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前缘》艾苏拉

2、Chapter. 1

　　「庐山又称匡山、匡庐。位于九江市南，有‘匡庐奇秀甲天下’之称。是一座文化宗教、政治的名山……」
　　耳机里还在重复播放着关于庐山的介绍，孟欣语的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眼神迷离地游弋于车窗外飞快闪过的山石树木，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复杂而忧郁。
　　「欣语、欣语！」
　　剧烈地摇动唤回了身边人逐渐飘远的心思，身边的助理饱含忧虑的眼神反复逡巡在女子尚显稚嫩的面庞上。「你没事吧？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还在为那种事担心？」顿了一顿，见欣语低下头无语默认，助理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伸出手覆在女子扭缠做一团的手上。尽管车厢内一直在徐徐送着暖风，那双纤细白净的手还是冰凉的，仿佛刚从极为严寒的地方抽出来。
　　「安心吧，公司那边会处理好一切的。」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前排座位上正专心致志掌着方向盘的司机，助理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安慰道：「那人或许根本是虚张声势，否则断不会发出消息这么久也不见有所动作。何必为一点点空穴来风的小事，影响自己的心情呢。何况这件事急也急不来的，今天到了地方，以刘导风风火火的个性，估计最迟明后天就要正式开拍，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能行。」
　　绞在一起的手指微微的紧了两下，欣语微微地轻嗯了一声，也不多言。
　　只有心里百转千回的那个念头怎样也摆脱不去：是真的，那个人的威胁一定是真的。
　　一周前，公司收到了一份直接寄给公司高层的电子邮件，寄件人是一个自称「Lawman（执法者）」的神秘人，他声称自己手里有一些很精彩的照片，而照片的主角直指公司当前力捧的当红女艺人——孟欣语。这在上层管理者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也有人提出暂时冷藏孟欣语，希望可以借此避过风头。而更多的意见，则是坚持不予理会，仍让她按照既定日程赶赴庐山拍摄《庐山恋2》，毕竟能与势头正猛的新锐导演刘正昊合作，一旦影片大获成功对正陷入艺人解约危机的公司而言，无异于打入一针强心剂。
　　况且孟欣语出任女一号，这是从来不对艺人做出评论的刘导破天荒第一次主动伸出橄榄枝，仅只是这一项就足以让娱乐媒体的记者穷追不舍。
　　直至到剧组报到，孟欣语也还是对自己雀屏中选一事满头雾水。除了也许在某个公众场所，曾与刘正昊有过点头之缘，她实在无法找出任何一个足以令自己得到名导演青睐的理由。至于外界传得风风火火的「刘孟地下恋情」也好，又或者是某人是某人的梦中情人之类的绯闻，在孟欣语看来自然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传言。特别是又被媒体轰轰烈烈台出来的所谓「娱乐圈潜规则」，更是让她哭笑不得，要知道在此之前，她甚至连刘正昊是扁是圆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去遵循什么潜规则。
　　看看手边那份报纸的娱乐版上赫然印出的两人合照，孟欣语的唇角边终于露出了一丝浅笑。
　　照片的前景是自己正端着酒杯与什么人交谈，而背景层则是站在自己不远处冷餐桌前的男子无意间投来的一个眼神，当然除了自己和那个眼神严肃的刘正昊，照片上的其他人全部无一例外地被做了模糊处理，让人有一种他真的在看自己的错觉。而照片的旁边更是荒天下之大诞地宣称，在某月某日某位名人的私人家庭聚会上，自己与刘正昊刻意地一前一后出现在宴会现场，并且多次在没有人注意的情况下交换暧昧眼神，照片上捕捉到的是自己与某某俊男相谈甚欢时，刘某人投来的嫉妒眼神。
　　My God！直到看到这篇报道，孟欣语才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上帝，还有娱记们也是无所不能的。
　　只要稍微注意观察，就能清楚地看到刘正昊的眼神里根本没有自己的影子存在，在他们之间至少还隔着三四个路人甲乙丙丁，当然他们都被狡猾地做了模糊化处理。如果让孟欣语来看，刘正昊的那个眼神更像是在寻找Waiter，而不是自己。
　　视线从报纸上重新转回到车窗外，随着车辆在盘山公路上的蜿蜒行驶，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得峰回路转。每次依着山势开不多远就好像要冲到山下去了，然而转过一个弯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路的一侧高耸的陡崖峭壁近在咫尺，微微向前倾斜仿佛就要直直地向自己压过来；另一侧则密密匝匝地种满了苍松翠柏，孟欣语不敢往那下面去看，她知道低矮的护栏下面十有八九便是万丈深渊。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司机的目光始终牢牢盯视着前方。孟欣语原本冰凉的手心里，忽然爬满了汗珠。
　　她极力不让自己去想糟糕的可能性，然而弯道实在是太多、也实在是太过频繁。有时长不过百米的一段路，竟然要转过三四个弯。
　　「这就是‘一江飞峙大江边，跃起葱茏四百旋’的感觉吧，好神奇！」
　　坐在一边的助理发出惊赞的感叹，孟欣语转过头有些生涩地重复着这句诗词，想到四百旋便是一阵头晕。
　　像是体会到乘车者的不安，始终一言不发的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开口道：「就快到了，难走的一段差不多都过去了。怕晕车的话，就不要向下面看。」语气甚是平稳冷静，似乎毫不在意。「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去的地方多了就会知道比这危险得多的地方也还有的是。」
　　助理拍了拍孟欣语的手，没有说话。

