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朝生暮死》陌逆余欣

11、11

　　睁到极致的眼角有种撕裂的痛感，眼泪溢出眼眶，留下两道冰凉的痕迹。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呜咽声，湛蓝的眸子中有些透亮的色彩逐渐暗淡，似在吟唱一曲哀鸣。
　　“——不！”全然不顾刚跳下马时就有些扭伤的脚踝，黑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手伸在半空，似乎急切地想抓住什么。
　　大约是刚刚那场决斗确是太过耗神了，此时黄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有些愣愣地回过头，便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飞快地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决斗结束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到骑士长悄悄摸到了灰崎身后，趁其不备举剑刺向他的心脏，意欲一招毙命。
　　利刃撕开空气的声音和昭然若揭的杀气哪里躲得过灰崎敏锐的感官，只是刚刚那场大战已然使他精疲力竭，只能微微侧身，却依旧躲不过那致命的一剑。
　　断剑插入地面。
　　握不住剑的骑士，注定消亡。
　　啧真是麻烦，扎进肺部可更不好受。倒下的时候，灰崎还在无所谓地自嘲。他只是来打发时间的，根本不在乎生命，他只在乎……
　　意识变得模糊，没了力气的身子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视线里全是射天蔽日的暗黄沙尘，和远处那拼命赶来的一抹淡蓝。
　　像是唯一的希望和救赎。
　　哲也。
　　“灰崎君！”一把推开骑士长，黑子蹲下身去抱住灰崎，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不要……不要！”
　　眼神散乱，嘴里喃喃着最真切的恐惧，黑子指尖颤抖得厉害，却还是费力地凝聚出淡蓝色的光点，去捂灰崎不断流血的伤口，想要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时间转给灰崎君。
　　深灰的眸色转浅，仿佛将要褪去所有色彩，视线飘飘忽忽地落在半空，渐而只余一抹透蓝。染血的手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地握住了那只颤颤伸来的手。
　　黑子的手很白，沾上血后更是显出一种脆弱的苍白。
　　深灰色的光点大量涌出，钻进黑子的身体，不稍片刻，便又尽数消失。
　　【笨蛋，别总做些白费力气的事啊。肺被刺穿的话，怎么都不可能再承载时间了，干嘛还要用你那本就不多的时间来救我。】意识越来越模糊，每一次呼吸肺部都有种刀割般的疼痛，张嘴也已成了奢望，灰崎只能在心里狠狠数落着黑子。
　　【说来真是可笑，我竟然也有给别人时间的时候。真是有辱我的名声啧。】将自己所剩的最后一天时间全部转给了黑子，灰崎浑浑噩噩地想着。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恍然间瞥见了远处直挺挺站着的金色背影。
　　黄濑习剑未满一年，便能在自己手下走上百招，教廷里无人不传，百年难得一遇的剑术天才将很快超越自己这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对此他总不屑地哼笑，想从他灰崎祥吾手中夺走第一的名头，哪儿那么容易。
　　可内心深处却有个直觉不断闪现——他会输。
　　总有一天，他灰崎祥吾，会输在黄濑凉太手里。
　　【果然，金灿灿的东西真是看着就碍眼啊……】
　　慢慢地，连冰冷也感受不到，一切感知被抹去，灰色的眸子彻底阖上，回天乏力。
　　“灰崎君！灰崎君！”眼睁睁看着灰崎离去，黑子只能一遍遍徒劳地呼喊，当他终于认识到再也无法挽回什么的时候，仅有的意志也被击溃，澄澈的眸中只留下灰败的色彩。
　　“啊——！”
　　凄厉的嘶喊从喉咙深处挤出，似要发泄着某种情感，抑或痛斥着某种不公。
　　【……好疼啊，小黑子。】
　　完全被忽略的黄濑只静静站在远处，背对那两人，听着黑子悲伤不能自已。金眸中的暖意渐渐散去，他缓缓抬起右手，紧紧捂上左臂的伤口，力气大得使伤口涌出更多鲜血。
　　【……你错身而过的瞬间，我的伤口……好疼啊……】
　　眼前的景象因失血过多而出现重影，意识陷入黑暗的那瞬间，黄濑觉得自己的心口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疼痛。
　　听到身后倒地的声音，黑子才惊觉黄濑的伤势也不轻，刚想起身，却被手上传来的一股阻力拉得一个趔趄。
　　愣愣地低头，那是灰崎君已经僵硬的持剑之手……紧紧扣着自己白皙的腕。那永远凝固在嘴角的坏笑，恍若昭示着某种并不真切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