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水休憩凤音城（3） ...
-
王韩。
这名字在风山水心间划过，似是惊起一片涟漪，又化作一潭死水。他自高晚风房中出去，一路上却又几番心神恍惚。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自己心间推出去似的。
王韩的名字在一夜之间被提到两次。托阿阳给高晚风传消息，引出洛霄阳与凤音城之间的联系；凤音城城主深夜来访，带来一封由他亲手书写，意味不明的书信。
他心中不自觉地怀疑那城主。陈硕行踪可疑，出现的也莫名其妙，更何况王韩的书信怎么会如此凑巧就被他截下。定是凤音城城主阴谋——可他与高晚风如此说清，却只被人宽慰着。
“陈阿石，绝不会害我。”
平淡的，却没有任何怀疑。
不过是曾经救过那陈硕一命。如今这宫里头多少人恩将仇报，哪怕是听听说书人故事，也该晓得最不可信的便是拿着旧恩情来说事的所谓“故人”。不是为利，便是为名。
故人而已，何来信任。
高晚风当时私看穿他心思，只说了一句，仅一句话便让他无言以对。
“陈硕故可疑，可若被怀疑的是王韩呢。”
高晚风与陈硕有何过往，他丝毫不想知道，但只觉得这世间哪有什么完全的信与不信。可高晚风执意拿王韩与那城主作比较，只让风山水心中莫名起了一些别扭。在他心中，王韩与他有知遇之恩、御敌之情、背离之痛，两人过往并非一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可比较的。
心中立刻做了决定，等人都睡下，便轻功移步到陈硕房外，屏住了声息。
若是陈硕有异，今夜定有行动。
谁知听了半晌，屋内只有轻微鼾声，正常极了。风山水正犹豫要不要冒个险偷偷进去，身后却有声音阴然响起，“风大人——”
风山水倏地转身，正面对上侯三一张厌恶至极的脸。
一个恍神间，侯三已是伸手揪住风山水衣领。刀疤横贯自左至右横贯整张脸，如今凑得近看，愈发吓人。风山水皱眉道，“放手。”
侯三喉间低低“呵”了一声，“风大人倒是和以往一样，深夜里做些什么秘密事儿也不知道避讳着些人。一身白衣，怕人看不见么。”
风山水不想与侯三纠缠，提脚要走，却被侯三恶狠狠钳住了手臂，“怎么，跟了高晚风，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真以为自己变厉害了不成。当年比试，是谁次次都输给我、是谁喊我‘三哥哥’、是谁缠在我身后要我教他练武。山水——”那侯三只在片刻之间，竟似变了一个人，自语起来，“你说那高晚风有什么好，凭什么得了你。”
风山水只以为侯三还记恨他离弃王家兵一事，又顾虑两人争执引人注意，引那侯三走偏了些，方才叹气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侯三，王家兵已经散了，你和大家如今都舍了‘王’姓，王家兵如今不过是个代称。”
只是，想要污蔑王韩，哪怕王家兵已经散了，他这个曾经的一员也要将事情弄清楚。
“我知你如今武功依旧比我高强，但你不肯舍弃王家兵的身份，就注定只能做个普通兵士。”
“我也是疑心，你若执意不放我走，只会误事。”
风山水许久没能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如今看见侯三，勾起往事种种，免不了话多了一些。侯三直勾勾看着他，却是惨然一笑。
“今日都监只罚了我和候大、阿毛剩下三月做些苦力。我被安排夜里看守巡夜。我猜你是疑心这屋里人，可惜了，他没什么动静，一直安稳得很。你怀疑错了人。”
“如此便是多谢了。”风山水觉着手臂间钳制的力量减弱，立刻离了桎梏。
侯三将复杂神情都隐没在可怖刀疤后，两人相顾无言。少顷，风山水点地而去，身后却传来侯三嘶哑的一声嘱咐。
“知你向来听不进去我的话。只是你如今身份不同，以后夜行，就别再穿一身白衣服了。”
风山水身形只是微微一颤，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却想：今夜恍神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夜里寒气颇重，月色斜映着自窗口落入床角。高晚风听着外头细微声响渐渐弱了下去，不免叹息一声。
风山水自跟随他，一直恭敬守礼，两人视彼此为挚友，私下也时不时有些亲昵举动。但风山水心中那道被王家兵刻下的印子，怕是怎么也消不去的。
高晚风在得到这次要与王家兵共同行动时，首先想到的便是风山水。
那人初得知，倒是冷清如常。
如今看来，他对风山水的隐忍能力还是小看了。先前见他惩戒那几个王家兵时便觉得有些异常，现在便清楚，果然是旧友，并且对风山水似乎格外熟悉，对他的影响力似乎也不小。
再想到风山水今夜特意去试探陈硕，一番不证明王韩清白，便不能休憩的执拗样儿。高晚风终是睡不下去了。太多思绪缠绕在心里，让他很想出去透口气。
窗外夜幕席卷整片凤音城，零星灯火在冷清月色下闪烁。
高晚风思绪万千，夜风吹开衣袍，只让人想闭眼，身心落入这苍凉夜色中。
“啊哟！我去，这窗子怎么这么难爬！”
“你蠢。”
高晚风：……
“呸呸呸，你才蠢。老娘体育加试时那可是全校第二。”
