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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隐形呼唤之二 我不敢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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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思念,都因时间的推移而淡化。外婆的魂魄时时与我相伴,溢满笑意的目光,暮暮与我对视。
我不再思念着承受孤苦。
可我发现,外婆魂飞的日子,外公日渐的苍老,并憔悴起来。身上衣服日渐宽松,碗中的食物也日渐稀少,走路的步履也日渐的沉重与缓慢。
可我也发现,外婆魂飞几度春秋后,也开始落寞孤苦,眸光不再洒脱,不再无拘,代之的是一种牵挂还有不舍。
我发现外婆频频的出现在外公的身侧,每看见一次,我的微笑就多一次,我的眼泪就也多一次。
外婆的行为,让我的心滞留在生死的门槛边,无法挪移。
五年了,外公看不见外婆已经五年了。有些寂寞。外婆等外公也等了五年了,有些伤感,有些着急了。
外婆说:外公一个人活着太苦了。
外婆说:她一个人悠荡着太无聊了。
外婆说:她要来陪陪外公,要看看外公生前最后的时光。
我不敢说话,不知该替活着的外公说,还是该替没有活着的外婆说。
只有把两行热泪,交给夜半的清风;只有把这两份,相同的祝福,不一样的内容,相同的感情,不一样的交付,交给梦里的天使,一半给外婆,一半给外公。
不敢把眼泪交付给外婆,更不敢将眼泪呈现给外公。外婆与我交流使我苦,外公不与我交流,使我更苦。
我一句话也不说,虽然无声,灵魂却被生死的欲念深深的叩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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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的夏日,外公在林荫下午休。
我看见外婆,悬立于外公的头颅上空,嘟着嘴唇,一波一波的外公吹风,那冷冷的阴风,使外公先是舒畅,继而呼吸困难。
看见外公的脸一阵一阵的变得乌紫,我的泪眼直视外婆,给那双关爱的眸子,送去不舍的叹息。
外婆说,我的叹息,让她感到一种消亡。她感到我心里的疼。
“五”年,就想无这个人了,应该有一个魂在身边,可没成行。而今,“六”年了,就让他留着吧。
那年的那一天,是外公七十三岁的寿辰,外婆故去已经六年了。
外婆那无声的呼唤,渐行渐远。
外公的躯体慢慢的康复了。
那一天,外公骑三轮车去市集。
从市集回来,平平的公路上,外公跌了一跤。右小腿轻微的骨折,卧床了几个月。
原来,外婆将一块无影石放在外公要走的路上,使外公的三轮受到颠簸,从而摔跤。
外公卧床的日子,一家人泪水涟涟,频频守候。
那一幕幕情景,让外婆柔肠百结,不忍让深深疼爱的后辈更加伤心,她收手了。
可是她仍旧不甘心。
一个黄昏,外公拄着拐杖,在庭院里散步,夕阳投来的霞彩,使外公的脸庞红润又充满光泽。
外公的清瘦令外婆无法平静。
循着霞光,她扬手一掷,一枚阳石,便击中在外公的太阳穴上。无影无声,外公却感到钻心的疼。
次日凌晨,外公的额头,一片淡紫。而外婆,浮于窗棂上叹息,满眼满心的无奈,冷冷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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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十个年头了。
外公八十三了。
有句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八十三岁的外公知道自己行将不远了。
外婆也明白,孤单的自己也将要挽起外公的臂膀了。
外公到我家来。
消夏,度暑。母亲尽自己为人女的孝道。
来的那天,我去迎接。
车,尚未停稳,抬头寻觅外公的我,赫然与外婆似笑非笑、似嗔非怒的目光相遇。
那目光悬于外公的头顶,使外公的头颅顶端,浮一层隐隐的紫光。
那一刻,我忧心如焚。
外公下车了。
脚尚未落地,却一头往前扑了过来。母亲惊恐万状,用自己的整个身子接住了外公。
我无语。
我不知该如何表示,投向外婆的眸子写满了无声的苛责,外婆,她总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召唤着外公。
而我,能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的外公被她引渡,走向另一个世界?
或许有些残忍,面对家人哀愁的目光,我怎能无动于衷?
我只有苛责外婆!
可我也明白,与我息息相通的外婆,在天籁中又是如何的无依!
我只有,向外婆,致以无奈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