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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5(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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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都市仿佛一只从不知道疲倦为何物的大怪兽,每天都在不停吞吐着熙攘的人群,密集的车流就像是它身上错综复杂的血管支脉,而一片片的水泥丛林则构成了它身体表面最是引人注目的装饰物。
从大厦二十一层的巨大落地窗前看下去,刘正昊还有点无法适应这种没有浩瀚的云海而只有密密麻麻人群攒动的感觉。
端着盛满麦茶的纸杯,他轻轻地抿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果然连水也还是山上的好些。」
无可奈何地挑了挑浓黑的眉毛,刘正昊不无遗憾地放下手中的纸杯,随手抓起遥控器打开了镶嵌在墙上的液晶电视。电视上的镜头,似乎是在这座喧嚣的都市里最为常见的场景,无数涌动的人和诸多杂乱无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哪怕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呼吸困难。握住遥控器的手几乎要直觉地按灭这幕拥挤到极点的镜头,刘正昊古铜色的方正面容上不可抑制地显现出些许难以忍受的表情。
「还真是可怕啊,比看到一团蚂蚁抱在一起……」
喃喃自语的评价被平缓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刘正昊烦躁地皱起脸上的表情转过头去,向着门的方向闷声抱怨道:「又是什么事啊?我不是说过就算是上帝亲自来,也让他留下联系方式就赶快打发他走的嘛。是不是一个人安静一下也不行的?!」
他一迭声的抱怨丝毫没有影响到门外人的坚持,在他正考虑是否该直接把手中的遥控器丢向那扇响个不停的门板时,门被直接推开了。从容不迫地走进来的人,正是影片杀青之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蓦然消失两个多月之久的杜梓谦。曾被业界风评为最为颓废不羁的坏小子式微笑,此刻正端端正正的挂在他的脸上,让本来就被心烦困扰的刘正昊更是郁闷到了极点,「你小子什么时候又爬回来了?我还想是不是要改天去帮你上柱香,拜一拜的。」
粲若晨星的一抹笑意从对方眼中划过,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杜梓谦就像是早上出门去打球的孩子在午饭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家,说声「呦,我回来了」便一点不客气地在电视斜侧方的沙发椅上大大咧咧坐了下来。随意瞥一眼正不断发出喧闹声响的电视,注意力立刻被电视上出现的熟悉身影吸引了过去,连刘正昊楸然不乐的闷闷表情也根本无心理会,只是目光炯然地死死盯住那个阔别了两个多月之久、自己始终心心念念的女子。
「喂!我说你不会是专门跑到我这里来看电视的吧?你自己家穷到买不起电视了吗?而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下子又突然冒出来,当我这里是魔术表演大厅啊?熟归熟,跑过来之前至少要事先预约。不然那么多人都想来就来、想消失就消失,我花钱雇秘书是会亏本的!」嘴上愤愤不平地唠叨抱怨着,刘正昊看着面前已然恢复往日洒脱的好友,眼底流露出的宽慰却是无法被他恶行恶状的言辞掩饰住的。
「你这个混蛋,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忍无可忍对方对自己的彻底无视,刘正昊干脆按灭掉电视,这下总算是引回来对方不满的回头嗔视:「几天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快点打开,马上就要到最重要的部分了!」
「大佬!你说的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发生了超过一个月了,OK?」郁闷地在对方不依不饶的坚持目光下,把手里的遥控丢给急不可耐按开电视的杜梓谦,刘正昊皱着眉纳罕道:「你究竟跑去哪里了,不会是刚刚从火星跑回来的吧?这条消息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是旧闻了……喂!拜托你离我的电视远一点!你眼睛脱窗啊,需要蹲到电视前面这么近才能看到?」看到对方饶有兴味地研究起自己的电视,刘正昊立刻反应过来慌乱地冲上去,但已经是为时已晚。
「我第一次知道,刘大导演原来有录娱乐新闻的习惯?」
啧啧称奇地举起手中的录影带,杜梓谦唇角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让刘正昊古铜色的脸庞微微泛红,犹自强作辩解道:「我只是想试试看机器还能不能用,恰好录到这一段而已!」
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杜梓谦顺手把录像带塞到自己怀里,无比轻松地说道:「既然是这样,我想你也不需要这件恰好录到的试验品了。反正录像机被证实是好的,那真是可喜可贺呢——」拖着长长的尾音,上挑的凤目中流露出促狭的笑意:「正好我也有很长时间没看娱乐新闻了,你知道的,对于做我们这一行的消息是很重要的东西。这个我拿走了,多谢了!」
「你这个家伙——」从牙缝里挤出忿然地回应,刘正昊郁闷的脸色不觉有些发黑。
对于刘正昊几近忍无可忍的表情,杜梓谦只是笑笑地不以为意,正要转身快快离开这只就要喷火的暴龙时,忽然听到内线电话滴的一声:「刘先生,有位孟小姐想要见您,她没有事先预约……」
「请她进来!」
从门口到办公桌的几步距离,杜梓谦仿佛只用了一步便赶在刘正昊之前做出了回应,这让刘正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我现在非常想知道,你对我的秘书下了什么蛊?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外面坐的是我花钱雇佣来的秘书,但是只要你出现在这里,所有的就轻而易举地都变成是你的了!还有,赶快把录像带还给我,你想要可以自己来拷贝,我可不是十年前那个傻到连裤子都会借给你这种家伙的笨蛋了!」
杜梓谦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已经飘向门外身姿绰约的年轻女子。
「很久不见,Big Surprise?」
看到仿佛从天而降的杜梓谦神奇地忽然间出现在刘正昊的办公室,孟欣语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你已经彻底消失了?」
