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机会 王志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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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很久没有睡的这么舒适了，加上半夜失眠，方辙到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才醒来。隔壁的两小子都不见了，床铺收拾得很干净，必须要为生活习惯给小侄子点个赞。
饭桌上有蒸糕、油条、葱花饼和一份扬州炒饭，小侄子这么有心，让方辙心里暖暖的，对这小子的惯纵之心又多了几分，也不管他上哪儿去浪了。在国外念书的小孩都早熟，管也管不住。
他肚子早饿得在唱空城计，把蒸糕和炒饭都消灭了，喂饱了肚子，就该想生计了。
早在得知能提早出来时，方辙就想过了，虽然当初放弃得果断，乃至有种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决绝，但有些事早已和他的生命融为一体，如果不去做，这一生就会干枯，毫无意义。他十几岁时不顾父母的反对，离家出走，报考中戏，就把这辈子要做的事想的很清楚了。
过去使用的号码复机后，有些联系电话还在，他一个挨一个打过去，有个叫王志叙的制片昔年跟他交情还不错，接了后，方辙不多含糊，开门见山道：“王总，我是方辙。”
电话那边明显受到了惊吓，很长的一声唏嘘之后，王志叙道：“唉哟方辙，你能不能别用一种从地狱回来，打算报复我的口气？你看，我还留着你号码呢！”
王制片似乎没多大变化，开口还是喜欢调侃人。方辙谨小慎微，道：“我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出来了。”
王志叙不冷不热道：“想不到你那么快就能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出不来了。跟你差不多时间进去的那个晁翰林，好像还在里面呢，你到被放出来了。”
方辙是来寻求门路生计的，当然不想多谈自己摆不上台面的黑历史，道：“王总最近手头上在忙什么片呢？”
王志叙道：“鬼片！你有兴趣吗？我差个演女僵尸的。”
方辙笑道：“不是建国后不准成精吗？现在还能拍鬼片？”
王志叙道：“悬疑片，软科学！你倒是消息灵通，很懂行情啊。方辙，还想继续演戏？”
方辙当仁不让笑道：“是啊。”
王志叙多多少少还算念些旧情，道：“我手上要是有什么边边角角的角色，留给你一个没问题。但你想演吗？不露面的那种。方辙，你知道你现在，处境情况都是比较特殊的，当年那波舆论……”
方辙自然比谁都清楚，但仍然满不在意一般道：“边边角角的角色，不露面的，我也可以演的。”
王志叙知道他这是死缠烂打没脸没皮刷下限了，借着旧日的一点情分，他还是想给方辙保留点面子的，道：“那你等消息吧！我正忙呢，先挂了啊。”
这样敷衍地说等消息，一般就是没下文，只是口头上留点情面。方辙摇摇头，也不气馁，继续尝试着找门路。
像王志叙这样个性爽气的，打交道还是比较轻松的，有几个看在方辙昔日的名气上，嘘寒问暖虚与委蛇，好话都说尽了，结果却是避之不及敬谢不敏，更靠不上。
娱乐圈里犯了事进去又出来混的，并不是没有先例，这行看路子看背景看底气，有这些东西，没什么不可能的。但方辙的情况比较严重，当年引起了网民腥风血雨的批判，几乎是让他见不了光，连几个感情很不错的好友都不敢为他说话，或沉默或不得不跟随舆论予以谴责，如今再想把形象洗白翻身做鲤鱼，就比较难了。娱乐圈是一个贩卖偶像的地方，所谓“偶像”，自然必须集一身优点让人追崇向往，花钱打造明星是为了讨好大众，谁都不会反其道而行，那些导演、制片人、投资商、经纪公司，自然首要考虑的就是方辙的形象、价值。
何况这年头铁打的观众，流水的明星。新人如同菜场里随便任人挑选的白菜，人才资源饱和，制作方有更多的选择。方辙自己也明白，他早不是被摆在玻璃橱柜里闪耀迷人的钻石了，而是连这些新人都不如的一颗烂白菜。
打了一下午电话，收获的只有心塞，方辙停下来倒了杯水，准备歇一歇，调整调整，重振旗鼓。
他知道一时急不得，长征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临到傍晚，王志叙竟然真的又打电话来了，跟他说：“我有个学生，最近在筹备一部网剧，他说可以见见你。具体情况，我等会微信里跟你说……你有我微信吗？”
五年前虽然就有微信了，但那时候腾讯公司刚刚上市这款APP，大家还没有争相在朋友圈秀恩爱的习惯，MSN才是职场最受欢迎的聊天工具，QQ依旧是群聊撒欢的宠儿。
方辙那时候工作忙，应酬多，免不了也古板了一回，根本没装微信！
几年以后，高冷的苹果都出七代，成为不折不扣的街机了！再也看不到装逼的翻盖手机了！他当初最喜欢的三星手机正面临着全世界摒弃的危机！
人只能与时俱进，幸好方辙昨天看到小侄子在发朋友圈，就凑过头去好奇地探讨了下，刷新了自己的时髦值。
然后小侄子看着他，无比嫌弃地说：“快换苹果吧，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
谁能料到，五年后，用个手机还能跟生命安全挂钩。
方辙庆幸自己昨晚在小侄子的帮助下，也用上了微信，此刻才不至于懵逼，道：“还没加过，等会加一个吧。”
王志叙道：“嗯，那先这样，我挂了。”
听那边的环境音，王志叙似乎还在外面跑，语气带了几分匆忙。这个朋友，可算够意思了。
方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定定心绪。他吃了这么多年的牢饭，心里总会有道与外界脱节的坎儿，光是交流习惯的改变，就足够勾起他一些感慨。
