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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你特么坐在谁身上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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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的起来,颜白就听身边随侍的小弟子道。
“师尊,温家那位老先生……仙逝了。”
“噗——”吓得颜白把漱口水给吞下去了,咳了老半天,涨红着一张老脸抬头,不可置信道,“谁?你说谁死了?”
“温老先生。”小弟子挠挠头,有些为难道,“就是……温程老先生。”
颜白先是“哦——”了半晌,那神情有些讳莫如深,不知是喜是悲该如何形容。
但他低着头,转动着手中的瓷杯似是在把玩,嘴角微扬着眼神却有些凄凄。
小弟子暗叹一声,师尊此刻,心里一定是很伤心的吧,连唯一的……
唉!
蓦地,却见颜白站了起来,把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推门而出,伸腿叉腰仰天就笑,“哈哈哈哈,温梓岚这个老东西终于翘辫子啦!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小弟子:“……”
小弟子:“欸?”
他家师尊不是很伤心的么?
颜白一回头,见那傻掉的弟子,挑眉道:“还愣着干什么,准备准备,去碧波崖奔丧去呀~”
天下修仙,宗门无数。
唯有逍遥,独步天下!
这世上修仙的修士们,哪一个没听说过这“酷炫狂,吊炸天”的十六字真言。
天下第一的修仙宗门,逍遥宗,屹立于九海十八洲之首的位置数百年都未曾倒过。
问谁不想削尖了脑袋挤进去?
而站在这逍遥巅峰的那位,便是传说中的逍遥三子之首,如今的逍遥宗主颜白。
说来也怪,颜白被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却鲜少露面,有什么事都是让小师弟代劳,因此逍遥宗中人人只知三长老颜无,真无人见过宗主长什么样子。
颜白童颜,一把年纪了看上去跟十七八岁的少年无甚两样,加上小师弟喜欢明黄,他便听了小师弟的“进言”,下令把上上下下弟子的袍子都换成了明黄色,自己也穿得欢腾。
嫩脸配明黄,更没甚说服力了。
小师弟是这样说的,为了更添说服力,他那天还特意抹了把白粉好让自己表现的更真诚些。
“掌门师兄,我瞧着逍遥宗上上下下整日里都穿着云尖雪色,实在是太难看了,像是个奔丧的。”
颜白当时着了一身银丝滚边的素色云锦,头上还插了根白玉雕琢的海棠舒卷簪,真是素到不能再素了,正像小师弟所说的。
像是个奔丧的。
他抽了抽嘴角,不耻下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小师弟一振袖,淡淡道:“改了吧,我瞧着明黄挺好,够鲜,我还喜欢。”
于是,这位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宗主大人立刻很赞同的点头,“既然你喜欢,那就……噗哈!”
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二师弟一脚踹了下去。
二师弟一瞪眼,阴侧侧道:“要穿你俩穿,谁要是赶这么骚亮的在我面前晃,我灭了谁!”
于是,至今逍遥宗上下也只有两人着着明黄,一是宗主颜白,人称逍遥仙尊,袖上银丝滚边,袍脚祥云追环,映着他明媚一笑,清新脱俗,不可方物。
另一人自然就是不怕死的小师弟颜无了,称号也好听,无上仙君——赞他不怕死呢。
他那件,襟前绣着仙鹤,肩上缝着大泽,俩袖口还各绽着朵姚黄魏紫,真如二师兄所说的。
骚包又亮眼。
为此颜无天天去他二师那个小屋晃,边晃还边挑逗,“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闪瞎了狗眼?”
“狗眼”二师兄:“……”
颜无再次被踹。
这会儿,颜无正陪着二师兄下棋呢,难得他没有故意恶心人,也难得二师兄愿意陪他下一盘。
等到颜奈执棋,他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听说温程死了。”
颜无掩着唇笑,眼角飞扬而上竟带了三分邪魅,“这才死了几天,连藏在深闺的二师兄您都知道啦!”
他说的阴阳怪气,听得颜奈挑了挑眉,掀起眼皮看了他半晌,手中棋子往前一送,道:“吃。”
颜无:“……”
颜奈这是用行动在反抗——别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干嘛,安心陪老子下棋就行。
于是小师弟讪讪一笑,好嘛,就让大师兄奔丧去好了,他可管不着。
温家世代都盘居碧波崖上,从前温家老祖宗还在时,修仙与炼丹一个不落,外门弟子又能挣钱,那会儿可谓之温家的鼎盛时期,哪个不是唯“温”是首?
