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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花水月】青鸾 赵云微是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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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微是护国公的孙女,这件事众所周知,你与其在这里自怜自哀,倒不如好好想想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声音清越空灵,如梦呓。
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堕马鬓的少女缓缓朝我们走来,步履优雅从容,裙角随着她的步子轻轻上下摆动,露出里面缀着珍珠的绣鞋。那并不是普通的珍珠,而是产自南海,其色泽圆润饱满,最主要的是在漆黑无光的夜晚能发出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虽说不是特别的珍贵,但采摘过程十分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葬身鱼腹,成为南海中的一缕孤魂,所以这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更何况这颗又是各中上品。
不用想,她的家世背景定是不凡,说不定比之赵云微也不逞多让。
“你是?”我带着疑惑起身相迎,而虞茵则是好奇地仰头上下打量着她。
说话间,那名少女已然走至石桌旁,颔首道:“我姓李,你们唤我青鸾便好”
“我叫安玉。”
“虞茵”
李青鸾微微侧头莞尔一笑,算是回礼,见她的目光落在虞茵身上,我的心猛的一紧,方才的话她应该都听见了吧!
虞茵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垂头看了下四周,见没什么异样,开口询问道:“你看着我作甚,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没什么,妹妹多虑了。……只是在这宫里,有些话还是藏在心里的好,不然被有心人听了去,免不了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与虞茵相识不到半日,可她若是因为一些抱怨的话而引来赵云微更多的刁难,那未免有些不值。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我终是不忍心,“虞茵只是小孩子心性,若是有什么得罪贵人的地方,还望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她计较。”
见我出头为虞茵说话,李青鸾先是愣了愣,继而明白过来,不由得有些惊讶,“我跟赵云微并不相熟,你们大可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对外乱说的。”
绕是在怎么糊涂,虞茵此时也都回过味了,一想到赵云微,她的后背不禁开始冒冷汗,脸色也有些不好。她怎么忘了赵云微是护国公孙女的事了,要是哪天赵云微算起旧账来,她还焉有好日子过!想到此,虞茵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让自己乱说话。
“如此便多谢了。”我微微俯身,袖中的手暗暗扯了扯虞茵的衣角,看见我递给她的眼神后,旋即明白过来,也跟着俯身。
李青鸾眸色闪烁了几下便归于平静,笑道:“两位这是做什么?我们同为御妻,这礼,我是万万受不得的。”说着伸手去拉我与虞茵。
我道:“怎会,我跟虞茵初来乍到,今日若是换了旁的人,怕是日后都不会安宁了。”这话我说的倒是情真意切,想一想赵云微的秉性便知道,那些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我俩岂是“不安宁”这三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妹妹说笑了。”说着,李青鸾仰头看了看天,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了,妹妹早些歇息吧。”
李青鸾走后,虞茵拉着我又秉烛夜谈了一阵,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我一路将她送到了门口,将宫灯递到她手中,虞茵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咬唇道:“玉儿,你对我真好,谢谢你。”
“说什么呢,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我笑着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道。
“恩”
见虞茵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我便转过身往回走,月光清冷地照在地面上,入目之处,一片银白之色。
今天是我在宫里生活的第一晚,虽说拥着轻如无物的锦被,可我的心口不知怎么,依旧沉重的很,辗转反侧了许久,仍没什么睡意,便索性起身下床。
打开门,凉风拂过,我身上不禁泛起点点寒意,发丝挥舞,凌乱的拍打着我的脖颈,吹散了一室的暖意。
一纸诏书,两地分离。
母亲,月儿,现在的我们是否同望着一轮明月呢?