悲愤的，寂寞的，无奈的，忌讳的，不可触碰的……
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一切。
等了会，和王志叙顺利加上了微信。王志叙在微信上又把他说的那个学生一起拉了个群，说：“你们自己聊。”
那学生也跟王志叙一脉相承似的，很干脆，简明扼要说了下地址、时间，没有详细说。方辙以前渐渐混出名后，别人跟他谈剧，都要想方设法诱惑他，现在一朝打回农名工，感觉自己就像新人面试似的，没底没靠，也只好放平了心态，有机会就尽量争取。
王志叙帮忙很到位，这个影视公司就在这个城市。隔天，方辙精神抖擞地把自己收拾了下，华启玟问他：“要出去？”
方辙道：“你不出去？”
华启玟睡眼惺忪说：“昨天玩太累了，今天我准备乖乖窝家里。呃……我家媳妇儿晚上可能过来吃饭。”
方辙笑笑，对着镜子系上领带：“感情不错嘛。”
华启玟随口说：“舅舅也赶紧再找一个呗。”
方辙动作一顿，掩饰着闪过的一丝尴尬。其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的性取向，当他是正常的男人，除了前妻、以前的经纪人和明澄，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性向。他以前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事业上，八卦媒体想挖他绯闻都无技施展，他也没有跟谁承认过自己暗恋明澄，总是很小心地隐藏着。就算是通过那件事看出蛛丝马迹的经纪人和明澄，也只是猜疑，而无实据。
这不是他狡猾，而是顺应环境。既然选择了当演员，在目前国内的圈子和市场氛围中，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开诚布公的出柜，他严守秘密，不光为了自己的事业考虑，也是为了明澄好。
明确了解他的，只有他的前妻汤秀缘。
华启玟趁着谈到了这个话题，煽风点火说：“舅舅你还年轻，长得又那么帅，加紧努力把再讨个贤惠的老婆照顾你啦！现在二婚都很常见了，你也不要再沉湎过去了哦！”
他口音带了英式英语的调调，听起来总是很没正经的。
方辙正色瞧了眼侄子，说：“你自己的问题呢？真的喜欢男人，你要想想，怎么让你妈接受！”
华启玟没心没肺一咧嘴：“她迟早不接受也得接受。”
方辙想到姐姐绝望的脸，哀叹一声，不继续跟小侄子贫嘴了，提了外套，换鞋出门，用小侄子教他的方法，订了辆出租车，成功下单之后，自己都为自己的时髦值感动了一把泪，颇有爪机在手，天下我有之爽感。
在马路边等到出租车来，方辙一只脚跨进车内，另一只脚还没跟上，就猛地一愣，头皮发麻道：“怎么又是你，司机大哥，这么巧！”
前天的那位老司机转头看他一眼，道：“我也觉得这小区有点眼熟。”
于是到了艺虹影视公司，方辙又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地爬进了大门。门卫把他拦下，问长问短，显然没认出他是谁。方辙也不拿过去的名声端架子，把王志叙学生的微信给门卫看，大致说明了下自己是来试镜的演员，门卫让他做了登记，才放行。
方辙洒了洒辛酸泪。时代不同了，他现在已经不能靠刷脸混了。走在影视公司楼道里，都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状态，反倒几个年轻的小鲜肉还比他光彩照人，神气活现。
艺虹最近签下了一部网络人气非常火爆的小说IP影视改编权。顺带一说，艺虹也许在几年前名不见经传，但这几年发展得很好，运营得当，自家旗下培养出了不少当红演员，放出去个个身价不菲，出品的剧作也一贯口碑不错。这次，他们买下了《微草灯芯》的影视版权，准备先改编成一部网剧，网剧虽然不一定是大制作，但迎合时下的潮流，为演员打名气很快，加上又是知名度很高的人气小说，备受关注，今天是网剧版演员甄选日，大批新晋演员慕名前来竞选，把试镜间隔壁的教室挤的人满为患。
方辙看到这种场面，自不会生疏怯场，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前几年剧组试镜，还不是像这样跟楼盘交易中心似的，大牌演员虽然是需要请的，但小演员也没有如今这番激烈的竞争氛围。看那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每个都似乎资质不错，个个都很有潜力的样子。
早年，国内每年出片量有限，就那么几家出品方和固定班底，份额都被大佬演员们占了，也只有这样才是电视台看好的金牌保障，圈子看似大其实很小，新面孔不像现在那么层出不穷，剧组试镜，往往只是小规模的招边角配角和群众演员。
方辙昨天恶补了下，才知道有“网剧”这个东西如今大肆盛行，仿佛掀起一股妖风般，网络播放版权的步入正轨，甚至改变了国内影视业的天下。他这个过期老人，今天到了现场，才体会到圈子真的变了，连部网剧都有这样的影响力！他简直OUT了！
按照王志叙学生昨天告诉他的，他找了姓李的一位工作人员，报了自己的名字，说明是来参加甄选的。
对方就算没认出他，对他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脸上霎时表情精彩，既不敢相信又谨慎小心地猛打量他，那眼神绝对不是单纯的花痴，最后勉强点点头，道：“顾总跟我说过了，把你安排在最后一批，我先领你去休息室坐一会吧。”
李小姐低调而迅速地带着他撤出教室。如今的方辙虽然不是大明星了，但还是可以瞬间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
那种大家都不想看到的骚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