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何璇

15、【镜花水月】诏书 自皇后诞辰

　　自皇后诞辰的宴会之后，我便成了各宫娘娘争先恐后来拜访的人，赏赐也是接连不断地送到我这里，其中以韩昭仪的最为贵重，看的赵云微愤恨不已。
　　这一切原本就是属于她的殊荣，可阴差阳错竟是落到了我的头上，以至于每次与她碰面都是剑拔弩张。
　　而最让我头痛的还是虞茵，她的性子直，而且认死理，一旦她认定的事，鲜少能改变的，对此，我无计可施，便也由她去了。
　　也许，我俩也是时候冷静冷静了，这件事虽是因赵云微而起，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偏执在作怪，我一开始的含糊其辞，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说起来，我与虞茵都有错在身，实在谈不上无辜。
　　皇后的诞辰过后，后宫的众人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长安城内的皇宫之中，临行前，我却意外地被裴涣给叫了去，看的旁人一阵眼红。
　　他说肖晏有事要找我，可却不知道是何事，怀着重重疑虑我来到了肖晏暂时居住的玉明殿，彼时的肖晏正负手立于窗前；窗外栽种着十数棵桃花，可惜它的花期早已过了，深秋将至，这里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
　　裴涣走到肖晏身旁，轻声唤了句“陛下”接着又道：“安玉小主到了。”
　　“奴婢见过陛下。”话音过后，我朝肖晏行了一礼。
　　肖晏转身，心情颇好地朝我挥挥手，道：“你过来。”
　　我闻声迟疑了一下，随即道了声“是”款步上前，肖晏自然而然地携着我的手，走到书桌旁。突如其来的握手，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眼睛不断地往四周瞟去，心里有些飘飘然。
　　裴涣见此，识趣地退出了殿门，顺带还将殿门轻轻合上，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我与肖晏，面面相对。
　　“朕打算封你为美人。”
　　他的话传进我的耳中，心底莫名地颤了一下，呼吸一时停滞，不待我将他的话给理解个透彻，肖晏便伸手将桌上半掩的明黄的诏书铺展开来，顿时诏书上的内容便都一览无余。
　　维定垣三年岁次癸巳，皇帝若曰：於戏！咨尔御妻安氏，孟州郡守安权之女，温良敦厚，知书识礼，钦若保训，率礼不越。是用命尔为安美人，膺兹嘉命,可不慎欤!
　　待看完诏书上的最后一个字后，我困惑地抬眼望向肖晏，心里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肖晏他连诏书都已拟好，一时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踌躇着不知要怎么开口。
　　自古以来，对于后宫的女子来说，帝王之爱都不过是场华丽丽的黄粱梦罢了，不论用怎么的首饰衣衫去粉饰，终究也不过是一人的寂寥，只是有的人看透了，有的人却仍旧深陷其中。
　　飞蛾扑火，虽死犹荣。
　　可我不要做飞蛾！！
　　肖晏却是不以为意，只当我是受宠若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诏书虽已拟好，但还未盖上国玺，便做不得数，朕想听听玉儿的意愿。”
　　听他如此说，我忙垂首看向诏书，果然，诏书的末尾就如他所言那般，一片空白。我有些犹豫，可思量再三还是下定决心抬头诺诺地说道：“陛下可曾知汉朝高祖皇帝身边的戚夫人。”
　　可能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的脸有一瞬间的呆滞，而后便恢复如初。他看了眼诏书，又看了看我，失声笑了笑，转身眼眸微垂，似是在细细品味着我方才的话，良久，他沉声说道：“安玉，你不会是戚夫人！”
　　彼时这句话，他说的肯定又决然，落在我的心头如水珠般敲打着我的内心，一点一点地瓦解着我入宫的初衷。可是……可是后来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他演的一场戏罢了，戏内有多感动，戏外就有多可笑，原来入戏的从头到尾只我一人。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在那样的一场荒唐梦里，又如何分得清。
　　就在我恍神的间隙，他轻揽过我的双肩，不让我有丝毫的逃避与闪躲，下一刻他竟俯身吻住了我的唇角，他的吻，轻柔且不容抗拒，不知不觉中，便让人迷失了自我。我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不知何故，心里的某处竟泛起一丝异样，说不上来，像是阳春三月的微风轻拂过平静的湖畔，泛起的点点涟漪，久久不散。
　　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若说上次在御花园只是我的错觉，可如今却真真实实地上演着，脑中有些许恍惚，却又异常清晰，唇畔传来的温度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
　　良久，他缓缓离开我的唇角，将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借以平复着方才的情绪，低沉的嗓音悠悠地在我的耳边传来。
　　“安玉，朕想与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的心一定会属于朕。”
　　整个玉明殿应着这句话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深邃的眸中正闪着灼灼光辉，而其中正清晰地映着我的模样。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口恰好传来裴涣小心又谨慎的询问声，“陛下，雍王求见。”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一瞬间的轻松，可心口依旧像被石头压着一样，沉重异常。
　　“让他进来吧。”
　　肖晏看了我一眼对着门口扬声说道，话音刚落，我便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朗朗的谈笑声，紧接着殿门从外到里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欣长的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纹长袍，头戴发冠，紧抿着薄薄的唇角，一副冷漠不易亲近的模样。