　　原本以为剧组会在庐山的某家宾馆里驻跸，然而到了地方才发觉预定的竟然是一幢名人别墅。
　　孟欣语分辨不出别墅的年代，只觉得绿树环怀抱中的欧式小楼与平日里在郊区见到的豪宅相比又是另一番风味，甚是古旧、清幽。青砖灰石的外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藤蔓间间或开着几朵桔色的小花，一层有一条长长的廊子，围着一圈雕刻精美的石柱栏杆。二层上，则能隐约看到一片旷阔的露台，同样地被青石柱围拢起来。厚重的大块青石垒起的基座上斑驳的有几片地衣墙藓，印衬着几层玄黑的石阶直通向古朴的木质大门。
　　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赞誉，习惯了都市里的摩天大厦、钢筋混凝土，忽然间驻足于上个世纪的古老建筑面前，一种扑面而来的民国风迅速感染到每个人。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中国，漫天的烽火下却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不奢华、不张扬，但却沉淀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庄严与肃穆。
　　肩上被轻拍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了刘正昊深沉的古铜色面孔。「安排好房间以后，好好再读一遍剧本。」说着，他扬起头，带着近乎膜拜的郑重眼神深深地注视眼前这幢建筑物，语调低沉：「在这里能听到属于那个时代的声音。」
　　不等孟欣语回过神，对方已经大踏步地从自己身边走开，脚步沉稳而踏实，再也没回过头。
　　「那个时代的声音……？」模仿着刘正昊之前的动作，孟欣语所感受到的只有一重重的迷惑。「那是怎样的声音呢？」
　　「应该是散发出腐败糜烂的气息，充满靡靡之音的时代吧。」身边有人轻声说道，带着叹息、憾惋般的语气。
　　「靡靡之音？」孟欣语不解地蹙起眉头，望着即将与自己合作的男一号杜梓谦。「这话怎么说？」
　　与本土长大的孟欣语不同，杜梓谦四五岁时就已经随父母移居美国，因而外界对刘正昊会选择这样一位ABC来扮演民国时期的男主人公，表示出极大的嘲讽。更有人揣测刘的行为只是出于他的身世背景，选择与自己同样在海外居住多年的演员，实际只是源于朋友情谊。而双方当事人都对此三缄其口，不予答复的背后似乎隐约代表了某种默认。
　　俊朗的容颜上浮现出一丝讥诮的表情，微向上扬的嘴角边吐出毫不客气地言辞：「能够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不明白的人即使再怎样也不会明白。」
　　望着对方拂袖而去的背影，一层阴影渐渐笼罩上孟欣语的心头。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皱起的眉头反而松弛下来。不知为什么，无论是不苟言笑的刘正昊，还是脾气古怪的杜梓谦，都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能感觉到，但却没有办法形容。就像是眼前的这幢老别墅，仿佛哪里令人难以亲近、格格不入的感觉。
　　是自己的错觉吗？
　　好像陷入到一场非常大的麻烦中，被吸引的同时也被排斥。
　　按了按隐隐发痛的额角，在被麻烦缠上身之前，自己急需要补回这两天缺失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