那会儿,颜白还是个毛头大的孩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温家那位老祖宗英明了一世,最后还是毁了温家。
也就是那会儿,十七八岁温程临危受命,顶着所有的压力,扯起支离破碎的温家,一步一步艰难前进。
于是现在的温家……还是比逍遥宗有钱的多了。
咳,言归正传,说到颜白去碧波崖奔丧。
温家新上任当家听说是温程的外侄孙,过了冬天才年满十八,模样嫩的能掐出水来一般。
颜白撑着下巴往窗外看,听着身边小弟子絮絮叨叨的念着,嘴角微微的扬起,“十七岁呀,和温梓岚当初一样大呀……”
小弟子回过神来,问道:“师尊,您说什么?”
颜白打了个呵欠,闭上眼道:“没说什么,好好的驾车,明早可一定要赶到碧波崖。”
“是,师尊。”
这师尊嘴上说着死得好,可是却巴巴着眼的连夜赶过去,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失去这么一个挚友,想必心里是极痛的吧。
小弟子不再说些什么,安心驾车,一定要让师尊早点见到温先生的遗容!
“对了。”颜白忽然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弟子听闻,名唤黎,字式尘。”
“温式尘?”颜白笑了,“温是程,温事成……还真是……”
天刚刚亮,鸡鸣了三声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就彻底的销声匿迹了,屋子里烘得暖暖的,白玉床上鼓着一个包,里面躺着的人扭了两下,翻了个身又继续去睡了。
谁都知道新上任的家主虽年幼,却比谁都怕冷,还特别能睡,每天不日上三更谁能见到他呀。
院子里有只不识相的大公鸡每天都要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啼一遍,偏生这只鸡是前些年温程寿诞时逍遥宗派人送来的贺礼,杀不得炖不得,恨得这位温小公子牙都痒痒。
于是每早等它啼鸣三遍在一旁等着的人就捉住塞进布袋里,省的哪天真撞上温黎气头上,提了给炖了。
只是今天……温黎翻个身,皱起了眉头。
怎么有点重?那只肥公鸡飞到他被子上了?
胆子肥了!
鼻尖有点痒,像是有什么在鼻子下面滑来滑去,难不成是肥公鸡的翅膀?
不对,等等!那只肥鸡怎么可能有胆子飞进来,还飞上了他的床?
温黎猛地睁开眼,眸色比琥珀还淡上几分,眼神迷蒙着又带着点恼怒,不作表情都十分生动。
颜白啧啧两声,这就是温梓岚的侄孙呀,一个眼神就能传神到这地步,果然血缘这东西够神奇。
此时,清晨的微光透过厚厚的锦帐,有些许光亮窜入,就见一身明黄的男人跨坐在被子上,正坐在温黎身上,还趴着身子似乎正看得聚精会神。
看什么?自然是看的温黎。
温黎一挑眉,“你……”
“你长得可真好看。”话还没说完,颜白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修长的手指顺着脸的轮廓往上一直划到他的眉尾,往下一拨,睫毛纤长。
温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呐,你现在叫温式尘了?”颜白凑过去靠的极近,吐息虽轻却几乎都喷到他脸上去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温黎伸手推开他那张过分兴致盎然的脸,然后喊道:“来个人,把这吵个不停的家伙给我丢出去!”
颜白:“……”
颜白:“你居然要把本尊丢出去!按辈分本尊现在是你爷爷!”
颜白:“喂喂喂!”
恩……温黎亲自动手了。
守在门外的小弟子就见自家宗主进去没一会,居然被人提着衣领丢出来了!
默默竖根大拇指——果然厉害!
碧波崖在万水之上,临山而立,背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面朝的是高耸入云的悬崖,仿佛是在说这里进一步是死,退一步也不见得有活路。
因而又有人称之为碧波一线天。
一线天上有一座亭子,从前温程就喜欢坐在这儿喝茶下棋,他戏称为倚山傍水之所,修身养性极好。
这座亭子他取名来昔亭,可除了颜白,谁也没来这里坐过。
如今,这来昔亭似乎也只有颜白能来坐坐了。
“来昔一杯天穹水。你可真会享受。”
身后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把颜白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回头看去,果然见那人负着手站在亭外,不喜也不悲,没甚表情。
颜白忽然挑唇一笑,他跳上栏杆转身看去,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对立而站着。
初阳渐升,笼罩着眼前这一片明黄,耀目的简直刺眼。
可逆着光,却又看不清颜白的表情了。
只听得他不紧不慢的道,“温梓岚,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变成我侄孙辈儿的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