　　与肖晏笑得温和的模样相去甚远。
　　对于他，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雍王肖盛乃是当今太后周氏所生，与肖晏来说也算得上为数不多的亲厚之人。
　　肖晏还甚至将淮河以南的土地都封赏给他，作为他的封地，要知道这可是大燕最为富庶的地方，由此可见肖晏对他可是器重非常。可是近些年的雍王，风头就快要盖过身为大燕皇帝的肖晏，更甚至到了他的封地之中，众多人只知雍王，却不知皇帝的地步。
　　待我回过神时，他已经行过大礼，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身子微微一愣同一时间内，我忙给他施了一礼，道：“见过雍王殿下。”
　　肖盛听罢回过了神，自知失态随即将目光收回并示意我先起来，肖晏随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眸色有一瞬间的暗淡，轻声咳了咳，对我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若有需要就跟裴涣说，他会帮你去做。”
　　“是”
　　我被肖盛看的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看我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恐慌感，他的双眼就像是动物在盯着自己猎物一样，直勾勾的，不加以掩饰，可是我与他也不过初次见面，没道理他会这样奇怪地看着我。
　　出了玉明殿，我漫步走在回廊上，闭目享受着难得的慵懒时光，一旁的树木花草已有些发黄枯萎，早已不复之前的繁茂。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冻得我一个激灵，喉间有些发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我记得自己入宫之时还正值春末，而今一转眼竟是入了秋，约莫着再过一段日子就该过中秋了，仔细一想自己也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见过家人了，若是换做往常，一家人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到了月圆之夜，全家人围在一起吟诗赏月，好不快活！
　　以前只道自己是个外人，就算与他们过节也都是敷衍了事，而今在过节没了他们，我的心里竟不是个滋味。
　　自那件事过后，我最厌烦的便是过节之类的，总觉的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是不应该夹在他们之中，可如今我却是有些怀念那个时候，至少全家人围在一起，很幸福不是么？
　　正当我沉浸在悲戚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一颗石子竟是打到了我的肩头，随之而来的还有肖墨那个难缠的小鬼头。
　　“玉姐姐别来无恙啊！”
　　对此，我讪讪一笑，不予理会，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陈王殿下。”
　　谁知，他听罢，竟是有些不悦，自藏身的假山上一跃而下，三步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一把拉起了我，“这里又没什么旁人，玉姐姐怎的还这般见外。”
　　“殿下身份尊贵，奴婢不敢肆意逾越。”
　　哪知肖墨听罢，吹胡子瞪眼地急道：“本王的话，谁敢不听，若是有哪个奴才不长眼的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本王就，就拔了他的舌头。”
　　一听他要拔人舌头，我心里顿时慌了，心想位高权重的大都不是心怀众生的么？怎的他如此任性，我耐着性子劝道：“殿下万万不可，那样的话，奴婢岂不是成了连累他人的罪人。”
　　哪知，肖墨听罢，哈哈大笑起来，道“本王吓唬你的呢，”说完，还不忘朝我做个鬼脸。
　　玩笑过后，肖墨则是一本正经地打量起我，迈着步子故作老成地在我身旁转来转去，忽然他停在我的面前，我正要询问他怎么了，他却突然发话了，带着点戏谑，小声道：“往年这个时候围猎，陛下从不带后宫女眷随行，就连皇后都没有这个殊荣，可今年却是因为姐姐你而破例，想来在陛下心中，姐姐的分量可不轻呀。”
　　我听罢，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殿下……可……可别再打趣奴……奴婢了。”
　　刚才玉明殿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怎料肖墨却在此时又添油加醋的提了提，对此，我也只能牵强地笑着，作不出任何回答。
　　我原想着依着他的脾气定是要在说上一会，心里正如坐针毡，不知他又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来，却不料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转而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对我说：“你最好离他远点！”
　　“他”是指的肖晏么？
　　若不是他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一点也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可他为什么这么说？
　　肖墨见我一脸“不解”的模样，又歪着脑袋继续含糊其辞地解释着：“玉姐姐你想啊，自古以来，后宫从来都是一个只见新人笑，不问旧人哭的地方，姐姐你何必在趟这趟浑水呢！”
　　听罢，我虽还是有些疑问，可也没在问下去，细细思量一番他的话，倒是生出些许感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奴婢只是一个女子啊！”
　　短短不过一句话，可却包含了我所有的无奈与心酸，若真是可以选择，我又怎会如此。
　　在这样一个世道中，你们男子或许还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来闯出一片光明大道，而我们女子只不过是如同一件衣服一般的存在，可悲地依附着你们，还随时有被换掉的可能，惶恐又不安。
　　肖墨毕竟是个孩子，被我如此一说，顿时语塞，站在原地眨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感情戏好难写，总是找不到那种感觉，好气人啊！！！
新年快乐！！！！
么么哒！爱你们呦！