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红色果子

10、第 十 章 彰

　　彰彦盯着报纸，已经这样看了好久，每一个新闻都看过了，甚至连广告版都一字不拉的读了一遍，果然现在社会上私人借贷非常的多，整整一版除了几个启示之外，全部都是私人借贷和快速提现的广告。

　　眼睛看着报纸，他的耳朵仍然认真的执行工作，听着被黑暗笼罩的床那边的声音。绪方一躺下来就用被子把自己裹的活像一个蚕茧，这个举动或多或少的显露了一点孩子气。现在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因为房间并不大，所以仔细的倾听的话能听见他的鼻息声变的悠长，那是睡着的标志之一。

　　维生素。。。这家伙真不会撒谎，连吃饭都敷衍了事的人，根本不会去吃什么维生素，一定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不过如果当时就说破的话，他一定会很尴尬。话说回来，没想到看他脸红的样子很有意思。

　　再等一会，等他真正睡熟了再走吧。彰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里面记着之前调查的各种信息。他仔细的翻看，并且把今天绪方告知的也都记了上去。大致上已经比较明确了方向，这件事情和京纪还有老雷关系不大，不过这两个人本身也不是那么清白，但目前最主要的还是要抓住伤人的那一伙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伙人肯定也会更加小心隐藏行踪，要寻找起来会更加困难。

　　一直在研究本子里记的事情，等他再次抬起头，发现桌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一投入进去就会忘记时间，甚至忘记这里根本不是自己家。彰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了太久有点麻木的身体，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差不多了，本来吃了安眠药就能够很快入睡。

　　走到床边，绪方这时候已经从侧卧变成了平躺，一只胳膊伸出了被子。彰彦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的脸。借着台灯投来的暗淡灯光，熟睡里的绪方的表情还算平静，长长的流海覆盖着额头，轻轻闭着的眼睛，睫毛在微微的颤动。他记起不知在哪里曾经看过，人睡着的时候，眼珠并不是静止不动，并且如果在做梦的话眼球颤动的频率会加快，那是大脑没有休息的细胞因为梦而错发给眼睛注视的指令。现在他的眼睛就在颤动，是不是正在做梦，会是怎么样的梦呢，在梦里他看见了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彰彦发现自己的手指正轻轻抚摸着绪方的嘴唇，轻轻抿着的嘴唇，嘴角微微向下弯曲，看起来显得有些悲伤。一定是个不太令人开心的梦，他这样想着俯下身子又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有点凉但是很柔软，有着奇异的触感。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彰彦猛然轻轻敲着自己脑袋，虽然之前用一副轻松的语气表达了自己不在意的态度，但其实当他听到绪方和那个男人的对话时，自己还是吃惊不小。虽说这个时代对于各种与众不同的事物所给予的宽容态度是以前不能比拟的，不过对于喜欢男人这件事仍然只存在于小范围内。如果说完全不在意当然是在说谎，但是在刚才的情形下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当着绪方的面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他抓了抓短短的头发，又看了一眼熟睡着的绪方，自己刚才的举动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才信誓旦旦的说了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如果绪方醒着的话会有什么反应，会是立刻挥来一拳还是什么，老实说突然有点想知道。他苦笑了一声，也许正是因为听见了，所以现在才忽然变的在意起来。他会怎么看着喜欢的人，会怎样亲吻，怎样拥抱，这些念头忽然全都冒出来。

　　人年纪越大越容易想些奇怪的事情，会想这些事情的自己本身也很奇怪吧。彰彦摇了摇头，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走回沙发边，把本子塞回口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刚把灯关掉，身后忽然传来绪方呻吟的声音，把彰彦吓了一跳，不由停在那里。黑暗之中传来的，是一种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就好像看见让人恐惧的东西，想叫又叫不出来，而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他走回床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房间，朦胧的光线在四周浮动，柔和的月光照着绪方的脸，苍白的仿佛是从黑暗里浮出的幽灵的面孔，紧紧皱着眉头，头左右微微晃动。

　　彰彦坐到床边，抓着绪方的手，冰冷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家伙究竟做的是什么样的梦，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伸手轻轻拍着绪方的脸颊“柏医生，柏医生，醒醒。。。”也许是因为吃了安眠药的缘故，绪方并没有立刻醒过来，只是轻轻哼了两声，但是呻吟的声音停止了。

　　真是让人担心的家伙，和白天的冷静淡漠的样子完全不同，身子蜷缩在一起，就像是个胆小的孩子。他如此熟练的吃安眠药，看样子应该已经不止一次两次。

　　彰彦想要再次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绪方紧紧抓着，仿佛是溺水的人为了生存抓住靠近的浮木一样的紧。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被紧紧握住的自己的手，既然不松开，那只好把手借给你吧，他暗暗在心中想着，慢慢靠在床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任由绪方把自己的手抱在怀里。

　　吃药并不能抑制梦的产生，有时候安眠药反而会加深梦的层次，这一点绪方非常清楚，所以他并不指望不做梦，只是希望即使做梦也能睡得着。剥开层层的梦境，他终于醒了过来，因为药的作用，脑袋仍然停留在睡着时的迟缓状态，梦的残迹还没有褪干净，仍然是千篇一律出现过的同一个梦。

　　每次从这个梦里醒来的时候，身体总是冰冷的像是从冰库里爬出来一样。但是今天却一点都没这种感觉，相反的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从脸颊和双手传来温热的触觉，以及双手环抱着的什么让绪方的脑细胞立刻运动起来。

　　伴随着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他猛的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就是紧贴着自己脸的手臂，被自己握着并抱在胸口的手。他努力克制着不立刻跳起来，而是小心翼翼的挪开脑袋往上看去，彰彦穿戴整齐的歪坐在身边，后背紧贴着床边的墙壁，因为手臂被绪方抓着，他的身体有些扭曲，大概是并不舒服，眉头微皱着正在熟睡，发出低低的呼吸声。

　　彰彦为什么还没走，并且还坐在床边？绪方在脑袋里飞快的思考这个问题，昨晚的记忆很快被搜索出来，他应该在自己睡着之后就离开的，怎么会一直坐在床边到清晨。他在记忆里完全找不出答案，那就只能去问这个正熟睡的人，绪方又抬起头看着彰彦，熟睡中他的脸看上去安静平和，明明醒着的时候总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人只有在熟睡中是最放松的时候，这时候的表情才是他真实的模样，醒着时总是会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不论是被迫还是自愿，本性总是被放在最下面。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想这些，绪方默默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自己仍然抓着彰彦的手，不由得吓了一跳。想要立刻放开，又怕动作太大把这人惊醒，犹豫间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行动。他看着紧握着的手，彰彦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指甲修的很整洁，洁癖对于男人，尤其是警察来说算是很难得。他忍不住偷笑起来，之前他也是因为苹果没洗不肯吃。

　　“我的手看起来很好笑吗？”头顶上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绪方惊的一下坐了起来，故意皱眉说“又擅自待了一夜，当我这里是免费旅馆吗？”

　　彰彦笑着伸了个懒腰，从床边站起来不断的活动自己的后背“坐了一个晚上，真是好累。刚进警队的时候连续几天坐在车里盯稍也没觉得这么辛苦过，果然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了。”

　　“别叉开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坐一晚上？不是说好了等我睡着了你就离开？”绪方阴沉着脸看着他。

　　“昨晚是打算等你睡着就走的，不过后来见你睡的不安稳，就把自己的手借给你一会当作抱枕，结果一坐下来就睡着了。不过看上去还是有点用的，你之后睡的很沉。”

　　绪方盯着他好一阵似乎在考虑他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大概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只是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至少应该先得到别人的允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