“那还不是因为第一被我拿走了。”
高晚风：……？
“姓洛的你要是再这么狂，RP会掉光的你晓不晓得。信不信系统把你分全扣光。”
“谢您吉言。我把太子安安稳稳拉上皇位后，系统就没提示我下一个任务点是啥了。我现在不仅被追杀，而且还要带着你个累赘，心情相当之不爽啊。”
高晚风：……我觉得这种我完全听不懂的对话，十分之耳熟。
一只芊芊玉手攀在窗口，柔和月光之下显得纤弱无力。但很快这双玉手的主人一边爆着粗口一边爬了上来，同时不断对窗外催促着，“姓洛的你快点，系统给他们的催眠时间快到了，我哥要是醒了我就把你踹下去你信不信！”
然后高莺莺一转头，看见自家老哥一身高贵华丽的基佬紫。
月光太亮……她幻觉了？
手上还是那串她亲自求来的佛珠手链，那把映着墨梅的折扇握在手里，一脸高深莫测思考人生的表情。高晚风对自家失而复得的妹妹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莺莺”。
好吧，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兄长没错。
“你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日子，我很担心你。”高晚风轻声说，直视月光下的高莺莺。良辰、美景、佳人、才子、重逢。所有该有的美好辞藻都发生在今夜的凤音城。
高莺莺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起来，目光落在自家兄长身上，柔情万种。高晚风一派深情模样，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高莺莺心中正感慨，还是自己兄长有言情小说男主角的风采啊。
“高大姐！你要是再不把老子拉上去，我就对你做‘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事情你信不信！”窗下人咆哮道。
高莺莺对被当作脚垫子的洛霄然面无表情道，“我哥醒了”。然后毫不留情，一脚踹下。
“你妹啊！！！！！！高莺莺！！！！！”
洛霄然欲哭无泪，这特娘的是二楼啊！
这注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
穿越而来，在凤音城流传万千故事的中，阴狠手辣心思歹毒的洛霄然洛七爷，半个身子挂在客栈的二楼外，被一只探出窗外的手牢牢抓住。抓着他的那双手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一串佛珠手链顺势落下来。
“不错，莺莺是我妹妹。我是他兄长，高晚风。”
洛霄然抬眼望去，紫衣男人眯着眼打量着自己。
“洛七爷，好久不见。”高晚风打量这位许久不见的洛七爷，见他目光呆滞，满眼的不可置信，一脸蠢样。心想，原来又是傻子版洛霄然，心里道了一声可惜。
他妹妹与洛霄然成为知己后，高晚风才慢慢知晓关于洛霄然的一些事。其中一件，便是他撞见朝堂之上一向冷淡强硬的洛七爷，抱着个藤条制成的球到处抢来抢去，并且反复试着往一个框子里投扔。
高莺莺解释过，洛霄然练功走火入魔，有时候会突然发疯，变成傻子。此事决不能让别人知晓。
高晚风对妹妹一向宠溺，当即揉了揉莺莺柔顺的发顶，很郑重地答应了。
并且用莺莺教的方式，勾着小指，按了大拇指，发了誓。
一方面，这些存在于兄妹之间的小故事让高晚风一度很是受用，因而也恪守自己与莺莺的誓言。另一方面，傻子版洛霄然很有趣，高晚风也不想让别人分享这个秘密。
看来今夜重逢，洛七爷又犯病了。
“高某管教不严，让洛七爷看小妹笑话了。”
洛霄然在底下很勉强地笑，没事儿哥，咱们都是被高莺莺折腾过的人我懂你的苦……然而这句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只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是怎么一件事情，高某倒是好奇得紧。不如，洛七爷屈尊为我示范一番？”
洛霄然心中警铃大作！
高晚风笑眯眯着眼，一只手指一只手指掰开洛霄然攀附着他的手指。
“别介啊高大总管咱们有话好说！那话我开玩笑的啊！还有真不是我拐的你妹是她自己非要跟过来的啊……啊啊啊！”
“碰”的落地声，然后是一声惨叫。
高莺莺捂眼不敢看，只能在心底祈祷洛霄然那个蠢货有让系统开“黑化”模式……哦对，那家伙跟自己一样，经过凤音城后系统就进入了休眠模式。
高莺莺心惊胆战地探出头看窗外。
“无碍。二楼摔不死洛七爷的。”
高莺莺心说没了系统保护，洛霄然那就是个四体不全的傻缺，讲不定就这么死了，那就没人帮她回去那个世界了，然而一回头，看见兄长嘴角微扬，眼神冰冷。
——妈呀这种明显的压抑怒火的可怕微笑不要现在出现啊。
这回轮到高莺莺垂头欲哭无泪。
被遗忘的洛霄然啐了一口血。
——死！妹！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水休憩凤音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