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枫落是晴天》东阙小乔

18、第十八章

　　那个声音、那双眼睛、还有那双手的触觉，甚至温度都那么相像，他究竟是什么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或许是我太想念梁换了？这难道都是我的错觉？秦雨宁心里矛盾重重。

　　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相互摩擦着，那是那双手留下温度的地方，这个温度让她留恋。

　　现在已经是深夜，车窗外树影婆娑，在车轮告诉旋转下，化作一道道黑影向后闪过。经过了两天的休息，她现在要即刻赶往《叁凰乐》片场，将落下的进度赶上去。

　　坐在她身旁的范琦，神情焦虑、心不在焉。经过了下午那一番折腾，他有些担心。以秦雨宁的目前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但是没办法，她执意要回片场，再加上导演再三交代要按时归组，他也只得同意。

　　“雨宁姐，你觉得冷吗？”小梦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打破了心不在焉的两个人的个人思想结界。

　　听到这话，秦雨宁顺着她的目光一直看到自己的双手手，她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像触了电一般，她立刻松开双手，将它们放在腿的两边。尽管这个动作，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是······”对于这种感觉，她感到莫名的恐慌，这让她变得语无伦次。“只是有些累。”

　　“现在才刚出市区，你明天还要加紧拍戏，这种状态可不行，还是躺在后边简易床上休息一下吧。”为了使秦雨宁能够在繁忙的行程中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周到细心的范琦老早就换了行住两用的房车。

　　但是，秦雨宁此刻并没有休息的打算，撩起车窗布朝窗外张望着：“我们到哪儿了？”也不待任何人回答，就直接下令“绕一趟三合山吧。”

　　“啊！”这一句话，让所有人瞬间毛骨悚然。

　　三合山，位于叶城西南郊区30公里处，海拔只有333米，山上绿植密布，藤蔓丛生，是一个天然的植物园地。但是这个地方平日里鲜有人气，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会人烟鼎盛，那就是清明节。因为这三合山上，最驰名的就是一个叫做‘逸粹园’的公共墓地。而在这个逸翠园的某一个角落里，梁换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三年了。秦雨宁自梁换下葬的那天来过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那方寸之地。

　　大晚上逛墓园，在座的各位恐怕都是人生第一遭。小梦和司机也不敢多说什么，一直靠打眼色交流着。

　　范琦转过身正想跟秦雨宁说什么，却被她抢先了：

　　“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你们在山下等我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跟你一起。”

　　“随便你。”

　　到了山下，秦雨宁在范琦的陪同下，沿着登临台阶爬上崎岖山路。两个人在手电昏暗灯光的指引下来到梁换的墓前，不远的角落里，一盏高灯悬挂在两三米高的柱子上，灯光温柔的覆盖在这片宁静之地上，只有灰色的石碑幽暗地泛着冷光。空中薄雾中的夹着水光的颗粒在梁换的碑头前飘落，划过那双浅笑的眉眼，飘过那副温暖的脸庞，落在一朵白色玫瑰花瓣上。那是众多花束中的一束，也是所有花束中唯一的颜色。

　　人们都还记得，他曾说过，喜欢白色的花。

　　秦雨宁莞尔一笑，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包纸巾，走上前去轻柔地擦拭着石碑，生怕吵醒了沉睡的人。

　　“这么多年了，人们还是想着你，就好像你有什么魔力似得。瞧，他们还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白花，有玫瑰、菊花、百合、兰花······”她在那些花束前蹲下来，看着梁换的眼睛，“可是，你能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哪一种吗？为什么你的答案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范琦有些惊讶，这番轻声细语的话竟是出自她之口。连质都是这么温柔，这还是他认识的秦雨宁吗？她的高傲哪里去了？她的自信哪里去了？

　　又或许······这才是真实的那个她？

　　就像有的人说的那样，再骄傲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不自觉放低姿态。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个爱而不得的人。

　　对着一面冷冰冰的石碑，秦雨宁永远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虽然她极力忍耐，但是范琦知道她早已泪流满面。

　　一阵夜风吹来，范琦打了个寒颤，空气中的露水越来越重，时间不早了，是时候离开了。他走过去，将她扶起。

　　“好了，他知道你来过了，天很晚了，我们走吧。别让他担心，好吗？”