四周寂寥无声,有的只是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而在皇宫的另一处却又是一番景象。
华美的大殿上,轻纱幔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高座之上,韩鸢侧倚着雕花扶手,如白玉般的芊芊手指轻执着琉璃杯,杯中的葡萄酒散发出醉人的醇香,酒色如血,红红的,带着致命的诱惑,沿着粉嫩的唇角滑入喉中,顿时酒香四溢。长长的青丝垂至地面,铺散开来,如同被渲染上颜色的黑丝绸那般,柔顺且有光泽。
“娘娘,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闻言,韩鸢微微抬眸,斜瞟了那人一眼,对着下面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正在卖力演奏的乐师得到命令后,随即停了下来,对着座上的美人,俯了俯身,便抱着乐器躬身退了出去。
一时间,热闹非凡的大殿一下子就冷清下来,唯余那个问话的侍女站在座位旁垂首,静默不语。
“素衣,你是想问本宫今日为何会那么抬举赵云微么?”
“是”素衣点点头,没有否认,“娘娘原本宠冠后宫,可就是因为护国公赵武那只老狐狸从中作梗,才使得娘娘如今备受陛下冷落。奴婢实在想不通,娘娘您为何要帮他的孙女赵云微呢。”
“兵语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此时此刻的境地对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韬光养晦的好时机呢。”
“娘娘的意思是……?”
韩鸢没有接着素衣的话往下说,反而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定定地望着素衣反问道:“你觉得赵武此人如何?”
“自是冥顽不灵,软硬不吃之人,娘娘何故如此问。”素衣回道。
“赵武乃两朝元老,无论是辅佐先皇,还是陛下,都无一丝怠慢,更加之平日里待人宽厚,礼贤下士。正因如此,笼络了不少人的拥戴,试问这样一个人,换你,又当如何应对呢?”
“恩……这样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想要直接对付他,恐怕很难,弄不好或许还有性命之忧,若是换做奴婢,定是从他身旁之人下手,正所谓: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素衣说着说着停了下来,脑中灵光闪过,素衣一拍脑门,“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奴婢明白了,娘娘,娘娘您是想借赵云微之手除掉赵武,乃至整个赵家。”
“素衣,你只说对了一半。”
素衣一听,“啊”了一声。
韩鸢早知素衣会有如此反应,但也没有立即解释什么,不慌不乱地自座上起身,拾阶而下,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在烛光的照应下,投下一抹黑影。素衣见状,顾不上思考,连忙跟了上去。
“本宫是要对付赵家,但不是借赵云微之手。”素衣听了一头的雾水,不借赵云微的手,那借谁的手?况且谁还有这个能力一举除掉赵武跟赵家?
“奴婢愚钝,实在想不出来谁还有这个能力。”
“如果……本宫说,要借陛下之手,除掉他呢。”
她转身,看着素衣一字一句地说道。许是烛光有些昏暗,此时的她看上去竟是分外的可怖,诡异的面容上挂着笑似非笑的表情,看的素衣后怕不已,身上冒起丝丝冷汗。
“娘娘您……”
“陛下素来行事果断,说一不二,试想,若是让他知晓了他最器重的臣子对他怀有二心的话,你猜陛下会怎么做呢?”说罢,韩鸢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就好似她已经看到赵武及赵家所有人身首异处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唇边笑意越发深沉。
大厦将倾,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顽固怎么力挽狂澜。
弄清因由后的素衣抿了抿嘴角,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赵云微怎么办?”
