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朝生暮死》陌逆余欣

24、24

　　黄濑赶到神罚之地的时候，便见着那心尖上的人儿被高高地绑在十字架上，手脚和脖颈上都勒着粗粗的麻绳，皱巴巴的衣服勾勒出那瘦小的身板，平日里就颇为白皙的肤色此时更显苍白。他将脑袋靠在十字架上，眸中尽是些灰败的色彩。
　　十字架的底部堆满了木柴，有人举着一个火把，欲要松手。
　　“住手——！”一声暴喝，黄濑大步上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十字架上的那人儿眼中倏地放出光来，像是突然放晴的天空，阳光久别重逢，照进每一寸骨头，暖入心底，眼眶发热。
　　“黄濑大人！此乃教皇口谕，还请不要为难吾等。”
　　有骑士伸手拦下了黄濑，口中之辞虽是谦卑，面上却并未带着多少恭敬。
　　「奇迹的世代」盛极一时，只可惜六年前绿、青、紫三人被新皇流放，前任教皇赤司亦不知所踪。「奇迹」瓦解大半，而今神子将死，只余黄濑凉太一人，料想「奇迹」名存实亡，已有不少人暗传新皇下一个目标定是这风光无限的第一骑士。
　　「奇迹」光芒也曾万丈，只怕今后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正所谓是非成败转头空。
　　黄濑被逼得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眼前那神色间掩不住嚣张的无名骑士。
　　少顷，他转开视线，环顾四周。那一幅幅面孔，当真是千姿百态，丑陋无比。
　　最后，他仰起头，望向那面色苍白的少年。
　　无甚表情的面容，蓝眸中却盛满了细碎的光，煞是漂亮，也不知晃了谁的眼，又乱了谁的心。
　　可他又不期然想起这人错过自己，握上别人手的那一幕画面。
　　真是刺眼。
　　他想忘掉。可记忆却该死的清晰。
　　【不要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我啊小黑子……这会让我误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或许小黑子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祥吾君。祥吾君会说些不雅的粗话，然而最终还是会在那水汪汪的期许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完全可以想象。
　　灰崎祥吾是个坏人，却独独对小黑子狠不下心。他早就知道。
　　似乎很难有人能拒绝一个只对自己好的痞子英雄。他无话可说。
　　黄濑突然觉得有点冷。也许是伤口还没痊愈，又穿着单薄的衣服吹了冷风的缘故。他真切地感受到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凉到了骨头里，针刺般的疼痛。
　　这冷意太过强烈，席卷全身，甚至盖过了他一直以来对小黑子保有的热情。
　　【不要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我啊小黑子……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廉价，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会觍着脸缠上你，期待你的眼神再多停留片刻。】
　　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如此辛苦，孜孜不倦地祈祷回眸？
　　任谁追得久了，都会乏了倦了，脑中闪过放弃的念头，而后越来越多地占据心头，最终成为宗旨。
　　【不要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我啊小黑子……我已经……决定放弃你了。】
　　金色的眸光缓缓沉淀下去，铸成冷硬的暗金色。暖意消融，似乎眨眼间，那个常伴神子左右的第一骑士就变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
　　“别误会了，”黄濑唇角微勾，略带嘲讽地俯视着那个拦路骑士，“我只是来观刑的。”
　　那骑士似乎被噎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黄濑大人能来，是吾等荣幸。”嫉恨的情绪夹杂其中，化作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那骑士转头对着手执火把之人做了个手势。
　　火把被掷下，落在干柴堆里，熊熊燃起。
　　迫人的温度迎面扑来，黑子的眼神却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太好了，黄濑君没有丧失理智地救他，如此也不会被教皇迁怒。太好了……真的……
　　心里这么想着，却是花了十分的力气，才瞒下那细碎的疼痛。
　　他知道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失落。
　　那个一直陪伴着他的温暖又耀眼的少年似乎正渐行渐远，不曾回头，不曾挥手。
　　那片金灿灿的花田里，也不曾有一朵花，低下花盘注视过他。向阳花君……当然只会追随着阳光的方向。黄濑君自然也是。
　　不过……真是太好了。
　　空气被蹿高的火焰扭曲，黄濑隔着人群，望着那并不真切的水蓝色人影渐渐被赤色的火舌吞噬。
　　那鲜艳的色泽，仿佛高高在上的帝王，与韶零教皇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黄濑看不清黑子的表情，却依旧能看清他的眼神，那一抹透着伤感、释然、欣慰的水蓝，与方才那影影绰绰的梦境不期然地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