微微一笑,杜梓谦习惯性地耸耸肩:「确实是很大的打击,我也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准备消失了,不过我最终还是发觉自己并不属于古久的记忆,而属于现在。所以我又回来了,没有了刺鼻的汽油味和轰隆作响的发动机声,我跟本睡不着觉!你怎么样?看起来那场风波渐趋消弭?我刚到这边就去买了份报纸,不过看起来已经很难找到关于这方面的报道。」
经历了娱乐圈绯闻风暴的洗礼,孟欣语也仿佛在几个月间脱胎换骨,变得真正成熟起来,嘴角边始终挂着盈盈的笑意,即使刚才从狗仔队的追踪下逃脱,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不迫:「哦?那我要谢谢你的关心了。总之,我做了全部能做到的事情,至于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刘导演说得对,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我不会因为别人异样的眼光而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艺人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也会做错事,做错事情也要道歉。大众接受与否,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也许有一天回过头来看,会发现这些真的只是人生旅途上的一段风景,现在要做的只是继续自己下面的旅程。」
悄然比出一个鼓励的手势,刘正昊在杜梓谦的目光转过来前,便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刘正昊伪作的平静,杜梓谦挑起眉斜睨了望向别处的刘正昊。
「你呢?」语气轻快地揭过之前的那场风波,孟欣语看不出半分介怀地笑吟吟问道:「我以为你会去和我父亲或是刘伯伯对质,不过看起来你似乎更喜欢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思考问题?」停了停,她稍稍正容转而语带关切道:「你现在回到这里,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可以释怀?又或者……我或者刘导演该感到紧张?」
淡定自若地泯然一笑,杜梓谦摇了摇头。
「有句话叫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如果没有经过这一遭,我永远不会像现在体会得这么深切。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并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在此之前我只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向造反派揭发检举了我的父亲,但我从没想过抚养我长大的uncle竟然会骗我,更想像不到把我父亲推向深渊的竟然就是他。正昊,你是对的。执迷于找出真相的结果,有时候只是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伤害到更多的人。这两个月我去了uncle在新泽西的农场,在那里我看到了他和我父亲的合影,也许在他心里从没想过自己的无心之失会导致如此可怕的结局,所以他才会一味地把罪责推到那些同样被卷入洪流中的其他人身上。」顿了顿,杜梓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伤感,黯然道:「至少他为了赎罪已经做到了极限,我想即使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地步。所以我去了他沉睡的墓地,告诉他我永远都不会恨他。」
「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感染到对方的忧郁,刘正昊也不自禁低下头:「其实在你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就有去委托别人调查……」
「不,正昊你做的是对的。如果我没有在复仇心理的驱使下,有意地去挖掘孟小姐的隐私,我想你可能永远都不打算戳破事实的真相。」微微叹了口气,杜梓谦的眼神飘向窗外:「如果我没有那么做,也永远不必知道uncle这么多年来极力想要掩盖的不堪往事。」
难得窘迫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向孟欣语投过满含歉意的眼神。
「我的固执,最终伤害到了周围所有的人,这一点我必须要say sorry!」
「其实我会遭遇这场劫数,与你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出乎意料地,孟欣语很坚定地拒绝了对方的致歉:「首先把照片公之于众的人,是那个收了你的钱却又出尔反尔拿去另做文章的家伙。我相信以你的个性,未必会真的做出同样的事情。再者说,我做错了事情却不愿去面对,只是一味的选择逃避。错在我自己,不在别人!现在可以勇敢地站出来面对,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公司那边虽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可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即便道歉也难得到公众的谅解,至少于我而言可以说一声问心无愧。」
望着面前终于从青涩的外壳中蜕出,渐渐开始绽放出夺目光彩的女子,杜梓谦和刘正昊都不约而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一抹狡黠的神情在孟欣语瞥向刘正昊的瞬间滑过,她嘴角噙着微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用石头砸破了你的头吗?」
像是头痛般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刘正昊发出郁闷到了极点的呻吟:「那个笨蛋——」
瞅了瞅鸵鸟状的刘正昊,又看看巧笑媚兮的孟欣语,杜梓谦倏然间恍然大悟。他带着古怪的笑容,揶揄道:「难怪那个人挑中的石头都是黑乎乎的,原来这就是她的一贯品味。我倒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了,偶尔让某人也有欠我情的时候,感觉才会特别好。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某人的忠实fans?」眼角的余光瞄了瞄表情微怔的孟欣语,杜梓谦忽然觉得心情大好,不觉露出小恶魔般的灿烂笑容,沐浴着明晃晃的阳光伸了个很长的懒腰。
「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不管怎样,明天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