　　“不，他不会在意的，永远不会······”秦雨宁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本来是想安慰她离开的，没想到却得到让人如此震惊的答案。“不会在意”什么意思？难道她们之间并非人们所说的那样？范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那个笑得温暖的人，此刻却发现那个笑竟然有些残忍······

　　颜枫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半夜竟然会在墓地里碰到大活人。闪身躲在路旁的杉木后，他才从微弱的反光处识别出她们的脸：秦雨宁和范琦。第一次上三合山，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他现在根本没工夫想他们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掏出卓迈给他准备的手工地图反复核对，才找到了去往梁换墓地的路。

　　不多久，梁换的墓碑便被找到了。聚光灯映照下，一张半身照映入眼帘，那个人正笑得灿烂。他走近墓碑，用灯光在附近打着圈，细草掩映、砖石浅铺之处发现几处人迹：这一定就是刚才那两个人留下来的。熄了手中灯光，黑暗迅速落下，他望了一眼远处那角落里的高灯，揉着眼睛让自己尽快适应这昏暗的环境。

　　“梁换······我来了。”他回过头来，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段折断的碎花，是满天星。“天太晚了，花店都关门了。这个······是借的，别介意。”

　　这是一小株满天星，是他在一家关了门的花店门前的细长嘴花瓶中采摘的。白色的满天星，是他最喜欢的花。他走上前去，并不去看那些墓碑前的花束，而是将他的花摆放在立着的墓碑上。

　　“还记得吗？我们的三年之约······你答应过的。可是你现在却躺在那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深呼吸一声，继续道：

　　“知道吗？这一路我走得可不容易······这段路太难走了······”不管是刚才上山的路，还是他选择的寻求真相这条路都不容易。

　　片刻沉默之后，他找了一处相对平坦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留下那么一个大谜团，是欺负我脑子不好使吗······”

　　“如果你知道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是谁？”

　　“当时你叫我哥哥，是认真的吧？”

　　不管是调笑还是认真，都没有得到任何答案。颜枫觉得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似得，往后倒去，躺在湿漉漉的浅草地上，他能感受到后背被印湿了一大片。睁开眼睛，隐约间能看看天上的一颗星，它在闪，隔着万里之遥的高空在冲它闪着微弱的光，仿佛是梁换在跟他打招呼。

　　“你在天上，过得还好吗？”

　　······

　　你是永远不会回答了，对不对？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事实。

　　来叶城大半年了，不管是正面的询问还是旁击侧敲，对于梁换死亡的原因，他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或许是事情过去太久，人们都太健忘，整个娱乐圈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密不透风。看来，必须有人往这潭死水中扔点什么，才能让它溅起一层水花来。那他就等着看，看这潭水到底是什么颜色！

　　卓迈将颜枫送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你进去吧，公司那边还有点事。”

　　“可是，据我所知，方蘇明天休息。”对于卓迈的话，颜枫表示怀疑，他哪里是忙，分明是逃避。“你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卓迈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谈着他的工作。“不是方蘇，是你。闵总想知道你近期详细的工作安排。明天一早我必须赶到公司做详细的工作汇报。”他下车从后座上拿起一个大手提袋递给颜枫。

　　手提袋里都是他专门为颜枫准备的一些生活用品和一些吃的、喝的。剧组在远离市区的影视城，买一些日常用品倒是不成问题，但是对于颜枫这样有着对自己的习惯始终如一的人，可远远不能满足。

　　“这些都是按照你的习惯买的，用完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颜枫下车，接过袋子。卓迈从车头绕过，走过去打开车门：“在剧组拍戏就是这样，慢慢你就会习惯的。”

　　“你，真的不进去？”

　　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卓迈回过头。

　　“不了。”他挥挥手，“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站在酒店门口，颜枫看着卓迈驾驶着车子走远，才转身走进酒店。他不明白，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二天进组之后，颜枫了解到，为了追赶前一段时间拉下来的进度，剧组也做了相应的调整，暂时分两组进行拍摄，一组由张导带领，负责拍摄玄凰和无影这条线，一组由副导演带领，拍摄冥凰和离凰这条线。调整之后，颜枫每天的场次排的非常满，有时候甚至达到了一天26场之多，这对于他这个新人来讲可真的是不小的磨练。