“她?呵……。她不过是本宫计划中的一个引子罢了,就算留她一命,也对本宫造不成任何威胁。”
素衣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出言提点道:“可是娘娘,陛下毕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呀。万一……”
“好了素衣,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不待素衣说完,韩鸢便出口打断了,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悦。她自是知道肖晏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若是让他知晓了自己的打算,那自己定是永无翻身之日。
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决不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素衣自她入宫起便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侍候她,经年累月下来,对于她这喜怒不定的脾气也多少有些了解,见此她心知自己问的太多,惹得她有些不高兴,旋即乖巧地噤了声。
眼前的烛光在昏暗的大殿内肆意地跳动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那么凸出。皎洁的月光透过门窗,柔和地撒在木质的地板上,与殿内的烛光互相辉映着,却怎么也融合不到一起。
天刚蒙蒙亮,我便被莲儿唤醒,起床梳洗。
莲儿是我在合欢殿的侍女,主要负责照料我们的起居。年纪不大,但贵在做事稳重,不浮躁,所以刚进合欢殿时,就很是得我欢心。
在莲儿的侍候下,我很快地梳洗完毕。因为何穗姑姑今天要教导我们宫中礼仪,我便随手挑了件橘色窄袖罗裙,想着到时会方便些,衣摆处绣满了不知名的小花,看起来,简单而又不失大体,橘色又属暖色。所以也不会让人看起来觉得不好亲近。
见此,莲儿忙不迭的给我梳了个精致小巧的发鬓。
我站在镜子旁,左看右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后,便急匆匆地赶往大殿。
待我赶到大殿时,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两成群地聊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只有极少数几个人包括虞茵在内,向我所在的殿门口看去,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随即把头转向别处,继续着方才的话题。而虞茵则是朝我挥挥手,示意我到她那里。
见她这样,我会心一笑。待走至虞茵的身侧,我趁势打趣道:“今天是入宫的第一天,阿茵来的这般早,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自昨晚谈心之后,她便让我这样唤她,说是入宫能遇到我也算缘分,即是缘分,便也不必如此生疏。对此,我也没感到有什么不妥,也就随了她了。
虞茵听罢,笑着回道:“玉儿又在取笑我了。”
我道:“怎会,实话实说而已,再者阿茵本就不是个懒散之人,何来取笑之意,阿茵可真冤枉我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说着虞茵佯装理亏,朝我作了一揖,大大的杏仁眼骨碌碌地转着,看得我好气又好笑,刚要开口反驳,却不料何穗姑姑竟在此时走了进来。我们忙收拾好仪容,分成两列站好。
何穗姑姑照例看了一下四周后,缓缓走到我们身前,眼神淡漠,许是今天的衣服有些宽大,何穗姑姑的身形竟是有些纤瘦,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一样。
“不知各位小主昨晚睡的如何?若是生活上有什么不便之处,可以告知奴婢,奴婢在另作安排。”
闻言,众人道:“劳姑姑挂心,一切安好。”
“如此甚好,我们今天……”何穗姑姑话说到一半,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众人纷纷回头。仍旧一身红衣的赵云微此时也正双手环胸地盯着众人。
“昨日入宫,折腾了许久,今日起的有些晚了,还望姑姑莫怪。”
话虽如此,可她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走到队伍中站好,好以整暇地盯着何穗姑姑。此时的大殿出奇的静,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定定地落在何穗姑姑身上,她们或戏谑,或怜悯,或担忧。
我握紧了手中帕的子,担忧地望着何穗姑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撇到了赵云微,见她一副不屑一顾的神色,我心道:好个赵云微,果真是嚣张的很。
“不妨事,小主下次记得来早些。”何穗姑姑微笑着说道,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宠辱不惊。
等着看好戏的众人见何穗姑姑如此说,顿时没了方才的兴致,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赵云微望着何穗姑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一瞬间的功夫,又复如常。我想,此次可能是赵云微想拿何穗姑姑在众人面前树立自己的威信,如果何穗姑姑稍有说错,赵云微便会借此大肆斥责,好让众人都明白,在她们之中,谁才是最有权势地位的人。
虽说结果没能如赵云微所想,但在众人心中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加之昨日韩昭仪对她的青睐,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有许多人围在了她的身边,曲意逢迎,其中也不乏想要通过她而飞上枝头的人。
因着这一个上午都在练习宫里娘娘们走路的时仪态,到了晌午,我与虞茵都疲惫不堪,双脚更是肿痛不已,本打算回了住所,烧盆热水泡脚的,可却不料被赵云微一行人给拦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