吗??”
      易生无奈地回答:“是,是是是,有,都有,甚至还有松鼠、锦鸡、黄鼠狼、鵰鸮和各种各样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吵的要死的鸟,生态十分之好。”
      “咦——”司翟放大了手机屏幕,然后光着脚跳下床跑到易生旁边:“易医生,这块小方碑是什么?”他嘀咕着:“‘有桥渡淮川’听着不像是桥的名字啊,那干嘛立在桥边?”
      易生温柔地笑了:“这个啊……”
      他伸脖子亲了下司翟的脸颊,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推到他脚边,看着司翟穿上鞋后,才在对方注视中揭了秘。
      “我爸爸以前叫易昭劭,日召昭,功勋的勋,不过他在和我妈妈结婚前,把自己的名字改了,改成了现在用的易有桥。”易生看着那张照片:“因为我妈妈的名字起得不好,所以他为了安慰她,交换戒指的时候对我妈妈说‘你才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河,你是我这一生要淌过的河。’——三千世界,有这一桥可渡淮川。”

      终于终于,父亲的母亲的、你的我的红线都牢牢地在指尖系紧了。
      穿过千万人群,穿过漫长的时光,穿过重重阻隔的命运,我抵达到了你的身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32.5 番外三 医生&死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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