　　场次突然增多，这就要求他必须在第二天开拍前背下所有的台词。对他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这种古装剧的剧本，满纸文邹邹的词汇，对于他一个从小生长在纽约的人来讲很是伤脑子。虽说他打小就被颜文勍要求回到家里必须说中文，他本身非常喜欢研读中国历史，但是毕竟缺乏古文阅读经验，应付一般的报纸、杂志阅读还可以，但是对这种半古文半白话的剧本，他理解起来就很吃力了。考虑到演员这个职业的属性，以后不可避免的要接到类似的剧本，为此，他自费专门请了一个古文老师专门学习文言文。每天学习一个小时，直到剧组杀青为止。因此，他每天除了拍戏、背台词之外，还要抽出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隔两天还要回一趟叶城保证后期音乐制作的进度。

　　刚开始的时候，背一天戏份的台词，需要花费他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往往是台词记住了，一身懒腰，却发现天边已经泛白。睡眠时间每天不足四个小时，这种情况持续了两个星期。通过学习文言词汇和大量的阅读，到第三个星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背台词的速度已经有所提升，慢慢地语感也培养了起来。到第四个星期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在两个小时内背完第二天的台词了。

　　这种两组同时开工的情况，不知不觉也持续了一个月之久，虽然同在一座城中，他与另一组演员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而与他接触更多的是与他一组的秦雨宁。这一个月来，他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拍摄进行的非常顺利。虽然，他对秦雨宁仍然怀有戒心，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较之刚入组的时候已经活络许多，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拍摄冥凰飞檐走壁夜探王府的情节时，颜枫敏捷的身手，流利的动作，让众人眼前一亮，机会叫出声来，被盯着监视器的导演大手一挥，制止住了。颜枫刚拍完这一条，正打算走到监视器后看刚才的动作是否流畅时，被旁边跑来的小姑娘拦住了。

　　“枫哥，辛苦了！”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一瓶进口苏打水递到他面前。是“CBY”苏打水，这种牌子的苏打水，是他最喜欢的。也不贵，只是在纽约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而已。但是这个牌子的水，在这座城里根本买不到，这是他第一天进组的时候，就知道的。因为整个影视城的超市和小店早已被他翻了个遍。上次卓迈来探班的时候带给他一箱，两天前已经喝完，在心里默默一算，这两天他也该来了。

　　可是，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牌子？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娘，她并不是别人，而是秦雨宁的助理，小梦。原来如此，心中的疑问立即就解除了，别说是一瓶进口苏打水，即便是再奇特罕见的东西，对她来讲，也是轻而易举的。

　　“这个雨宁姐让我送来的。她说您刚才飞檐走壁那一幕动作特别好，真的演出了冥凰这个人。”

　　颜枫礼貌地点头接过苏打水：“谢谢！也谢谢秦小姐的谬赞。”说完，便转身朝导演的方向走去。

　　在一个半遮挡的无风角落里，秦雨宁坐直了身子，两手捧着剧本在细心地研读着，可是那时不时露出的半张脸，和她刻意闪躲的目光却出卖了她。而那目光所到之处，正好落在监视器的方向。

　　这天晚上，颜枫收工早，卸了妆从片场离开，掏出手机一看，距离与古文老师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本来想去Game酒吧坐一会儿，但是想到卓迈的训诫，只好掉头拐了回来。刚走不远，便看到一座拱桥，这桥是许多剧组都曾经来采过景，由于天色已晚，此处距离城中心又有一段距离，所以附近非常安静。他走上桥去，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满城景色尽收眼底，点点星光点缀，为这座人造古城增添了一番别样韵味。

　　“暮色宜人，对吧？”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声音同样宜人。颜枫望着远处的一团灯火通明，那是某一个剧组正在赶拍夜戏。听到身边的声音，却并未回头，只低头看着桥栏，一抹笑意充盈在脸上。

　　“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他转身朝身边的人望去“抱歉，打扰了你的惬意。”

　　“这几年，每次来这里拍戏，我都会来这里转一转，吹吹风，才不至于分不清戏里和现实。”这声音宛如清幽竹韵一般动听。她向前迈了几步，与颜枫站在一起，灯光隐约处显出一段婀娜多姿。这就是《叁凰乐》的女主角，黎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